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喉咙里挤出冷淡的一个“嗯”字,伸手握上温南州的,之后就再没说话。
好在还有马厂长在缓和气氛,温南州也不是孤拐的性子,两人聊了几句,马厂长就进入了正题,希望温南州能跟秦简聊一下他的思路。
温南州自无不可,把早就完善过许多遍的说辞拿了出来,什么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啦,跟着温旺家没少耳濡目染啦。
什么随着了解的越多心里的想法越多啦,什么只是试一试,异想天开没想到能成啦。
林林总总的,也不知道马厂长和这位秦简教授信了没信,反正一旁的石秘书是信了的。
“南州同志好像是天生为工业而生的一般。”不知不觉的他感叹出了声,被马厂长看了一眼,立马息了声。
温南州谦虚的笑笑:“我这不算什么,我到底是咱们厂职工大院长大的,耳濡目染了解的比旁人也要多一些。”
在他看来,厂里深夜来这么一出,应该还是试探,他也了解,这个年代隐藏在暗处的危险不少。
想要进入核心,政审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他在说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强调自己的耳濡目染,家学渊源。
对于他的夹带私货,秦简察觉到了,但没理,只等着他说完,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图纸来,是温南州画的那一张:“温...南州同志,你图纸画的不慎详细,这个传动系统,在国外已经有了,但据我所知他们那是应用了材料上的便利,而你这个不同,能具体跟我说说吗?”
他来此,一是为了这个传动系统,那个小拖拉机头他看了,就是用普普通通的钢材废料做的,材料没什么特别的。
却真真切切的是传动系统没错,哪怕还很粗糙。
要知道,因为传动系统的广泛应用性,国家不是没想过找外国人采购材料,以支持他们的研究,但这材料很贵,贵到令人发指。
不止贵,那些法西斯还限制材料的出口,尤其是他们国家。
到现在为止,国家只是储存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需要的地方却很多,简直是杯水车薪。
如果不需要材料,他们也能应用上传动系统,这无疑省了很多钱财,也省了很多事,更是省了很多生命。
所以,哪怕温南州不知道,哪怕他的政审存疑,他的保密等级也提升了很多。
温南州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暗叹一声,还是书读少了呀,如果之前他仔细了解过现在工业发展的情况,他....还是会拿出传动系统来。
既然做,就要做到最好,他自问并无坏心思,那就不怕人问。
当下里,温南州清了清嗓音,开始细细剖析他的思路,和他所弄出来的传动系统。
秦简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的疑问出声。
没一会,温南州就感觉到了,面前这位秦简教授那恐怖的天赋。
可以看得出来,他确实对最新的传动系统一知半解。
但是随着温南州的叙说,他总能一针见血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而且问题越来越深奥,还能由一个点发散出去很多,涉及到的东西,温南州都不敢往下细想。
跟这位秦简教授比起来,温南州在工业上的积累,就好比小洼地和大海,天渊之别。
他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他的见多识广。
秦简也能从他这里汲取到很多新的思路。
一开始,是温南州说,秦简时不时的问上两句,到了后来,就是秦简在说,温南州的思路完全被他带着走了。
其实温南州是跟不上的,是秦简发现了他的吃力,特意放缓了速度,给他消化的时间。
渐渐地,这一场双向的讨论,变成了秦简对温南州的教学。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厂长和石秘书悄悄的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秦简和温南州,还有秦简带来的那两个人。
温南州也没察觉到,他彻底的沉浸了进去。
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而秦简,也不像第一印象那般的冷硬,是个很热心的前辈。
只不过工业这种东西,还是实践中出真知,理论知识掌握的再好,做不出东西也白搭。
秦简也就没说太多,只说了些自己的经验,剩下的还要温南州自己一步一步的走。
不知不觉间,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亮了。
这一场的思路碰撞和教学,接近了尾声。
疯狂用脑了一夜,温南州的神色疲倦,但眼睛却亮的惊人:“多谢秦教授。”
他不是傻子,当然感觉到了秦简的善意,心里唏嘘着以貌取人不可取。
秦简的唇角微不可察的扬了一丝:“纸上谈兵终是浅,手底下才能见真章。”
温南州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他现在还处在啃大部头的阶段,根本上不了手。
刚这么想着,马厂长敲了敲门,得到示意后推门进来,对温南州说:“南州,秦简教授要在我们厂待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你就跟着他打下手吧。”
温南州神色一怔,这是要...?
马厂长没说秦简教授要干什么,只要求未来的一段时间,温南州处处听秦简的。
温南州很痛快的答应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知识学到手了就是自己的,跟在大佬身边学习,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有机会往外推是傻子。
温南州看出马厂长和秦简教授还有话聊,就没多待,识趣的告辞回去休息了。
他走后,马厂长才问:“秦简,你还记得温旺家吗?”
秦简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第197章 私心
马厂长耸了耸肩膀:“我没想说什么,只是想说一句,还是你看人准。”
当年温旺家比他们先进厂,没少帮助他们,他们同批里面,都对温旺家感观很好。
只有秦简,对温旺家不冷不热的,从不肯亲近。
那时候他们只觉得秦简性子孤僻,惹人讨厌,对比起来,和善的温旺家才是他们心目中的朋友。
后来他们各自奔了前程,只有他留在了拖拉机厂,渐渐地,他才发现了他心目中的好朋友温旺家是个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
就不动声色的疏远了开来,随着他的职位一升再升,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温旺家这个人来了。
但是最近这两个月,温旺家这个名字的存在感很强,回家能听到家里人唏嘘感叹。
下车间能听到车间工友们的唾弃。
名声可谓是臭不可闻。
“温南州,就是温旺家的儿子。”其实马厂长只是想说这个。
要温南州当助手是秦简提出来的,马厂长接到的命令是一切听从秦简教授的安排,所以他并不会反对。
但秦简的身份特殊,他不能让他在拖拉机厂里有丁点的损失:“更何况温南州到底是个野路子,你不如再考虑考虑。”
马厂长是着眼于整个拖拉机厂的利益,他知道,跟在秦简身边能学到很多东西,既如此,谁学了对厂里都有益,不必拘泥于一个身份存疑的温南州吧。
他话没说的太明白,但他相信秦简听得懂。
秦简确实听懂了,不过:“我没有换人的打算,温...南州他天赋不错,是块璞玉。”
“关于他家里的情况,我知道,在我看来,只要他本人没什么问题,那就没什么问题,毕竟父辈犯的错,与他无关。”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但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呀。
要温旺家真有问题,温南州作为他的亲生儿子是铁定逃不开的,到时候跟温南州接触的秦简也会麻烦缠身。
天赋么,他厂里也是有两个天赋不错的人的。
这并不能说服马厂长。
但秦简却没再解释了,只说:“麻烦给我安排个住处,清净一些就好,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
走到门口他才想到了什么:“稍后会有人把我的东西送过来,麻烦你接收一下。”
他这一次来,一是因为传动系统。
二就是因为实验室里出了一点成果,进入了试验阶段,需要找一家工厂合作,看看效果如何。
全国各地的工业大厂有很多,机械厂,农械厂,拖拉机厂,等等的,符合条件的很多。
原本四九城的拖拉机厂是不在选择范围之内的,是他向上边打了申请,把这个试验地点定在了这里。
这个实验,不仅仅只是实验,试验成功后,现在的这项成果,会交给拖拉机厂生产。
这对任何一家工厂来说,都是一笔很可观的利益。
项目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剩下的这些活都有专门的人负责,本来是用不着秦简的。
是他主动要求来的,为了他一丝私心吧。
里面的原因马厂长自然是不知道的,但他知道,这件事对他这个新上任的厂长,和拖拉机厂来说都是好事。
按理来说,他只用配合秦简的行事就是了,不过他和秦简到底是旧相识,这么提议也是为了秦简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