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意兄弟,取钱去了啊?”孙寡妇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胸口,目的不言而喻:“你看这不是巧了吗,姐正打算去饭店要几个好菜,南意兄弟晚上别忘了来吃饭啊。”
问南意的心情瞬间回落。
他也不是傻子,他前脚刚取完钱,后脚这娘们就出来了,不是在盯着他难不成是在保护他?
但是,在他支援三线的申请还没通过的时候,他暂时还得稳住这两个人,当下里,他颇为冷淡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越过孙寡妇大步走向了公交车站,就连背影都在透露着怒气冲冲。
比起来,孙寡妇就很高兴了,甚至可以说高兴的都要飞起来了,只要一想到她马上就要有一千五百块钱入账,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跟温南意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温南意刚回到厂子附近,就被保卫科的人盯上了,不过他不认识对方,只以为是同路的,扫了一眼就继续想着自己的事情。
跟这两个人见面是一定要见的,钱却不能给,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说,才能稳住两个人。
回到厂里,他左思右想了好久,还是决定把钱包装一下,放到了自己的工具箱,工具箱则放到了更衣室的柜子里,上了锁,双重保险。
更衣室的柜子是他的私人柜子,比放在家里要安全的多,当然比带在身上就更安全了。
做完这一切,温南意又捋了一下说辞,自觉没有问题,才不慌不忙的往孙寡妇家走去。
他故意走的慢,等到了孙寡妇家的时候,天边已经变成了纯然的墨色。
温南意在大杂院门口探头探尾的瞅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没人注意的空档,飞速溜进了孙寡妇的屋里。
此时的屋里,只有孙寡妇一个人,沈二柱还没到。
孙寡妇就拉着温南意的手坐下来:“南意兄弟,得劳烦你等一会了。”
温南意绷着脸甩开她的手:“我赶时间。”
孙寡妇笑容不变,心里唾弃不已,呸,装货!
但她还是轻声笑语的给温南意倒了酒,又夹了筷子烧鸭,给温南意伺候的周周到到的。
尽管温南意心里还是提防着,不过不得不说,被人这么哄着捧着,这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不知不觉中,四两酒就下了肚。
直到沈二柱的到来时,他已经有了些醉意,但脑子还是清楚的。
等到孙寡妇关上了屋门,拉上了窗帘,他主动起身给沈二柱倒了杯酒:“沈叔,我得先给您道个歉。”
他姿态放的很低:“之前的种种都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但我手里真没那么多钱,不瞒您说,我这几天到处去筹钱,可惜收效甚微,您要的实在是太多了,您在容我几天,我保证,等筹到了钱,一定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话音落下,沈二柱啧了一声:“大侄子,你还是不老实啊,在这把你叔当上傻子糊弄呢,你昨个不是刚分到手一千五百块,今天又去银行取了钱,你跟我说你没钱?”
对于这一点,温南意也有话说,早在遇见孙寡妇的时候,他就知道取钱的事情不可能瞒过沈二柱,但是:“叔啊,我分到的钱都在我婆娘手里攥着呢,不信您去问问老五媳妇,她肯定知道,我这..要不回来呀。”
“不过您放心,等我劝劝她,钱指定少了不了您的,就是您得再给我几天时间。”
说着,他主动敬了沈二柱一杯酒,以示自己的诚意。
奈何沈二柱丝毫没有给他面子的意思,定定的看了他半天,突然的嗤笑一声:“大侄子啊,机会呢,叔给过了,是你自己不中用,那就不能怪叔不讲亲戚情谊了,行了,走了,咱们拖拉机厂见。”
话音落下,沈二柱干脆利落的起身,不顾孙寡妇的挽留和温南意的错愕,大步往门外走去。
小王八犊子,跟他玩心眼!
他走的决绝,完全没有温南意想象中的欲拒还迎,讨价还价,眨眼间就出了院子。
温南意喝了酒,脑子转的有点慢,直到沈二柱都没影了,他才反应过来,不能让沈二柱去拖拉机厂!
也顾不得院子里的人了,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
到大门口的时候,因为脚步不稳,还被砖头绊了一下,缓了一会才爬了起来。
爬起来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带上了那块砖头,又着急忙慌的去追沈二柱了。
追人的途中,他才发现,沈二柱走的方向,真的是去拖拉机厂的,温大哥越发惊惶。
“沈叔,沈叔。”遥遥的呼唤。
沈二柱头都没回,但是步子确实是放慢了一丝丝,只有一丝丝。
听着身后传来的凌乱的脚步声,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等到身后的人走到近前,才拿腔拿调的一边说:“大侄子啊,你不用劝了,叔...呃~”
一边回头,然后迎面就是一板砖,重重的拍在了他脑门上!
拍砖的人犹不解恨似得,紧接着就是第二砖,第三砖....
另一头出来找大哥的温南山:!!!
“大、大哥!”
第227章 夜黑风高
恰在此时,月亮出来了。
温南山拐过弯,看到的就是自己最信赖的大哥,狰狞着一张脸,狠狠地一板砖砸到人脑袋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血液砰溅到他脸上,又缓缓的坠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这一刻,温南山有种噩梦照进现实的感觉。
他腿都软了。
然后就看到自家大哥紧跟着来了第二下,第三下,被砸的那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自家大哥还想再砸,他本能的叫了一声。
温南意看了过来。
眼里的杀气看的温二哥胆都在颤,但是,想到上午爸说的那些话,他还是鼓起勇气道:“大哥,再打下去人就死了。”
杀人可是犯法呐!
打架顶多赔点钱!
在这一点上,温南山还是拎的十分清楚的。
一个“死”字灌入脑海,温南意上头的恶念瞬间退却,手里的板砖哐当的落到地上。
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沈二柱,他才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他杀了沈二柱!
温南意的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茫,空茫过后,就是害怕。
他没想杀人的,他就是....就是想给沈二柱一个教训,以报之前被多次威胁的仇。
他....他就是想拦下沈二柱,不让他去拖拉机厂告状。
不不不,这不能怪他。
要怪就怪沈二柱,是他逼他的!
是沈二柱逼他的!
他只是逼不得已才反击的,他也是受害者!
这么一想着,他的神思陡然清明起来,对,他只是被动还手,要怪就怪沈二柱命不好。
只要没人看到,只要没人看到,就没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急忙侧着头去观察周遭的情形。
现在是晚上,夜已经很深了,这个时间,上夜班还没下班,不上夜班也都睡下了,几乎没有在外面走动,除了....老二。
温南山丝毫没有察觉到亲哥看向他时逐渐危险的目光,他满脑子都是一件事:
大哥杀人了!
他在快要叫出来之前,紧紧的捂住了嘴巴,感觉到大哥看了过来,他不明所以的望了过去。
兄弟两个对视了足足有三十秒钟。
温二哥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大哥,亲大哥,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大哥。
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快步走到温大哥跟前,喊了一声:“大哥。”
尽量忽视地上躺着的人,压下腿软:“我们快走,离开这!”
在他朴素的思想中,认为只要没人看到,他们就能不承认。
面对温二哥递过来的手,温南意捏紧板砖的手缓缓的松开了。
认真的看了老二一眼,到底是顺着他的力道被拉了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甚至冷静的可怕,脑海里思索着这件事带来的各种影响。
被拿起来以后,他撤回手,靠在墙上:“老二,你把他搬到胡同里面,放到水槽后边。”
温二哥眼睛都不敢往地上看,听到他大哥这么吩咐,抖抖索索的问:“我?”
他不行!他不可!他不敢!
“听话,就当帮哥一个忙,难道你想让哥被枪毙嘛?”
那当然是不想的,这是他大哥啊。
可是,可是:“大哥,我...我...”他害怕。
怕到都快尿出来了。
“快!”温大哥压低声音厉喝。
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温二哥想说咱们直接跑不行嘛,干什么非要这么麻烦,可看到大哥的目光,他硬是没敢说出声。
只得悬着心,闭着眼,摸索着架起地上的两条腿,往水槽那边拖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