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店出来又去了糕饼铺子,柳嫂子将这糕饼铺子经营的有声有色,买这些年礼还有那些办喜事的要用的糕饼的人许多,柳嫂子是再周全不过的性子,无论是铺子里伙计还是来买东西的客人,她待人都是十分的客气,久而久之,人家来过一回的自然也肯来第二回。
年里大户人家要糕饼点心的多,甄父这儿有不小的销路,再加上柳嫂子从前也认识一些客人,再有食店里寻常来的客,想买点心年礼的也是直接到真记糕饼铺来买点心。
铺子里的点心向来不偷工减料,都是正经摆出来了,甚至一盒年礼还能自己选各式各样的点心。
宝珠临走前已与柳嫂子说过了年里糕饼点心还有那装点心的匣子盒子要做的样式,柳嫂子也都托木匠仔细做好了,年里卖的最好的便是宝珠先前与柳嫂子说的酥糖,花生芝麻核桃酥糖。这种各式各样的干果磨成粉压出来的酥糖,吃一口酥的满嘴掉渣。
虽吃饱了,可这糕饼铺子的吃食宝珠依旧一样一样尝过,看没有问题这才放心。
这两家食店都是宝珠付出了不少心血的,如今慢慢做出了名堂,心里难免与有荣焉。这不一回来头一件事便是先去食店,去过食店又去糕饼铺。
两家店都看过,没有出什么岔子,今年营收也比去年年里更好些。
赶着回来的点也巧,第二日便是元宵。
上元佳节汴京城热闹非凡,从州桥到郑家瓦子这一路皆点上了花灯,瓦子里头更是热闹,演戏说书什么样的新鲜都有。
宝珠与裴砚清一道从州桥逛起,先猜灯谜,再混进跳傩戏的人群中,跟在队伍后头,顺着人流往郑家瓦子去看喷火表演。
在瓦子里头又从人家嘴里听说近来汴京新开了一家茶楼,这茶楼倒没什么新意,但里头请了一位善演口技的先生,这位先生从北边来,才来汴京没多久就叫这茶楼管事的发现了,花高价儿请了来茶楼,每日只演半个时辰,到这位先生演口技的时候,还需得在茶楼门口买一张戏票才能进去饮茶呢。
时候还早,宝珠便拉着裴砚清打算一起去瞧瞧。
才到二楼坐下,宝珠便注意到对面好似坐了个眼熟的人,离得有些远也看不真切,裴砚清看她一直盯着对面,起身看过惊讶道,“那不是瑢姐儿?”
宝珠一看,立即瞪了眼,对面那人不正是那位许大人?
第91章
宝珠看清了人,瞬间站起来,拉着裴砚清问,“我没瞧错吧?是那许玉明?”
裴砚清不敢应声,后头有人嫌她站起来挡事语气颇为不善地叫她坐下,裴砚清只得拉着她先坐下又与她倒了一盏茶降火气。
宝瑢开始还傻呵呵看着围挡内准备表演的口技先生,那桌椅板凳当着众人的面儿端到台子上,似要向人证明里头没什么别的东西,围挡将口技先生挡的严严实实,宝瑢正瞧的起劲儿,一抬眼就看到宝珠,只看阿姐那眼神格外凌厉,恰逢屏风内的表演口技的先生拍响了抚尺。
重重一声吓得宝瑢险些掉下凳。
宝珠小声冲裴砚清嘀咕,“你说那许大人是位正人君子,你瞧瞧这都要到晚上了,还将瑢姐儿喊出来,哪里是正人君子的行径?”
越说越看不下去,矮下身子拉着裴砚清就往宝瑢那儿去。宝瑢一见着宝珠便有些心虚,看着阿姐越来越近,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还是许玉明见实在躲不过,先拱手与宝珠二人打过招呼,又朝宝珠道,“姐姐不如先等一会儿,瑢姐儿一直想来看却买不到戏票,恰巧我与这茶楼东家相熟,不如等今儿这一出先看完,到时怎么骂我都成。”
宝珠暗暗啐了一口,“甚的姐姐妹妹的,乱攀关系,这一把年纪,哪个是你家姐姐。”
心里一番骂,嘴上却只是不冷不热刺了他一句。许玉明所说的这借口难免拙劣,只是宝瑢向来好哄。
许玉明只觉得宝珠那一道视线如芒在背,他斟了茶又叫了两碟子点心,便眼观鼻鼻观心坐着不敢动了。
只看宝瑢又扯着宝珠袖口晃悠,“阿娘铺子里事多,阿爹去做席面了,二嫂也回娘家去了,这还是过节呢,家里只余我一个人。”
说着说着已带上了哭腔,宝珠叫她哭的也只觉得心酸,一起坐到凳上听,那外头演的什么她没了心思再听。倒是宝瑢恍若未觉,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吃吃喝喝一边听着,那口技先生表演到得意处她时而还要发出一声惊叹,到了好笑之处也要笑出声来才算痛快。
不独宝瑢,台上演到兴处,一楼二楼一片叫好拊掌之声,唯独宝珠兴致缺缺,宝瑢瞧出她心思,一遍看那口技表演,一边抽空喂她吃点心,只可惜宝珠只觉得索然无味。
这时辰说快也快,约么两柱香的功夫便结束了,一众看客意犹未尽,三三两两议论着方才那一场。宝珠只大概晓得演的是雀报恩的故事,方才那一阵惟妙惟肖的百鸟齐鸣连她都忍不住侧目。
怪不得这一间才开的茶楼生意能好成这样,连蒋实都听说了来问宝珠要不要在食店也搭一个台子,无论是请说书先生或是请口技先生,也好拉个生意热闹热闹。只是食店做的都是来来往往的生意,进来吃饭听说书或是那口技,都容易分心。
那说书先生一退场,茶楼掌柜便先站到台上,说今儿这一出戏是一位大人写的,“这位大人今儿也来了。”
一时间众人那拍手的声音简直能掀翻屋顶,这掌柜的很是隆重的介绍了一番,等他说完,立即有伙计到宝珠这一桌来。
宝瑢觑着宝珠脸色,“今儿演的是许大人写的本子呢,许大人叫我来瞧瞧,看有没有改进的地方。”
看人来请这位许大人,宝珠方才恍然,想着又有些惊讶,方才那位善口技的先生演的惟妙惟肖,这故事并不长,但十分有趣,宝珠没听全,裴砚清在她耳边与她说了个大概。
约莫就是一只鸟雀受了伤,书生路过救了这鸟雀一命,后来这书生进京赶考,突逢一场大雨被困在荒郊野外,又遇鬼打墙在山里转不出去。从前他救过的那鸟雀便呼朋引伴引他出去。当年这书生便金榜题名,又回山找那鸟雀,遍寻不见,等出山时又迷了路,一场大雾弥漫,遇到个穿绿衣的女娘。
却原来这女娘就是当日那受伤的鸟雀。
那口技先生模仿鸟叫惟妙惟肖,还有各式各样雷电风雨之声更是相似,就如同外头真的电闪雷鸣一样。
许玉明从善如流上了台,这掌柜的便说店里常上新戏,请大家常来。宝珠惊讶,对这些文人士子来说,写此类话本戏本都是极其上不得台面的。
台上结束,看客尽散,从这茶楼出来才见外头地上都是干爽的,又开始三五好友一起议论起方才那口技真是出神入化。
宝瑢悻悻跟在宝珠后头也不敢说话,看那位许大人一直朝裴砚清使眼色,裴砚清竟真肯听他的,过来想找宝珠说和,叫宝珠瞪了一眼,将两个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许大人原还想跟着,没跟两步路就叫宝珠撵走了。
裴砚清再过二日就要回任上,宝珠本想今儿晚上回家一趟,好与宝瑢夜谈,不说裴砚清,连宝瑢都连连摇头,两人一起将她劝住了,末了只能先将宝瑢送回家,这一路上都在与宝瑢嘱咐,叫她离那厮远一些。
宝瑢没由来的理亏,自然是阿姐说什么她都点头。
看她这模样,宝珠才稍松了口气,
这丫头嘴上说是看了许多话本,什么情情爱爱她都懂,实际上压根还没开窍呢。那位许大人再多花招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不过还是要小心些这厮。
说起来宝瑢现下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阿娘先前倒是提过一嘴,如今二嫂在家,往来宴席常带宝瑢去,宝瑢生的漂亮性格也讨喜,留意到她的人自然也多,如今家里日子好过,倒不需再着急亲事,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全家上下都疼爱有加,再说家里几个孩子成亲都迟,这一想更没什么好急的了,徐娘子也是想着暂且先筛一筛,宝瑢性子跳脱些,千万得寻个好的,省的往后受气。
瞧上宝瑢的人家不少,高门大户有,与甄家差不多的门第也有,都是先遣了相熟之人或是媒人上门来问的,一有人来报了家门,徐娘子便开始私下打听了,总觉得都不大满意,思来想去觉得宝瑢如今也还小,一个二个暂且都拒了,且随缘去吧。
一家子想给宝瑢精挑细选个人品端正的女婿,却不想这一颗小白菜早有猪在旁边候着了。
等送完宝瑢回家,宝珠又想起上回叫裴砚清去查一查这许玉明的底儿,若是个不错的人,倒也没必要一棍子打死。思及此便问他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裴砚清摇头而后又点头,
“他每日除了翰林院便是自家宅子,身边只一贯来跟个小厮。家里除了个门房,其余也没什么人。”
“这位许大人也并非汴京本地人,因才干无双,否则也不会被点去翰林院做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