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理会盟友Erin,“我弃牌。”
Erin不解地皱眉。
秦新琼继续跟注。Brion手里一张黑桃K和黑心桃7,牌面中庸,但可赌一赌高牌点,“跟注。”
冯栩安淡淡笑了笑。Q和2,接下来估计得拼拼运气。桌前的酒已经喝了好几口,再喝下去势必会被人看出情绪。她手指轻点桌子,目光四处悠荡,左侧楼上走廊突然亮了一下,一个房间门打开,里面似乎有人出来了。不过她兴致不大,很快偏过了头。
Chris打了许久的牌,起身晃了晃酸痛的脖子,摇到左侧余光一瞥,一个熟人正站在楼上。
“Hey!Jace——”
冯栩安缓缓眨了两下眼睛,迟了几秒才感受到来自这一声的冲击。
她心脏迟滞地失速,莫名其妙想起前几日路过餐桌时撞到脚趾,也是隔几秒后疼痛才会侵袭神经。而后胸口处像有一只巨手揉捏,难以喘息。
她顶着失速的心跳,艰难地转了头。栏杆旁的游远没有回复Chris,正目光软暖地看着她。四目相对之下,游远眼睫失控的颤抖,眼里的千言万语随着热流奔涌而出。
已经有五年没有这么看过彼此了。
她呆愣着望向游远。不是没想过再次相遇。她想这世界那么大,人生也百八十年,总会偶遇那么一次。那可能是很多年后,他们都已各自成家,或许是在当年她逗弄鸭子的湖边,熙攘的时代广场,甚至是春城的火车站。他们会隔着人群相视一笑,就此与时光和解。
第二次初遇来得太早,她并未做好准备。
Chris看两人之间气氛凝滞,不由得仰头调笑,“你在楼上看了多久了?能不能透露一下,An这个老演员到底是什么牌啊。”
冯栩安努力稳住了表情,笑容的每一个弧度都在模仿释怀。她转过头后开始耳鸣,像有人在她耳边敲起刺耳的锣。
Erin被打断了这么一通,有些不满,回头一看,楼上的人着实眼熟。
“是那个靠GME赚了几千万的交易员?”
她毫不客气嘲讽道,“Chris,你该整理一下你的交际圈了。”
此刻Dealer再次翻牌,赫然是一张方片Q。
Erin话音刚落,整个牌桌落入寂静之地。冯栩安视线下落,安静盯着那天赐的Q。她手指轻敲手里的牌,仰头喝下杯中所有的酒,对着Erin笑了。
哗啦一声,她面前的筹码,全部被推到桌子中间。
“我all in。”
空气安静到连秒针的声音都消失了。Erin错愕的惊住,身子不由自主向后撤了几分。她不明白,从开局到现在如泥鳅一般游走的冯栩安此刻为何突然化身为蛇,突出如此尖利的信子。
她向Erin挑挑眉,“今晚太无聊了。玩把大的?”
Erin怔愣了半天,冷漠道,“好啊。老板,那我们赌3%的期权如何?”
“那你就拿出实力。”她风轻云淡的看向Erin,“说服我。”
楼清川立即推了推冯栩安,在她耳边低声道,“别较劲。”
她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没有丝毫补救之意。白色的贝壳裙在昏暗中散发着皎月光泽,亮地刺眼。
“好。”Erin也将筹码全数推入池中,“那我也跟一个,All in。”
秦新琼眼神在冯栩安和Erin之间游走了几番。冯栩安微微转头,看过来的眼神含义分明,秦新琼立即道,“我弃牌。”
Brion也十分有眼色,将战场留给两位女士。
“请快点翻牌。”Erin催促。
最后是一张红心8。
冯栩安三个Q一个2和一个8凑成了一套三条,而Erin是一个A和10,竟然只是在拼高牌点数。
冯栩安淡然一笑,并没有赢了以后的兴奋神情。
“An,”Erin面色有些苍白,“你运气太好了。”
冯栩安意有所指,“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游远松了口气。今日这一局定是六位数以上,她依旧风轻云淡的靠在座位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左侧站了两个人,也盯着这牌局许久。一局终了,男声突然说道,“走吧。”
他们从游远身后走过。他余光一瞥,在那男人的身影没入拐角前成功捕捉到他的侧脸——脸型略方,长相尚可,只是两眉间沟壑颇深,有愁苦之气锁于眉心,一看就是心思太深。
游远转过头,回想之前托人拍到的照片,心中暗道,这方煜行是真能装,照片比本人阴郁多了。
第56章 Second first(56)暗涌
Erin今日输了几十万,坐在那猛灌酒压着气。她向着同事们挥挥手,独自找了个僻静处待着。
她今年四十有五,出生在纽约上东区,但家族往上数富不过两代,因此也没留下信托基金,让她过上Trustbaby的生活。疫情到来后,她被冯栩安狠狠敲了一笔,只因她丈夫高杠杆买的私募股权基金爆雷,要保住她那每天坐在阳台上摇晃红酒的生活,只能拼命保住工作。
方煜行张望了许久,终于锁定了Erin的位置,走了过来。
“Hi Erin,很高兴认识你。” 一张名片被递出,“我是故栩的CEO,方煜行。”
故栩。这两个字在Erin的脑海中叮当作响。
冯栩安的前同事?
方煜行单刀直入,“刚才的牌局很精彩。安安她运气不错,但我很佩服您的胆识。大概一年了吧,我一直和安安聊一项新的合作,但她偏保守,一直不感兴趣,不知道……您是否能帮忙说上话。”
Erin对他的恭敬很是满意,不自觉微笑着摩挲酒杯,“说来听听?”
“珠宝店,自然是珠宝AI的点子。我们想和你们合作,开发一款,AI珠宝试戴镜子……”
方煜行娓娓道来自己的想法。毕竟Erin是做硬件出身,这项目与她平日里做的事情强相关。
她点头,“这项目很好啊。An为什么会否了呢?”
方煜行垂着眼眸,看不清情绪,“她给我的理由是公司想专注做chatbot,资源不足。”
“哼。”Erin轻笑一声,“不过我也有个问题。我当初查她的时候怎么也查不到,她为什么离开你们公司?”
方煜行就等她问这句话。
“公司里有人提出罢免她的职位。”他抬起头,紧盯着Erin的眼睛,像是一种暗示,“她手里的股票份额没有超过50%,被其他股东投了出去。”
Erin思索了一会,“有意思。”她连连点头,“还是年轻人好啊,办法多。方先生,你这个项目,我很感兴趣。我们可以保持联系。”
“好,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方煜行微微颔首,告别Erin离去。
当夜的party持续到了后半夜,每个人都玩的疯累。隔日天气尚可,大部分员工都赶回了纽约。冯栩安还有几天回国,就住在楼清川家,当做短暂的休假。
这天早上,外面的天气已经可以用山雨欲来形容。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起了个小小的旋儿,卷着一堆细小的沙暴吹成了个环儿,落至湖边消失不见。楼清川下楼准备出门去学校,看到冯栩安坐在沙发上盯着湖面,逆光里她背影黢黑,化作他们家的新摆件——铜雕塑。
“思考出什么人生了?”楼清川抱着胳膊站在她背影后,“一大把年纪为前任冲锋陷阵得罪公司元老,后悔了?”
“我那是为了钱。”冯栩安后仰倒在沙发上。
楼清川被逗笑了,“行,财迷。”他往车库走,“待会帮我把狗遛了。”
楼清川这人怪有意思,他长了一张绝对不会在街边吃烤串的脸,却有一只画风不符的大屁股柯基,名唤Java,中文名家娃,听得冯栩安一阵子沉默,叫不出口。
风渐大,天空中已经有什么东西被吹飞起来。冯栩安随便套了个外套,匆匆带着Java出门。
楼清川家位于一个幽深的街区内,位置闹中取静。因为没有小区和门禁,冯栩安只能沿着街边溜达。Java拽着冯栩安疯狂往左边跑,活像只脱了缰的野马兔子杂交后代。街道尽头往左拐也是一片湖,Java找到块草坪两腿一翘,开始解决人生大事。
她站在旁边给楼清川发了个有味道的图片信息。
冯栩安:专业遛狗,一天一百五,日结。
她发完十分满意,两指一滑,满意地放大有味道的关键部分进行查看。
嗯?照片中Java的右前方似乎有个不明生物。看起来……像块被打磨好的石头,上面分布着规则的凹凸花纹。她疑惑着放下手机,卡在狗绳范围内向右前方凑近看了一下,那“石头”的全貌这才尽数露出——
炭黑色的主体被拉长,这东西表皮看起来异常坚硬,再定睛一看,前端冰冷的小眼睛正死死盯着Java,安静蛰伏时还抽空向上瞭了一眼冯栩安。
竟然是只鳄鱼。
冯栩安傻在当场。
下一秒,她立即回魂,哆嗦着手往回拽狗绳,可Java这笨狗眼神不好,死活不动弹——
她疯狂往回拽,拼命大喊,“都什么时候了还拉屎啊,逃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