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的举动被戳穿,姜栖影有些不敢看她,半响,才低低道:“好。”
“不过现在的师兄我很喜欢呢。”江照月又道:“从见到师兄第一眼起,我就在想,师兄这么漂亮的眼睛,哭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多美。”
“师、师妹……”
姜栖影虽然不似从前那样生疏,但陡然听见这样放浪形骸的话,还是有些难以抵抗。
结结巴巴唤了她一句,他微微咬唇,鼓起勇气道:“若是师妹当真喜欢,我可以……哭给你看。”
末了他又露出笑容,“只是知道师妹最喜欢我,我心中欢喜,又哭不出来,待下次我再……好不好?”
“好。”
江照月抚过他的眼睛,笑意添了几丝暧昧缠绵。
“其实我更想看……”她附在姜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才继续:“师兄在那个时候哭,肯定很漂亮。”
姜栖影不知听到了什么,喉间微动,眼神慌乱了一瞬,呼吸乱了几息,才在一片赤色中恳求道:“师妹……”
可这次江照月却好似没看懂他的恳求,只是无辜道:“不可以吗?可是我真的很想看,师兄答应我,好不好?”
她盯着他的眼睛,让他毫无躲闪之地,只能在溃不成军中败退下来。
姜栖影不敢看她,只能低垂眼眸,在眼睫颤动中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好。”
他根本没法拒绝。
“师兄好乖,好想亲亲你。”
江照月称赞他。
那种亲昵的声音,让姜栖影心如擂鼓,不知何时能停歇。
甚至连那样抗拒的事,似乎也变得期待起来。
江照月则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抬头看了眼天色,有些可惜道:“只可惜今天不行了,师叔应该快回来了,没法和师兄亲近了。”
姜栖影赤色面孔陡然一怔,脸上的笑意顷刻消退下来。
他垂着眼眸,许久才深吸了口气,再次拥住江照月。
“师尊……他老了,师妹,我会努力修炼,你等等我。”
“好。”
江照月轻抚他的背脊,宽声安慰:“我等你来找我。”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依依不舍分开——毕竟面壁崖不是个亲密的好地方。
江照月心情不错,哼着不知名的歌儿走出后山时,看到身上带血的掌教大人正站在出口位置。
他面色有些黯淡,那张俊美如天神般的面孔上沾了几滴血,难得没有那么整洁,他目光似乎看着远处的云朵,好似凝固一般,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让人难以猜出他的想法。
江照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带笑容迎了上去。
无视傅兰亭黯然的面色,她关切道:“师叔受伤了吗?”
傅兰亭转身看她,没有提及伤势的问题,只是眼神低落,静静凝视,良久都没有说话。
这还是江照月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的神情。
众所周知,启灵掌教性子冷漠霸道,不容忤逆,就是之前江照月用姜栖影威胁他就范时,他也只是抗拒、恼火,或是恼羞成怒。
黯淡这样的神色,几乎不可能在高高在上的启灵掌尊脸上看到。
但此时此刻,他却用这样的神情静静看她,和姜栖影垂下眸子的破碎不同,那黯淡里多少有些无力。
不过系统觉得也很正常。
前脚揍了勾引的男人,后脚就发现她来找自己的弟子。
他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架,江照月在家里和姜栖影卿卿我我,是个人都会破防。
就连此刻看到江照月的笑脸,他也只是没什么生气地问了一句:“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低沉的声音,没有怒火,甚至没有质问,只是带些无力,和微不可见的伤心。
江照月面色平静,依然带着笑,她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那我在师叔心里,算是什么?偷-情的对象?纠缠的小辈,还是亲近的师侄?”
他们之间,从来也没有过正式的身份。
一开始是胁迫,困于纠缠,直到现在。
江照月眼神清明,看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沉沦,只有清晰的笑意,那笑意,和她对别的男人并无区别。
“我喜欢师叔,这不就够了吗?师叔想要什么答案?我爱你?非你不可?还是痴恋你愿为你抵抗世界?就算我说出口,师叔信吗?”
沉默无言。
也许傅兰亭心里很清楚,毕竟他比任何一个都清楚江照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坏、她的恶劣、她的无情,他都一一品尝过。
又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问出这样的话。
当他满腔怒火看到连月清,回到启灵仙宗又看到姜栖影。
那种情绪,由内而生,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他手掌收紧,陡然闭了闭眼。
满腔酸涩压下,傅兰亭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道:“你曾经说你喜欢我,你说你不喜欢姜栖影了……”
“我现在改主意了。”
江照月打断他的话。
她走到傅兰亭身边,抚摸他的面孔,神色变得温柔,那种爱意的眸光又出现在她眼里。
仿佛最爱的人就倒映在她眼里。
她语气极轻极柔:“师叔,师兄很喜欢我,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哪怕是他不愿的,你呢,你喜欢我吗?除了那些我逼迫你做的,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傅兰亭无法回答,他说不出‘是’,他不是姜栖影。
于是面前的女子也收起那爱意,她似嘲讽似看穿般道:“你看,既然这样,享受带给你的刺激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执着于爱,说一句我爱你,你会更兴奋吗?”
江照月的语气过于冷静,以至于并不冰冷的语句却让人产生了冷酷的错觉。
傅兰亭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可到头来,他又发现自己的言语那么苍白。
他说想说爱,想说自己也可以为所爱之人做任何事,但他真的有那么爱江照月吗?
这段始于错误的开始,在纠缠中深刻的关系,除了那些感官的刺激,背德的快-感,他真的有那么喜欢江照月吗?
傅兰亭不知道。
他无法确认。
所以也无法那样堂堂正正说出承诺。
他只是觉得心中有种难言的酸涩,让他心口发堵。
江照月凝视他片刻,收回了所有的外露情绪,恢复成往常那样,她笑盈盈看他:“师叔也累了吧,早些休息,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傅兰亭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瞬出声。
他长长吐出口气。
“我不知道。”
他像自说自话般。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样想的,但是我心中的不快、愤怒是真的,我今天,看见连月清的那一刻,我真想杀了他,你说姜栖影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你和他两情相悦,都是年少成名,相知已久。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你的师叔,我是你的长辈,我甚至……不敢告诉林泊州这件事的真相,就算、就算你要答应,也至少要给我一些时间。”
“江照月,这对我不公平。”
最后一句,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委屈。
无人知道他如何心惊胆战,如何在黑暗中窥得光辉,江照月不在乎这些,可他不能不在乎。
他在这份情绪里挣扎,她却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甚至瞒着他远涉危险之地,和连月清那种东西暗地里交往。
他其实,真的很怨她,可又无力地发现
,即便怨她,自己依然会妥协。
就好像她这个人,让人又爱又恨。
也许是今日难得将心中心绪刨白,傅兰亭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说到最后,他还是带着些难过道:“你总问我对你是何种感情,问我喜不喜欢你,可你只是喜欢玩-弄我,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欢。”
这一句,倒是带上了一丝诘问。
江照月静静听着,在他最后一句话说完后,目光不可抑制地瞥向了他胸前。
那块红肿已经消下去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异物凸起的痕迹,和链条的细微走向。
掌教大人并没有把那根胸链摘下,以至于仔细看的时候,让人有种浮想联翩之感。
她收回目光,也许是对方的好颜色让她起了那么一丁点儿微弱的愧疚,江照月清了清嗓子,难得软下声音,安慰道:
“对不起嘛,你知道的,师叔,我年纪还小,爱玩,不是故意要欺负你,我向你保证好不好,连月清绝对越不过你,我对他只是玩玩,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他怎么比得上你呢?”
傅兰亭垂着眼,听此眼眸微掀,低低道:“你总是喜欢骗我。”
“这次真的没有,我发誓。”
江照月举起三根手指,眼神一瞬真挚起来。
傅兰亭深吸了口气,脸上的低沉终于散去一些,虽然还有些黯淡,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