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_跳跃的火焰【完结+番外】(4)

  顾林书上前笑道:“让娘担心,是儿子的不是了。”

  袁氏牵着他的手让他在罗汉榻上落座:“你这个皮猴子,平日里十天半个月的见不到你身影,这会儿知道让娘担心,是你的不是了?”

  “娘,儿子被您宠爱了十来年,如今有了小四,哪儿还好意思霸着您不放,不得让小四多被娘关爱关爱,省的他以后怪我这个二哥抢了母亲,那儿子的脸往哪儿搁去?”顾林书说得有趣,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看看,看看。”袁氏指着顾林书,笑着对一旁的卢嬷嬷道,“谁有他嘴皮子利索?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梅香端了热茶上来,微微躬身将茶盏放到矮桌上。这一低头,露出一截雪白如藕段的脖子,少女的肌肤细腻如玉,薄背削肩,偏身前滑起惊人的弧度,落到腰间盈盈一收,勾勒出让人难以挪开视线的曲线。

  她的声音也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清甜:“二爷,用茶。”

  顾林书端起茶盏闻了一下,对袁氏道:“是桂花?”

  “是呢。”袁氏笑着应道,“这是今年巧鸢采下来的桂花,洗净晒干了收拢在一起,这可是个费功夫的事情,她忙活了那么久就得了那么一小坛,平日里用来做桂花糕吃。这几日这丫头动了心思拿来放在茶水里,倒是格外香甜。”

  顾林书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茶盏,赞道:“确实香甜。”

  说话这会儿,卢忠请来了郎中。顾林书虽然没病,这郎中是常出没大宅的人物,自然知道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眼见正房里笑意盈盈,把脉后便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开了个温补的方子。

  郎中说顾林书无大碍,袁氏才真正放下心来。顾林书又陪着袁氏坐了一小会儿,才推说身体不适乏得很想要回去午睡。袁氏原本想留他在院里吃午膳,听他说乏,便放了他离开。

  顾林书这跳脱的性子,早在鹤延堂呆得够够的,好容易袁氏放了他离开,他如蒙大赦。侥幸在父亲眼皮底下逃过一劫,他原想回自个儿院子里再补补眠,谁知一进院门,小厮绿松就迎了上来:“二爷,卢家三爷托人来给您带话,未时城南有局。”

  顾林书脚步一顿:“这么早?”

  绿松道:“听说今儿个张家加了两个人,所以就改到了未时。”

  顾林书略一沉吟,快走几步进屋,吩咐绿荷把他的檀木盒子拿出来。他打开粗略翻了翻,里面有八百多两银子的银票,其中五百两是昨晚赢的赌资。顾林书拿着银票在手上拍了拍,笑着对林禄道:“爷就喜欢听这个动静儿。”他把银票全部朝桌上一扔,吩咐林禄,“都拿上。”

  城南赌斗场骑马过去要大半个时辰,顾林书一边吩咐绿松去套马,一边嘱咐绿荷,若是鹤延堂差人来问,就说他出去了,若问去做什么,只推说不知便是。

  绿荷有些惊怕,劝道:“二爷,老爷还在府里呢。”

  顾林书此刻哪儿还听得进去旁人说话,一心都在城南,胡乱挥了挥手,就带着林禄和绿松打马出了门。

  第3章

  城南开满了大小商铺、各式客栈,更有暗巷间的赌场和半掩门的青楼,这里走南闯北的小生意人、牵着驴马的行商、奇装异服的杂耍艺人等等充斥着这里的大街小巷,显得无比杂乱而热闹。

  顾林书在杂耍班子的锣鼓声中下了马,早有杂役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迎上来:“二爷您来了?屋里请屋里请!”

  顾林书走到门口,突然听见后面一声猴子凄厉的尖叫,那杂耍班子的猴子不知道为何突然发疯,挣脱绳索猛地扑到了人身上,又抓又咬,引起阵阵惊呼。周围的人争相躲避一时间乱做一团。

  顾林书三人的马被混乱的人群冲撞,不安的摇着头,林禄见状赶紧拽紧了髻头对绿松吼道:“快护着二爷先进去!”

  顾林书回头,只见长街上人头攒动,原本杂耍班子卖艺那处更似一个漩涡,黑压压的人拥挤在一起,哭喊声不断。他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被绿松催促着进了大门。

  赌场的人待到顾林书进门,就拿了碗口粗的横木横架在了寸许后的大门后方,隔着厚重的石墙和木门,外面的喧哗吵闹顿时一轻。

  赌场里的仆役迎上来行礼领路:“二爷!”

  城南有各式各样的赌场,这一处尤为隐秘。从外看是青石方砖的两进大宅院,掩映在探出围墙的树冠之中,和其他富商的住宅并无不同,素日里安静闭户,十分低调。

  顾林书被仆役引到后院,到了这里才看出不同。原本围廊围着的天井上方被厚厚牛皮牵起的棚顶所遮蔽,环围廊一圈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一间间放置着三两桌椅的小厢房。天井靠里的一侧摆放着一排半人多高的木头笼子,里面关着缠着嘴套的猛犬。天井的青石地面斑驳杂乱,石头里浸透了或黑或暗红或鲜红的大片血斑,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踏进这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混着汗味、泥土味、动物的体味、还有一些别的复杂难辨的味道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刺激,瞬间打开了人的感官。

  天井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唷,这不是顾二嘛?”

  小厢房里坐着三个华服少年,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是张家三郎张知召,另两个是张家姻亲,张知召的表兄弟孙韶和孙连淮。

  顾林书和张知召素来不和,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碰上。

  顾林书冷笑一声并未搭话,转身进了厢房落座,仆役奉上热茶躬身退出。

  场主上场,各有杂役分左右牵了两只猛犬上场。其中一只通体黑色,身高体壮,阳光下皮毛反射着金属一样的光泽。另一只体型矮壮浑身披覆黄色短毛,身高只及黑犬一半,头吻短小。两只犬在相斗之前仍牢牢紧缚着嘴套。场上的血腥气和凝重的气氛刺激了它们,让它们不安的紧盯着对方。

  “黑色的一号和二号的黄色斗犬。”场主介绍得十分简略,“喜欢的客人现在可以下注。”

  有仆役捧了漆盘挨个进包房等客人下注。对面张知召扬起了声音:“顾二,你敢不敢和我单赌一赌?”

  顾林书嗤笑:“有何不敢?”

  “好!”张知召同场主道,“你便将我同他另开一局。我押黑狗一百两银子。”

  顾林书慢条斯理吩咐赶过来的林禄下注:“那我便押黄狗一百两银子,再追一百两银子。”

  “既然如此,不如算我一个。”孙连淮道,“我也押黑狗一百两银子。”

  一时间场里众人纷纷跟着落注在他们这个小局之中,都是押黑狗的人多,黄狗的人少。

  等到半柱香的下注时间一到,锣声敲响,场主退场。杂役解开了斗狗的嘴套,放它们入场。

  “二爷。”林禄悄声在顾林书身后开口,“这黄犬体型矮小,只怕占不了什么好处。”

  场里两只烈犬取下了嘴套,第一时间朝着对方扑了过去。一开始黑狗借着体型的优势扑倒了黄狗,一口咬在它的头顶瞬间见血。那黄狗却不知疼痛一般,反身甩头,自己的半个耳朵被咬掉都似无所觉,反扑在黑狗身上牢牢咬住了对方的喉咙。

  黑狗发出一声哀鸣,想要挣脱奈何被对方死死咬住了命脉,挣扎片刻后渐渐失去了声息,抽搐片刻没了动静。

  场里的众人呼声未起便已分出了胜负,不过数息时间,场里一时寂静,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分出了胜负。

  杂役上前确认黑狗已经没了声息,将获胜的黄狗牵了下去。仆役捧着漆盘,给获胜者送上了银票。

  顾林书拍着赢来的银票,除去场主的抽水,这一局他便赢了五百多两银子,远比昨夜的赌局还要刺激。尤其看着对面张孙两家吃瘪的样子,顾林书心中畅快,不由得开口扬声道:“承让了。”

  “顾二。”孙连淮道,“不如你我玩一把大的,你敢不敢?”

  顾林书道:“有何不敢?”

  “好!”孙连淮道,“你我二人便下场去选狗出来赌斗。我押一千两银子,如何?”

  顾林书回答得十分畅快:“好!”

  场上众人议论纷纷。顾林书和孙连淮离了包厢下场,在兽栏里仔细挑选。孙连淮选了一只秃毛犬,这只狗在场子里已经有些时日,出了名的凶狠,已经咬死了八九只对手。顾林书却仍选了上一场获胜的黄狗。

  “一千两银子。”孙连淮看着顾林书挑出来的矮壮黄狗,它因为上一场的搏斗丢了一只耳朵尚未包扎,头脸处都是鲜血看着十分凄惨,“别说爷不给你反悔的机会。”

  顾林书却十分笃定:“就是它了。”

  这场赌资巨大,场上众人凑趣也纷纷跟着落注,一时间赌斗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二位爷。”场主不得不出来表明态度,“这场无论胜负,只盼二位不要伤了和气。若是您二位有啥闪失,那可真是小的大大的不是了。”

  “哼。”孙连淮冷哼,“屈屈几千两银子,爷还未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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