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主看向顾林书,后者冷笑一声:“开局!”
场主应下:“得嘞。”
随着一声锣响,第二场赌斗开始。
那秃毛狗经验丰富,并不似上一场的黑狗上来就前扑,反而压低了身体,紧盯着黄毛狗绕场缓缓寻找着攻击角度。
黄毛狗如临大敌,浑身肌肉紧绷,同样紧紧盯着对方随着它的移动始终保持正面相对。
几息之后,反而是黄毛狗按捺不住,率先前扑攻击。那秃毛狗顺势腾起用前爪抱住了黄毛狗的脖子一用力将它掀翻在地,张嘴咬了上去。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呼声未落,黄毛狗左右甩头避开要害,一骨碌反身躲开了秃毛狗的压制。秃毛狗乘胜追击,由后反扑,一口咬住了黄毛狗的背部同样左右甩头,瞬间撕下一大块肉来,鲜血飞溅。
孙连淮握拳击掌,高声道:“好!”
黄毛狗被咬掉一块肉似是不觉,趁机扭头腾起扑向了秃毛狗的脖子,秃毛狗躲闪不及,被它一口咬住咽喉,狠狠惯倒在地。
秃毛狗发出了阵阵凄厉的呜咽,那黄毛狗目露凶光,死死咬住咽喉不放,胜负瞬间倾倒。
眼看着那秃毛狗挣扎着没了气息,压了黄毛狗的人纷纷起身喝彩,压了秃毛狗的人发出阵阵失望的叹息。
顾林书面带笑意看着仆役奉上的漆盘,拿起了上面厚厚的一叠银票在手里挥了挥,目露陶醉的闻了闻票面,看着对面道:“爷就喜欢听这个响儿,闻这个油墨味儿!”说罢抽出一张扔在盘子里对仆役道,“赏你的!”
仆役大喜,连连道谢,嘴里不停说着恭维的话,逗得顾林书喜笑颜开,哈哈大笑。
那笑声传到孙、王三人耳中犹如针刺,格外刺耳。
最小的张知召有些害怕,怯懦的小声开口:“哥,输了三千两银子。”
孙连淮扭头阴翳地看了他一眼:“屈屈三千两银子,给你吓成这样!”
“哥!”张知召忍不住申辩,“我一个月月例银子才五两!我这半年的份例钱都跟着投进去了,我……”
“好了好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孙韶安慰地开口,“你的份例钱,一会儿补给你便是。”
张知召闻言喜笑颜开:“谢谢大表哥!”
孙连淮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给仆役赏银票的顾林书,冷哼一声:“小爷的钱是这么好拿的?”
“你可别动歪心思。”张知召要回了自己的钱,心放回了肚子里,坐着边吃茶果边道,“你两刚来同安城,不知道他。顾二的爹是工部郎中,正五品,在这同安城也算是头一份的人家。这便也罢了,他家宫里面还有个姻亲,正是皇后娘娘身边近前伺候的王公公。”
原本听到工部郎中还十分不屑的孙连淮,在听到王公公的名字之后,脸上出现了凝重之色,收起了几分身上的飞扬跋扈,冷哼道:“还是个带刺的棒槌!”
“好了好了。”孙韶安慰孙连淮,“如小表弟所说,你我初来尚且不知池里水的深浅。今儿就当交个朋友,屈屈三千两银子,输了便也输了,以后再赢便是。”
孙连淮听长兄开了口不再言语,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顾林书这一场豪赌赢了足足七千两银子,让他喜笑颜开。他未曾拥有过数目如此巨大的赌资,真真觉得自己是鸿运加身,势不可挡。给场子里的仆役赏了十两银子后,又各给一直跟着他的林禄和绿松赏了五十两银子。这一下顶了两人两年的份例,乐得他们连连同主子道谢。
顾林书荷包充足心情畅快,见好就收,领了林禄绿松打马回府。
天虽冷,日头却很好。这个时辰正是城南长街上生意最红火的时候,路边的铺子里传来各式吆喝,食肆腾着蒸气,传来阵阵食物的香味。杂货郎挑着担子,手里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地唱着喏。
顾林书昨夜就睡了一个多时辰,又骑马到城南豪赌,眼下坐在马上晒着日头不由得觉得十分疲乏,整个人摇摇晃晃,几乎要在马背上坐着睡着。
“走开走开走开!”
前面传来阵阵呵斥,只见一队挎着长刀的兵士正驱赶着街上的百姓,气势汹汹而来。
林禄绿松赶紧下马,牵住了顾林书坐骑的缰绳,三人避到道边。顾林书一惊,睡意也去了七分,眼看着那队人马到了赌场大门处,哗啦啦散开将宅子围了,领头的这才上前砰砰拍门:“开门!”
第4章
片刻后有杂役打开了大门,兵士们鱼贯而入。林禄见状拉了拉缰绳,压低声音对顾林书道:“二爷,咱回吧。”
顾林书心中惊疑,知道此时不可久留,便留了绿松在此打探消息,自己和林禄先行回府。
刚踏进垂柳街,远远地就看见顾府大门前停着一辆挂着碎花底蓝棉围的乌木大车。顾府的门房拿了木踏放在车前,有丫鬟在一旁恭候着,一个妙龄少女掀起了棉帘,被丫鬟扶着小心翼翼踩着木踏下车。
这少女戴着垂了帷幕的竹笠遮住了容貌,一身天青色的衣衫,身材瘦削,围着一件白色狐皮大氅。探出来的手腕纤细,肌肤莹白,腕间挂着一个水头十足的碧绿玉镯,青葱一样的手指指节分明。
听见马蹄声,少女停下了动作,端端正正的站着迎着顾林书来的方向,等到他到了近前勒住缰绳跳下马,这才福身行礼:“二哥哥好。”
顾林书把手里的马鞭扔到迎上来的门房怀里:“巧鸢妹妹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林禄将马也交予了门房提着一个花布围着的盒子过来,“正好,我同你一起去看看母亲。”
两人一同入府,顾林书当先,袁巧鸢落后他半个身位,默默同行。
顾林书这两年身量长得极快,单看背影已经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袁巧鸢在女眷里已属高挑身材,却也刚刚只过了他肩头。顾林书步伐不慢,行走间墨色的大氅在身后翻飞,阳光下上好的皮毛流出水波一样的光纹。
袁巧鸢忍不住抬头去瞧他,入眼是容颜不似人间颜色的侧脸。她心中不由得暗道:“二哥哥真好看啊。”
前院报了袁巧鸢的车到了,鹤延堂使了二等丫鬟茉莉带着几个婆子来接。双方在回廊处遇上,茉莉见袁巧鸢同顾林书同行微微一怔,随即上前行礼笑道:“表姑娘到了。太太听人来报,使了奴婢领着人来接,倒是奴婢手脚慢了,在这儿就碰上了您。”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婆子上前,从林禄手里接过了他帮袁巧鸢拎着的几个包裹,转身去了厢房安置。顾林书从林禄手里取了那个花布围着的盒子亲拎着,挥手让他自去,跟着茉莉进了鹤延堂。
袁氏午睡刚起,正在听下面的管事婆子回话。见顾林书去而复返,不由得十分惊讶:“今儿个是吹了什么风,你这个皮小子舍得回来多看娘一眼?”
顾林书把那盒子放到袁氏面前,解开了围在上面的花布。只见里面是一个朱漆木盒,再打开里面放着十分精致的小点心,顾林书道:“这是儿子去城南胡记总铺,特地给您买回来的。早上听说您吃药苦,这个能解苦,便买了些回来。桂花糕、花饼、糖酥,都是您爱吃的口味。”
袁氏怔怔看着眼前的点心盒,不由得红了眼眶,笑着转头对卢嬷嬷道:“瞧瞧,这皮小子竟也会疼人了!”
卢嬷嬷夸赞道:“这是太太的好福气!”
袁氏夸完了儿子,才对着袁巧鸢和善的招手:“你这孩子,进来了也不知声,快过来。”
袁巧鸢上前乖巧行礼:“见过姑母。”
去了竹笠帷幕和白狐大氅,袁巧鸢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她的容貌和袁氏年轻时有几分相似,是以袁氏十分疼爱这个侄女,时不时就接了她过来小住,陪着说话解闷儿。
大丫鬟兰馨上前收了顾林书带回来的点心盒转身去了小厨房。袁巧鸢扭头看了自己的丫鬟菱角一眼,后者奉上一个瓷坛。袁巧鸢接了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对袁氏道:“姑母,这是我从鸣涧泉取回来的泉水,清冽甘甜,用来泡桂花茶正是好喝。”
大丫鬟菊幽上前接过了瓷坛,袁氏笑道:“好孩子,天这么冷,难为你去那荒郊野岭的地方取这泉水,你这心意姑母记下了。”
袁巧鸢低头一笑,被大丫鬟竹琴引着在顾林书下首落座。
顾林书人在这里,心思却一直在惦记城南赌场的事儿。一路上都在细细思量,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会动了官兵去围了宅子,又暗自思忖若是抓了里面的人,会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如果真有人攀咬上来,他又该如何应对。
一时间想来想去,越想越是心惊,只因事情不明,只觉得身在迷雾之中备受煎熬。
袁巧鸢陪着袁氏说话,从茶叶的种类说到了泡茶的水:“……说是泡茶的水,需得满足五个字:清、活、甘、洌、轻。清是指水质清澈,活是指要活水,甘是水质甘甜,洌是水有清凉之感,轻是水质轻盈。”
袁氏奇道:“要说这前四个说法能听明白,这水质轻盈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