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安澜每日敷脸,用的是沈千金的少女美颜膏,肤色白皙亮泽不少。还有头发、双手、浑身上下统统保养了一番。
沈清婉的目光从上往下,掠至对方胸前。
不由地微怔。
这也,过于膨膨鼓鼓的!
两道饱满几近裂帛而出,委实惹眼…… 秾丽鄙俗。
沈清婉双颊红霞飞染,撇开目光:"还有,你太胖了,少吃些吧。" 他们大周可是以瘦为美。
安澜坦然面对,继续模仿她的神情,微微嘟起唇:"妹妹所言极是,我这人好吃,容易发胖。近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已经消瘦不少,下巴也尖了。"
事实上,安澜骨肉均亭,柳腰盈盈一握,该纤细的纤细,该丰盈的丰盈。站在一道比较之下,沈清婉略矮,身形清瘦,更显得娇美依人。
"谁是你妹妹,你且好自为之。" 沈清婉斜她一眼,拿团扇遮了半张脸,莲步轻移,款款向门外行去。
正巧。
沈博文入内,瞧见两个女儿,一下子惊得脸色煞白。
左看看,右看看。愣怔半晌。
—— 女儿呢?!
这双姑娘真是像极了!
适才潘嬷嬷来禀,说是大功告成,他火急火燎地赶来看看。
沈博文绕到两位姑娘身后,若非他晓得女儿左耳后方有一粒红痣,真有可能认错人。他慌忙牵住亲女儿:"你怎么在这里?!"
沈清婉意识到自己言行失慎,敛眉低首道:"我不小心撞见她,便好奇瞧瞧。"
"胡闹! 真真是胡闹!" 沈博文怒不可遏,拽住宝贝女儿的手臂,疾步走出房外。
与沈千金的一面之缘,安澜也尤为震惊,之前没见到真人时,以为外貌像似,但没料到如出一辙。
彼时,她大抵猜到了替嫁的缘由。
…… 若真如此,便是险中之险!
这桩婚事乃皇帝谕旨,沈老狐狸定是被逼急了,出此下下策。
危险又狡猾的命运似乎开启一场赌局,掷下骰子。安澜只觉得自己像似一枚棋子,受人摆布,必须尽快跳出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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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夕。
夜里,一架马车来到沈尚书的别院,将安澜悄悄带往沈府。侍女樱桃伴在其旁,如坐针毡,双手搅得麻花似的。
"明儿你务必谨言慎行,成亲场面上,会有诸多亲朋好友,达官显贵。这些日子,我都给你翻来覆去说了好些遍,谁是谁,哪是哪,届时我也会暗中指点,懂了么?" 樱桃心烦意燥,明日若有何差池,沈尚书必会拿她是问。作为沈清婉多年的女使,她会跟着陪嫁。
安澜正在阖目养神,缓缓睁眼,移着一双烁烁的明眸看去。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主子如此说话?是要我来掌嘴,还是你自己来?" 她声若柳莺婉转,却也含着不可侵犯的冷厉。尤其那双眸光,更是从容威严。
樱桃恍惚一忽儿,赶忙下跪,连声赔罪道:"婢子错了,还请姑娘开恩! 往后绝不敢再冒犯,婢子自己掌嘴,请姑娘原谅!" 她硬生生地捆了自己两个耳光,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见主子沉默,樱桃泪眼湿润,欲要继续自罚。
"行了。" 安澜抓住她的手,慢条斯理地说道,"记住,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夜阑人静,安澜睡在沈清婉的闺房里。门外窗外好些侍卫守值,想必是沈尚书担心她逃跑。
樱桃卧在旁边的小榻上,辗转反侧,时不时地觑向安澜。见她阖目不动,呼吸均匀,慢慢地,樱桃卸下难以负重的紧张,沉入梦乡。
安澜没有睡着。
即便她表面波澜不惊,作为一个姑娘家,明日替嫁成亲,难免有所忐忑。檀昭虽然名扬天下,于她,不过是一陌生男子,从未寄情于他。
这一夜,漫长仿若凝滞了时光。
今晚过后,她便正式成为"沈清婉"。
要出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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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架空,部分参考宋制与生活习俗(元丰改制前后的官制复杂,不深究)。
第2章 成亲 啧,好大一块冰坨子……
天兴七年五月,今日是户部尚书沈博文的千金—— 沈二姑娘,沈清婉出阁。浩荡的成亲队伍迤逦长街,从西城沈府走往南城檀府。
坐在微微颠簸的花轿里,安澜掀开红盖头,悄么将车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瞧,街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童们跟着轿子欢蹦乱跳,口中唤道:"沈娘子!" "沈娘子嫁给探花郎了!",喜乐喧嚣,蔓延至余霞成绮的天尽头。
曾经,于豆蔻梢头,她也幻想过大婚那日,凤冠霞帔,流光溢彩,必是此生最美最快乐的光景。彼时恍如置身一场荒诞又危险的戏梦中。
她阖拢珠帘,眸底淬着寒芒。
轿子颠簸着,很似她二十年来一路坑坑洼洼的感觉,大抵习惯了。安澜阖目沉思,必须尽早向阁主探明真相,找到双儿。她绝不能这么不明就里,任人宰割。
......
成亲仪式繁琐冗长。抵达檀府,媒妁唱礼三请,安澜由喜娘搀扶着行过青锦褥,跨马鞍"过门"后,来到新房"坐富贵",紧接着,新娘新郎各自挽着同心结的一端,"牵巾"走去拜堂。
浑浑噩噩地拜完堂,重回新房时,安澜很是疲惫。沉重的珠翠团冠压得她脖子生疼,繁琐的嫁衣将她禁锢似一只"磨喝乐",华美而僵硬。从早到晚,六七个时辰过去了,这份磋磨还没受完呢!
到了揭红盖头的时刻。
周边起哄:"新郎快些瞧瞧新娘子!"
这一刻,安澜略微紧张,也想瞧瞧檀昭的真容。顶上珠翠摇晃,下一瞬,销金红盖头被挑开了。安澜沉住气,唇畔挽出温婉浅笑,抬眸看去——
...... 绝世美男啊。
果真如传言那般,貌比潘安,正应了檀郎的名儿。
眼前这人面如冠玉,丰神清隽,头戴展脚幞簪花,身穿崭新绯色罗袍,腰间红鞓金銙带,身子俊逸挺拔,彼时他朝她微微倾俯,一双修长的瑞凤目淡淡扫过她的脸,却无半点喜悦之色。
可在别人眼里,新娘年芳十八,面如脂玉,白里透粉宛若初春桃花,一双明眸流盼,那两瓣柔嫩饱满的红唇,天下哪个男子不想衔了含在嘴里。此刻新娘珠翠团冠,大袖霞帔,益发熠熠生辉。论谁见了,皆是惊艳良久,赞一句,美若天仙。
唯独新郎,面瘫了似的。
安澜:......
啧,俊是俊,可惜好大一块冰坨子!
对面,礼官端着托盘,敦促两位新人挨紧坐好后,开始撒帐,一边唱念:"撒帐东,画堂日日醉春风...... 撒帐北,芙蓉帐暖度春宵...... 撒帐前,文箫今遇彩鸾仙......"
听着像似"淫词艳曲",句句皆在提醒今夜洞房之事。
这场替嫁交易,房事自然是其中一部分。
沈尚书给了百两定金,满满一盒金锞子,并焦急嘱咐她务必圆房,此后再添三百两—— 这更让安澜确信自己那个猜测。
撒帐歌后,新郎新娘各剪一缕发,行"合髻"礼,自此夫妻"结发"。紧接着俩人以红绿同心结绾盏底,喝交杯酒。
喝得那叫一个无情无欲。
檀昭俊脸冷漠,不含一丝笑意。安澜索性两眼一闭,就当自己饮下孟婆汤。
好在成亲仪式结束,檀昭朝她彬彬一礼,继而去会宾客。像是赴一场普通宴会,敷衍过场子罢了。
这人温文儒雅,修养流淌在举手投足之间,却,不近人情。
安澜:......
目送檀大人翩翩离去,脸上刻意的笑容逐渐凝固。
肚子更饿了。
按习俗,白日里她仅喝了一小碗百合莲子羹,以及红枣桂圆茶。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侍女端上一桌席面,枣栗粉圆、雪霞羹、燕窝粥...... 皆是些暖胃易消化的香软之食。
事已至此,先干饭吧!
可吃也不得自在,边上有人看着。安澜保持端庄仪态,翘着兰指,举箸细嚼慢咽。她自幼习武,平常胃口好,自从模仿沈千金,最难一点便是用膳,饭要小口抿,汤要小勺喝,吃肉不过三小口...... 每餐如小鸡啄食。
以前穷时吃不好,尚且还能吃得饱。而今,她坐着富贵竟然吃不饱,可见世道癫狂。
樱桃过来撤席,颤颤巍巍地走到她跟前:"婢子恭喜夫人...... 夫人这边,还好么?" 替嫁之事,陪嫁过来的仆役中,唯独樱桃知情。
小丫头今日模样水灵,穿一件绿罗褙子配鹅黄襦裙,双鬟戴着桃粉色绢花。安澜见她十分紧张,宽慰道:"暂且还算顺利。"
熬过了第一关。
樱桃添上茶水,点燃香薰。临走之前,她传达沈尚书的嘱咐,慌张嗫嚅:"夫人,你要洗身换衣的话,唤我。等会儿檀郎君回来,还有那事儿。" 小丫头羞得脸颊绯红,眼神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