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驳,“毕竟我们拥有革新技术,定价高是因为我们有核心竞争力——”
“请问,”他瞬间接话,“通过技术革新而省下的成本,是否大于使用你们服务而产生的成本?有相关分析比对提供吗?尤其是与其他竞争对手的对比。”
冯栩安哑口无言,这一部分完全没准备。
游远笑的风度翩翩,适时开口,好像替她解围一样,“这值得继续探讨,希望你们下次针对此,提供更详细的分析。”
算你狠。
冯栩安努力扯出一丝笑,心里暗道希望他闭嘴。
她看向对面皮笑肉不笑,“还有同学有其他观点吗?”
Keith听得心惊肉跳。他早就说,辩论这活交给他不靠谱,他哪懂什么技术什么定价的。但游远这小子偏要和女朋友作对,说自己不好上场,就早早给他安排了任务。他早就说了,他完成不好,现在好了,游远得自己亲自上,回家等着跪搓衣板吧。
班上一位温温柔柔的女同学举手说,“……我有点好奇上传数据处理数据的问题。数据不标化的情况下,你们是如何快速进行数据分析的呢……如果上传以前还需要人再整理一遍数据,那这个数据整合的成本,会不会反而变高啊……”
另一位同学也提问,“看起来你们不能完全取代人力啊,根据劳工法,我们也不可能给工作人员降工资,那应用你这个机器人,完全就是多此一举,涨成本啊。”
大家纷纷举起手,“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技术很成熟,真的取代了人类,那造成的失业又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忽视对宏观经济的影响。”
话题扩展的越来越远,冯栩安变得有些焦灼。今日她状态不好,长时间的熬夜复习让她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倦,安静站在台上的时候,她只想睡觉。偏巧同学们今日提出的成本问题都很尖锐,她脑子中的多种信息混合着,只能针对不同的问题机械的抽着观点,直到大脑干涸。James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就完全保持沉默,只剩秦新琼和她两人苦苦支撑。
“如果技术成熟的话,数据整合成本会趋于平均水平。”
“虽然不会完全取代人力,但是可以起到强力的辅助作用,提升工作效率。”
“社会在不断发展迭代,也会有新的岗位被创造出来……”
后几个问题几乎是在敷衍的回答了。她觉得今日糟透了,总体落在下风。
卷福老师终于发号施令,喊了结束。冯栩安回到座位上,疲惫极了,长舒一口气。
今日现场格外火热。老师对这样的自由辩论十分满意。教室里侧的楼教授一直安静听着,一言未发。卷福老师微笑着看向他。
“怎么样?楼博士,对我学生的想法有什么评价吗?”
冯栩安虽然此刻毫无气力,但依旧紧张地快速看过去。AI是她十分感兴趣的话题,但目前的探讨尚不分明。楼教授是专业人士,她想得到些有用的建议。
楼清川勾了勾嘴角,“定价的确过高,难以吸引客户。内容缺乏实证,技术方面只提到LLM,其他基本靠想象。对于追答和数据整合这方面的技术一带而过,这么好的核心竞争力不强调。技术和成本之间的关系模糊,对技术深挖不够。”
他快速甩出一串话来,残忍的结语,“不过就是一次作业而已。你有你的评分规则,我就不多评价了。”
这还叫不多评价?
冯栩安的心一沉,失望让心跳过速,烦躁起来。
这话意味太明显。不过是一次作业,呵,都不值得用专业人士的眼光来评价。
怎么就缺乏实证了?这提案定价清晰,目标群体清晰,虽然辩论的表现不是最佳,但计划书是完备的,数据来源也可靠。原来这一切,在专业人士眼里看起来就是一场笑话?
今晚实在是太失败了。成本方面被游远狙击,技术方面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专业人士一通批。冯栩安目光呆滞,安静等着卷福老师过来跟他们三人聊反馈。
不管结果好不好,脑袋那根弦终于松了。冯栩安很沮丧,心不在焉的听着,老师评价中肯,听不出好坏。她就记得卷福老师说,今晚七点出分。
楼清川走过来等在旁边。老师让他们稍等,看向楼清川。
他也没多说,只说自己要回去了,跟卷福老师道别。随后便离开了教室。
卷福老师看出冯栩安的失落,“An,他也是中国人。如果你想开公司的话,你现在可以和他聊聊,他就是专门做chatbot的。”他笑笑,“这也是今天我把他请过来的目的,想让你们认识认识。”
冯栩安心里猛地一动。
“谢谢教授。”
她动作比思考还快,拿着电脑就追了出去。游远一直在注意她这边的动静,此时看她动作一脸疑惑,也站了起来,打算跟出去看看,Keith向来喜欢凑热闹,也一脸八卦跟着去了。
门口许令宜正在等Keith下课,刚好看到楼清川从教室里走出去,一脸惊艳掩不住,心想金融系还有这号人物,怎么都没见过。下一秒,冯栩安像一阵风一样跑出来,直接略过了她。
“楼教授!”
冯栩安呼哧带喘停在楼清川的背后。他稍显疑惑,转过身来看着她。
许令宜瞪大双眼捂住嘴,露出一脸看好戏的贼笑。Keith蹦跶着跑到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对面游远脸黑如锅底,等着冯栩安开口。
“楼教授,感谢你今晚应邀来听我们的辩论。但是您刚才的评价……有很多细节,您愿意展开多聊聊吗?”
他很意外这女孩竟然为了个作业追出来。
“儿戏的方案,”他摇摇头,“不必。”
他转身离开,背影坚决到冯栩安十分意外。吃了一脸闭门羹的她愣在原地。
许令宜瞳孔放大,激动到不停晃Keith的手臂,“我靠……这哥也太帅了吧,就这么冷酷地把我们安安拒绝了?”
游远耳朵尖听到了。他目光冷酷尖利,刺向许令宜。她完全不慌,只歪歪头撇了撇嘴。Keith使劲提了提勇气,把许令宜往后搂了搂,小奶狗似的冲着游远凶了凶。
游远没理,几步走上前搂住冯栩安的肩膀。
“走了。”
***
“前面拐个弯,先回我家,拿点东西。”
辩论结束以后,冯栩安情绪一直不太高。
大学的时候她学习不认真,和游远一样,对好成绩嗤之以鼻,因此没想到冲击高分竟然是这么难的事情。再怎么全力准备也依旧心有余而力不足,意外的问题一个个从不同的思维中跳出来,轻易地把她撞倒。
游远看她一直低落,也有点不太开心。
“……辩论都结束了,再想也没有用啊。也不跟我说话,我也没惹你啊。”他又问,“回家干嘛?”
“收拾行李啊。”她蔫蔫的,“我输定了。你们组辩论好歹占上风了,我今天后半程完全是在胡说。那个什么中国人教授也没有丝毫同胞之情,当场说我坏话。我这个分数肯定是走远了。”
游远立刻见利忘本,一脸欣喜,“行,咱慢慢收拾。”
他听见冯栩安表达对那教授的不满,心里又有点喜悦上涌,加紧补了几句坏话,“哎,是啊,我都不敢选某些中国教授的课,听说对留学生会有刻板印象。”
冯栩安的家久没人住,都少了人气,房间散发着空旷的气味。她摊开大行李箱,把常穿的衣服和鞋打包好。游远十分积极的跑来跑去,一会问她这个水杯要不要,粉底液要带哪一瓶,面膜要粉色的还是蓝色的,要不干脆都带上吧,他也想用。
冯栩安蹲太久,突然觉得特别疲惫,眼冒金星,索性整个人摊在了地摊上。
“啊……好累啊……累了这么久还搞砸了……”
游远闻声,放下了手中搞不懂的瓶瓶罐罐,走过去坐下,把她拖到自己腿上。
“地上凉啊……”他摇摇头,“那两个破分给你在意的。”
她痛心疾首,“我输了,我输了啊!!!”
游远老大不乐意,“哦,好胜心那么强……这么久了,也没见你跟我服个软。你既然这么不乐意搬我家的话还收拾什么行李,你可以反悔。”他又小声嘟囔了句,“我不生气。”
冯栩安笑了。她才不信,她敢说句不乐意,他现在得立马气得跳起来。
游远搂着她。开着的窗子外吹着温热的风,她皮肤的触感温度让他留恋,他觉得这一刻惬意又温暖。
“可别再赌了……我为了你这场辩论,都拼了命了。”他说。
她赶紧摆手,“不赌了不赌了。今天上课的时候你针对我,我都要吓死了,根本回答不上来。”
“嗯?我看你说的头头是道的啊。”
“装的,全靠气势。”
游远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她,“你最近……英文好像进步了特别多。”
冯栩安心虚的往上面看了一眼,就把脸埋在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