蓦然,他重拳出击!
安澜大惊,敏捷地架住几招,可是对方偏偏往命门攻击,招招狠毒。
并以疾风迅雷之速。
"咚"的一声。
安澜只觉眼冒金星,被他重重地摁倒在桌案上。
"阁主……" 安澜微微喘息,脖颈被男人的大手钳住。依着顾叔适才建议,不可惹恼他,安澜便顺从作罢。
"不过半年,如此懈怠。" 冰凉的面具贴近安澜的脸庞。
面具无悲无喜,唯有那双眸光盈动,目不转睛地凝视她,复杂之情莫可名状。若说檀昭的眼睛清冷若霜,却是澄净的,不似这般凶神恶煞。
阁主继续贴近,面具碰触到了安澜温软的双唇。
"他有没有动了你?" 声音低沉威慑。
含着一缕隐隐的恨意。
安澜愣了好一会儿,恍然领悟:"没有。" 她不想与他对视,阖上眼,晓得他疑心最重,补充道,"我恰好来了那个,身子不便。"
紧接着,面具男子往下移去,在她腹间停留稍许,少顷,松开手,带着一股莫名的自嘲轻笑道:"既是我命你的替嫁任务,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细微的血腥味令他有些兴奋,散发出更为凌厉的气势,似能屈金断铁,锐不可挡。放手后,他走去屏风后方,换了一副半遮面具,露出下颌,弧线俊美刚毅。
未成阁主之前,别人唤他肖五郎。
进入极愿阁的人,皆不曾暴露真实姓名,皆有不可告知的过往。遁入佛门者,取个法号,为了摆脱旧业,活出新生,而这里的人却是将自己隐藏得更深。
"坐吧,城门五更开,我们有时间聊聊。"
肖阁主亲自煎水侯汤,用最好的水,镇江金山的中泠泉,素有天下第一泉的美称。待银制汤瓶中的水声飕飕,鸣如松风,他提瓶温盏。器皿也用最好的建安兔毫盏,少顷,他舀茶注水。
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天潢贵胄才有的美风姿。
可惜,这里是欲城的极愿阁,安澜亲眼见识过他的暴戾阴鸷,嗜血成性。
安澜忐忑入座,呷了几口茶,向他回禀任务经过: 潜伏在沈府扮作小厨娘,关键时刻不慎失手,后接了替嫁交易,一一如实坦白,除了新婚的私密细节。
阁主命她查探沈府密室,是为一册文件。听闻沈博文老奸巨猾,不仅自己贪污受贿,也将他贿赂过的官吏都记录在账本上,将所有人绑在一条船上,倘若哪天,他的朝堂地位受到威胁,或者面临危境,这些便是筹码。
安澜:"属下有些问题,还望阁主赐教。"
"这儿只有你我,不必过于客套。"
在肖五郎成为阁主之前,俩人以师兄师妹相称。后来安澜担了个二阁主的虚名,因为肖五郎想让其他众人尊崇她。
"请师兄告知,沈博文为何要用替嫁之计?此乃下下策。" 安澜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肖阁主反问:"你以为呢?"
安澜之前已有猜测。那日与沈清婉偶遇,见她衣裳宽松,双手时不时地围在腹间…… 安澜推测道:"许是,沈姑娘与其他男子暗结珠胎?大婚降至,这桩婚事又是谕旨,沈尚书情急之下,我又恰好如似天降。"
肖阁主颌首:"聪明。"
安澜探问:"可你如何事前得知,要我接受这桩任务?晓得我酷似沈清婉?"
"这个不便讲。还有什么问题?" 肖阁主将一盏茶递去。
安澜接过茶盅,心绪起伏,问及最关心的事情:"还有双儿,沈博文不知将她幽禁在哪里?还望师兄查探。"
"双儿险些坏事。"
肖阁主声若冷剑,安澜心一凛,连忙揽下全部责任:"都怪我粗心大意,是我失误了! 双儿与我同在沈府潜伏,因我受困,我必须知道她是否安好?"
肖阁主下颌紧绷,吃了两口茶,回道:"我已在打探中。目前沈尚书需要你,不会对双儿做什么,他要利用她来牵制你。"
阁主果然冰雪聪明。
安澜只能点头。
肖阁主抿起薄唇,声音幽幽:"你替嫁给檀昭,新婚五日了,成亲的感觉如何?"
安澜沉默片刻,复道:"檀昭性情冷淡,我所做的一切,只当是任务。"
"师妹当真不会动心?"
肖阁主抬眸看来,幽深的眼睛在面具的遮掩之间鬼魅阴森。
目光窥视内心,让人无能隐瞒。
安澜的手心冒出细汗,倒非她藏着掖着什么,而是那般凝视令她很不适。
安澜捺住忐忑,迎上那人的目光:"师兄放心,我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也知道,当初沈府那桩任务后,我本想带着双儿离开京城,但我没能完成任务…… 替嫁之事,就当将功补过,待契约完成,还望你放我与双儿远走高飞。"
肖阁主八风不动地看着她说完话,蓦地笑出声来。
阴森森的冷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沈博文给的酬劳,你收着便是,这桩作为你最后的任务。" 说罢,肖阁主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顿了顿,命道,"沈博文那里,你且言听计从,莫让他起疑心。至于檀昭,你也盯紧了,他暂且还有用。"
暂且有用。
言外之意是?!
安澜心头一凛。
很显然,阁主他们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多众势力,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之所以她想离开京城,就是为了远离错综复杂的人事,寻个山清水秀之处,简简单单过日子。
肖阁主见她分神,打量道:"师妹,你在想什么?"
安澜回神,向他投去难言的眸光。
师兄总是带着面具,这不稀罕,干他们这种行当的,都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多年前,有一回,如雪缀枝的梨花树下,师兄翩然舞剑,风华无双。安澜意外瞥见他的侧颜,大吃一惊。师兄速速戴上面具。
他的容貌与他的心一样,不可窥测。
安澜朝他微微一笑:"我在想,人生苦短,倘若我们都能真实痛快地活着,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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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出场。
安澜潜伏在沈府做任务,扮演小厨娘,替嫁之前的故事会发在番外。
第9章 下厨 他竟为她说谎了?他嘴馋?爱笑?……
去过极愿阁后,安澜久久不能心定。
影子是代号,"安澜"是真名。
不过她不晓得自己姓甚。
二十年前,师父在道观门口捡到她,正值上元节,众人彼此祝福"昭昭如愿,岁岁安澜",便给她取了个名,安澜。师父说,哪日等你找到父母了,就按他们的姓。
师父去世那年,她尚未及笄,独自从蜀地来到京城,要替师父寻找一人。她蹲在飞雪的街头,孤零零地望着御街上雕车宝马,朱楼画阁,处处皆是金翠耀目,她也曾想象,自己的父母或许会是哪位名门望族、富豪商贾,姓谢,姓沈,姓王,姓赵…… 配上安澜这个名,真好听。
后来她不想了。这样也挺好,孑然一身,最适合操持暗探生意。戴上"面具",化作不同的人,在暗中窥视其他人隐藏起来的真面目。只是,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本模样。
彻夜未眠,安澜在回程的车里昏昏入睡。
……
前面有光,安澜,别停下。心乙道长朝她挥手。
师父?竟然是师父!
师父很久没有出现在她梦中,安澜又惊又喜。
生怕她又会消逝,舍命往前跑。
师父—— 师父——! 不要抛下安安一个人!
一直跑啊跑,却总是摸不着师父的身影。
灰茫茫的一片,究竟哪里有光?
师父,我跑不动了,累了,真的累极了……
想在哪里停靠下,歇一歇……
安澜缓缓苏醒,眼角挂着泪痕。
心头一阵恍然若失。
……
从欲城返京,五更已过。安澜悄然回房,拾掇拾掇,重新演起沈千金,去到正屋给婆婆请安。
梅茹每日卯时晨起,雷打不动地念佛礼拜。做完法事,梅茹收起念珠,那串紫红菩提子盘得油光发亮。自夫君檀鹤行过世,她诚心向佛,常年茹素。
安澜陪着她一道慢悠悠地用早膳。
梅茹清简惯了,爱吃七宝素粥,糯米掺入莲子、红枣、核桃,松仁等,益于养胃清肝。搭配几道小菜,清炒豆芽、嫩笋莼菜、梅花汤饼,还有甜口的枸杞汁混蜜的金髓煎,可延年益寿,有治阴虚、华发早白之功效。
梅茹食不甘味,忧心忡忡地说道:"昭儿两宿未归,必是遇见了什么大事情,我一直心神不宁,想去大相国寺拜一拜。今日医师要来,去不得了,过些日子,婉儿要不要一道儿去?"
"好,我陪您去。婆婆放宽心,我有预感,今晚官人会回家。" 自从去过极愿阁,安澜亦有些惴惴不安。
辰时三刻,邻街医馆来人。
齐太丞原是御医,致仕后,在民间开办医馆。因为与檀家交情已久,每隔五日,齐太丞亲自来为梅茹做针灸,敷药膏。临行前,他鼓励道:"梅娘,你的眼睛有所改善,假以时日,或能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