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博文恶狠狠地笑着,好个唯利是图的卑贱女子。
他针锋相对,奚落道:"你要晓得,他喜欢你,仅仅因为你假扮我的乖女,我沈家名门闺秀,你觉得,倘若他知晓你的真实身份,知晓你对他的嘘寒问暖、甜言蜜语皆是虚情假意,不过一桩金钱交易,你真以为,他会喜欢你?"
安澜的心间彷佛有一把尖刀割过,蓦然血淋淋地发疼……
然,她不动声色,拾起被刺伤的自尊,挑眉轻笑:"二百两,一文也不能少,否则今儿我就拍屁股走人。"
"我没说错吧,钱,还不是为了钱! 可是,你不管你的双儿妹妹了?" 沈博文捏着她的七寸弱处,量她不敢乱来。
安澜猜到他会用这出阴招,沉默冷静。
忍。
再忍几天。
安澜故意现出示弱的神情:"好说,您有什么吩咐,我照做便是。"
沈博文见她终于服软,吁了口气,夺回几分颜面。
从适才的对话里,安澜端倪出,沈尚书不知她找到了双儿的下落,她必须尽快行动!
.
在沈府的两日分外压抑。
安澜趁机探望大夫人王氏,还有母亲林氏。林媛媛在檀府待了一些时日,精神恢复不少,可回到沈府又是一脸愁容,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而吧唧的。
抚慰母亲后,安澜赶去探望沈知微,事先来到庖厨:"二公子的药煎好了么?"
曾经她就在此处扮作厨娘,化名翠花,潜伏三月。
思之,仿若前尘。
厨司吴嬷嬷正在责骂一年轻厨娘,一口一声"小贱蹄子",瞧见二姑娘驾到,吴厨司赶忙迎上前,点头哈腰道:"二姑奶奶怎的亲自来了,您近来可好?药刚煎好了,我赶紧让人端出来!" 那副胖脸挂着媚笑,一双眼睛眯成线。
安澜扬了扬精巧的下颌,也不正眼瞧她:"适才我听你污言浊语,所来为何?"
吴厨司见她不悦,惊出一身冷汗:"哎呀,二姑奶奶请息怒,那小贱蹄子新来的,刀工慢,切丝不均匀,牙人还说她手艺好,定是扯谎了,明儿我就让人将那小贱蹄子退回去!"
安澜嗔目斜睨:"收起你的口头禅,不堪入耳。"
一声喝令,吓得吴嬷嬷直点头。安澜看向那位战战兢兢的小厨娘:"我觉得这姑娘挺好的,面貌清爽老实,留下来好好干活。吴嬷嬷,你要记住,这儿是堂堂沈府,你也是个下人,好歹当了管事的,往后以身作则,不可再满嘴粗话。"
"晓得了,晓得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吴厨司惊魂未定,连连躬身。
安澜让侍女端了药,施施然离去。
来到沈知微的房间,安澜让侍女放下托盘:"你们都出去吧。"
沈知微发烧昏沉,睁开惺忪的双目,见是二姐姐,颇为惊讶,欲要撑身坐起来:"阿姐怎么来了。"
安澜连忙扶他坐好,学着檀昭的法子,在他后背垫了个软枕,避开伤处。
"我担心你,所以来瞧瞧。" 安澜取来瓷碗,亲自喂他喝药。
沈知微又是一惊,往常他们姐弟俩不怎的亲近,许是,姐姐喜欢冷峻盛气的男子,不待见他这种温吞性子的。
"我不碍事,有劳姐姐操心了。" 沈知微小口饮着她递到唇边的药汤,心间掠过一股温暖。
如此近距离,安澜又将他细细端详。
十八岁的少年生得秀气白净,温柔含蓄,清清爽爽的还未染上世俗浑浊,那双水光荡漾的眸子清澄单纯,转眼看来时,真就教人心软如水。
他的声音亦是软糯糯的,安澜能够想象到花姐姐的心情。
安澜喂他喝完药,旁敲侧击地打听道:"我听说,你常去人间瑶池,你该晓得,那儿的女子都是什么样的人。"
沈知微蓦然顿住,别开头:"她不一样,我不允许任何人辱骂她。"
看着还挺真切的。
安澜继续探问:"她?哪位?那里的女子各个都是调情高手,你还年少,涉世未深,对男女之情颇为单纯,我这么说,也是为你着想。"
沈知微越发吃惊,从未想到会与阿姐谈论这类话题:"姐姐出嫁后,似乎变了,是懂了男女之情,如今管起我来了?"
安澜垂眸不语。她存心打听下,沈二公子对花姐姐的真实情意。
少顷,沈知微说出令她震惊的话:"我喜欢那位姑娘,她虽沦落风尘,却良心未泯,她与众不同,令我安心,总是鼓励我,夸赞我,她也予我建议,好言好语,从未奚落。我自小孤寂,阿爹威严,阿哥光彩,我是没出息,我也不想有出息,功名利禄并非我最在乎的,我只希望,安静本分地活着,我想与她在一起,重新开始。"
安澜诧然抬眸,一度语结。
沈知微双眸含泪,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气势:"阿姐,倘若你要将我这番心里话告诉阿爹,你就去吧。倘若你真的为我着想,你就帮帮我!"
安澜险些舌头打结:"怎么,你要我怎么帮?"
……
回檀府后,安澜卸下一身疲惫,简单用了晚膳,乏力躺在床上。
檀昭让她先歇着,他有要紧公务去到书房。安澜晓得檀昭的秉性,忙起来六亲不认,披星戴月,不到子夜不会归房。
安澜搂着被子,"呜呜呜"踢腾一顿,"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这下好了,自作自受吧!" 她自个儿暗骂。探望沈知微,原本她只是好心替花姐姐打听下,居然又被扯到一个坑里面。
夜深人静,安澜难以入眠。
咕噜咕噜,肚子叫了起来。
—— 七情六欲,只剩食欲。
安澜在床上滚来滚去:"好饿,饿死了。" 越想越饿,饿得头晕眼花。
替嫁以来,她百般遮掩,也算瞒天过海,惟独吃饭这事儿,沈千金每餐如小鸡啄食,食肉不过三小口,日子一长,安澜实在有些受不了。沈府两日,她装模作样,吃得甚少,樱桃也不敢去庖厨给她偷食。
斋戒已过。
要不?
安澜噌地跳起,兴奋地搓搓手。
今夜她喝了一碗鸡汤。
有汤就有肉。
鸡腿,鸡腿,香喷喷油腻腻的鸡腿……
哈哈哈,鸡腿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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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社社饭参自东京梦华录。
下一章,文案里的名场面,鸡腿!
下一章飘红包雨
第34章 鸡腿 我,天哪! 怎的梦游到此?!……
安澜寻出一件暗紫衣裳迅速穿上, 趿了一双软底绣花鞋,蹑手蹑脚地打开屋门,自从檀府没了禁军守护, 夜晚清净许多。
四下无人, 她一溜烟地去往庖厨。
好香,鸡腿在哪里?!
她伸长脖子顺着香味寻找, 翻翻碗盘,瞧瞧锅内。
蓦然一只金灿灿的鸡腿蹦入眼里。
嘶哈,安澜饿狼扑食地揪住它——! 嗖地窜出门外,喜滋滋地腾身上屋, 旋即飞檐走壁,跃至书房边上的屋檐。
这儿最清净,檀昭的书房属于禁地, 下人不敢靠近。
安澜捂住咕噜直叫的肚子,狠狠地咬下一大口鸡肉。
丝滑香嫩,难以言说的美妙滋味如烟花般在舌尖绽放。
呜呜呜, 好幸福——!
她双眸微眯,唇角挽出小猫似的可爱笑容。她弯身探往檐下书房, 烛火摇曳, 一道执笔书写的绰约人影投映于窗前。
檀小兔没这么快出来。
哈哈, 这会儿不急, 慢慢吃。
安澜寻了个舒坦的姿势坐在屋檐上,一边细细品尝, 一边抬头望月。
皓月当空, 桂花飘香,空中弥漫馥郁清甜之气,熏风舒爽, 吹得衣袂飞扬,安澜十分惬意地举起鸡腿,邀月共尝。
全然没有意识到那人正从书房走出来。
檀昭奋笔疾书一个多时辰,头痛欲裂,出来透会儿气。
他立于灼灼金桂下,手里头拿着一壶酒。即将中秋,朗朗明月如玉如盘,小时候阿娘给他开玩笑,说他是嫦娥遗落在人间的小白兔。
他喝了口酒,目光移向无垠夜空。
蓦然,惊鸿一瞥。
檐上有人裙袂飘然,嫦娥仙子……?!
檀昭愣了愣。
风声沙沙,乘着桂花芳香,安澜缓缓起身,举起吃得光溜溜的鸡腿骨当作一把剑,身姿行云流水,若仙子翩翩起舞。
少顷,她的目光掠过下方金桂,瞥见。
—— 灼灼芳华间,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正在仰头望来。
四目相交。
安澜:……
…………!!!!!!
她须臾四肢僵硬,怔怔地立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下彻底暴露了! 还演吗?还演吗?蓦然她惊叫一声:"我,天哪! 怎的梦游到此?!" 她忙不迭地将鸡骨藏到身后,嗖地,甩手扔到老远处。
檀昭:……
偷偷将酒壶藏到身后。
安澜双手抱臂,浑身颤抖,恍若大梦初醒之人,踉跄几步,继而趴下身,装作很害怕地扳着屋檐砖瓦,朝下面那人求助道:"官人,是你么?我好怕,我怎么会在屋檐上,我下不来了! 你快救救我,吓死人了。" 她抬袖抹泪,口里嘤嘤出声,自己也觉得假,呕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