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傅兰亭听不到它心里的话,面对江照月兴奋的目光,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把她带到启灵仙宗,随意找了位长老让其安排,便消失在她面前。
江照月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傅兰亭离开之后,她央求长老,为她安排了一个距离崇华殿不远的居所。
长老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本着她是云渺仙宗掌教的爱徒,云渺掌教又是自家掌教的好友,她也是跟着掌教回来的,很痛快地满足了她的请求。
江照月心安理得地在新居所修炼打坐,一直到第二天,姜栖影才知道她被自己的师尊带回了启灵仙宗。
他没有第一时间来见江照月。
不知是心中愧疚作祟,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直到当天晚上,夜幕降临,江照月才等来了这位师兄。
开门时他眼眸低垂,并不看她,在一片寂静和微拂的晚风中,江照月看他许久,才听到他低哑、带些压抑的声音。
“对不起。”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这一切本与他没关系,可这一刻,因为是她,姜栖影将这种愧疚加诸己身,他不敢看面前的女子。
他害怕在江师妹的眼中看到厌恶、憎恨、甚至是牵连的怒火。
愧疚和爱意如同拉扯的两面,像把人放在火上煎烤。
只是他设想的诘问没有发生。
江照月依然如从前一样,微笑,迎他进来。
“姜师兄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栖影骤然抬头,他眼眸很黑,幽深暗淡。
只那么一瞬,他抓住江照月的手腕,眸光里透出无与伦比的坚定来。
“师妹,我带你离开这里。”
“什么?”
江照月面孔微怔,却看到眼前的男人神色认真,抓着她的手力道很紧,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她。
“离开这里,我带你离开这里,没有谁能阻止。”
他的意图显而易见。
江照月沉默一息,抬头看他。
“姜师兄,你喜欢我吗?”
姜栖影坚定的神色一愣,旋即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是因为那颗‘痴情蛊’还是我当真对师妹有了心思。”
他抓着她的力道松了些,眼里突然多了一丝苦笑。
“当我知道师尊……那一刻,我好像整个人被抽离,一片空白,他是我最敬重的师尊,可我当时,我只想带你离开,想让你离得远远的。”
“师妹,洛怀阴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希望你自由,就算是师尊,我也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所以他想带她离开。
姜栖影不是没想过她有云渺掌教护着,轮不到他来做所谓英雄救美,可是启灵掌教想要做的事,要想的人,江师妹这样温柔单纯的女子,即便有云渺掌教作为后盾,又怎么能够独善其身?
什么情-爱痴怨都不重要,他现在只想带她逃离这里。
但江照月只是静静听他说完,道:“抱歉,我不能和你离开这里。”
“为什么?”
“留在启灵仙宗潜修,是师尊与掌教大人商量好的事,我不会违背师尊。‘痴情蛊’的效果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师兄会恢复正常,那时你真的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吗?师兄,我不想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
“我不相信。”
江照月将手掌从他掌心拿出,语气反而显得平静。
“你不喜欢我,否则之前就不会拒绝我,既然不喜欢,我不会用‘痴情蛊’的效果来牵扯你,你愿意帮我破除心障,我很感激,旁的不用麻烦师兄。”
姜栖影心头有些乱。
她说起痴情蛊,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蛊的效果大约真的很好,在知道师尊身上那枚玉佩与江师妹有关时,他第一次失态,有那么一瞬甚至对师尊产生了怨怼。
他不知道三个月之后,自己的心情还会不会如今日。
但姜栖影很清楚,即便三个月之后痴情蛊的效果消失,他也一定希望江师妹能好好的,能自由自在地过每一天。
心绪凌乱,犹如千丝万缕找不到尽头,半响,江照月才听他沉声道:“师妹要如何才能相信?”
不等她回答,姜栖影又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很坚定。
“我并不是于师妹无意,只是我的意太浅,我怕有一天会伤害师妹,所以当初才那么说,可若是相较此时,那些是未来的事,我可以肯定,就算三个月之后我也不会后悔,师妹,只要你愿意。”
他是傅兰亭唯一的弟子。
就算是启灵掌教,也做不出夺徒妻这样事。
比起害怕未来伤害到江师妹,他更害怕现在的她被伤害。
但江照月依然很平静。
她的目光始终很浅,即便沉吟了半刻,她还是回答他:“让我再想想吧,师兄。”
她不愿意,姜栖影不可能强行带她走,他只能在默然之后同她道:“好,若有什么事,你随时来找我。”
姜栖影离开了。
他刚走,江照月就去了崇华殿。
当然,为了满足某位掌教的‘喜欢’,她偷偷去的,没被任何人看见。
才接近崇华殿区域,傅兰亭的神识就发现了她。
因为江照月想爬他的窗。
这里是修者的世界,便是晚上也有许多人来往,只消一个不在意,就会被人看见。
要是被人看见江照月爬他的窗,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所以傅兰亭在她刚刚准备爬窗时就立刻将她挪移进来。
他还没开口诘问,江照月便自个儿在他台阶上的王座坐下,体验了一下独坐高台的感觉,她笑盈盈道
:“姜师兄想与我结契。”
一句话堵住了傅兰亭的诘问。
他甚至顾不上江照月以下犯上坐上了他的位置,深深皱起眉头。
“你又做了什么?”
“掌教大人好过分啊,我能做什么呢?”江照月摆出委屈姿态,在他的王座上斜躺下来,甚至滚了一圈,找到个最舒服的位置,才慢悠悠道:“是他自己来找我的,我可什么都没做呢。”
见傅兰亭皱眉而不出声,她又道:“师叔希望我和姜师兄结契吗?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和弟子的道侣偷……”
“闭嘴!你给我下来。”
傅兰亭不得不阻止她继续往下说,毕竟她的话不成样子。
“好啦好啦,不说就不说,你看我对你多好,他一问我,我就来问你,你要我闭嘴我就闭嘴,我一切都以你为中心呢。”
江照月毫不顾忌地躺在他的王座上,任衣衫凌乱,姣好的身姿显露无疑,她看向他,用渴望又期盼的语气同他说:“你也疼疼我吧,师叔。”
每一声‘师叔’,无疑都在挑拨他的心弦,提醒傅兰亭这关系背后的背德,哪怕江照月并不是他的弟子。
他按住眉心,敛去目光,尽量以平静的声音开口。
“你说姜栖影找你结契?你答应了?”
“没有呀,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傅兰亭直接了当:“拒绝他。”
“也不是不行,可是你拿什么来换呢?”
江照月稍稍坐起来些,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身体,明明没有半点暧昧的神色,傅兰亭却觉得她的目光已经说尽了一切暧昧的话。
她总是这样。
而他从一开始的勃然大怒,到现在可以冷静地无视她的目光侵袭。
“你在本尊的地盘上,还问我用什么来换?你以为本尊还会如上次一样,被你巧言令色所骗?”
“哦?你要拿我怎么样?”
江照月直接在他的王座上躺平,她张开双臂,做出任君处置的模样,笑盈盈的目光里是缠绵的温柔。
然而毫不设防的是她,束手束脚的却是傅兰亭。
他只扫了眼女子姣好的身姿,便很快挪开视线。
掌教大人低垂着眼眸,着地上的石砖,语气依然淡薄平静。
“过几日洗灵池要开,就算你是林泊州的弟子,我不允,你也别想进去,在启灵仙宗,任何事情都要得到我的允许。”
可见在与江照月的相处中,他逐渐学会了武力之外的博弈。
寻常女子会怕的事情,江照月完全不在乎,但她在乎什么,或者说肯为了什么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妥协,傅兰亭如今也不是全然不知。
果然,坐在王座上的女子顿时露出一副不开心的模样,语气染上了几分撒娇的幽怨。
“师叔好坏,竟拿这种事来威胁我,明明师尊说了,要你照顾我的。”
“本尊就如此,你能如何?”
傅兰亭抬起冷笑的眸子,毫不留情看向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
足以令旁人心碎的冷漠却不能撼动江照月的心。
她彷如被迷倒一般捧着胸口,声音愈加柔,嘴里的话却充满了侵略性。
“真好看啊,师叔这张脸,这样的气势,真想看你哭的时候,这张嘴是不是也这样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