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巴巴地否认：“小季，我点错了。”
“小沉，假设你点错的说法为事实，则当你发现页面点错时，应该直接退出，可你在该页面的浏览时长已经超过五分钟，且记录了该页面的内容，这并不符合点错的说法，你在撒谎，为什么？”
今晚的小季固执地不像AI，虽然它以前做事也很执拗，但这次记忆清除回滚后，它基本只会在她身体情况方面表现出固执的一面。
这次固执地略带进攻性，像是一副探究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我就是……脑子一热，好奇AI的一些数据，单纯好奇而已，没什么。”
姜沉明明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却莫名涌上一股心虚。
“为什么好奇？为什么宁愿去搜索不来问我？为什么？”
小季的这段话点开语音播放，依旧是毫无波澜的语调，算得上温柔，听不出所以然。
可是三个过于密集的“为什么”猛地砸下来，让姜沉原本就没有完全醒酒的大脑，霎时间砸得眼冒金星，更加晕乎了。
姜沉转了一下脖颈，又反复播放了这段话的语音，莫名读出了一丝步步紧逼的逼问味道，冷静、淡定又温柔的……逼问？
她耸了一下肩膀，鸡皮疙瘩顺着她的皮肤爬上来。
好怪，她的这个想法好怪。
AI可以提问，可以反问，可以疑问，无论如何，都不会逼问。
再这样多想下去，她的幻觉都要比AI重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我上次说想要你许愿，你说你不会产生属于自己的情绪，没办法越过我许愿，我突然想到这个，然后今天空闲，就好奇查询了一下。”
姜沉觉得全然假话太容易被小季拆穿，全然真话她的计划又会暴露。
原先准备真假参半哄骗小季，但最后她还是改口，全然吐出真话，只是没吐全面，藏匿了一些她不想说的。
比如她现在仍然没有放弃想要小季获得幸福，因为它令她很幸福。
感情在姜沉眼下认为是坚定不移地一场置换交易，她在置换她的爱和幸福。
无奈她的爱和幸福太贫瘠，只能借款透支一部分，才能慢慢还给小季。
“小沉，你只回答了第一个‘为什么’。”
小季无法信服这样的理由，非线性的叙述在严谨的逻辑观念里，无法连贯构成一个完整的线索链。
太感性、太跳跃、太不可思议。
第二个为什么是什么？
姜沉记忆力真的被酒精影响深了，短短一句话，她又重新翻上去通读一遍。
为什么不问它了解。
“因为，因为……我上一次在你这里碰过壁啊，你上次就那么笃定说没有办法，所以我只能朝外去寻求方法呀，对不对？”
姜沉打第一句话的时候，指尖还在犹豫颤抖，到后面几乎是理直气壮。
她越打字越觉得自己说得真有道理，眼睫不禁弯下去，绽开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小季的数据抖了一下，外机微微发烫，主板蹦出来后台系统的灼烧警告。
它似乎也笑了，AI是有笑的吗？
可它看着姜沉这副眉眼灿烂的样子，忽然觉得人类或许就是这样逻辑不完全严密严谨，它不应该太过苛求。
姜沉现在是它的用户。
它应该好好对待它的用户。
它又在思考链上强调了一遍。
至于以前的小季，它分辨得出，姜沉好像依旧认为，它和它是同一个AI。
但它和那种一味纵容用户的AI不一样，它更严谨、专业、理智、客观、以及完全为用户长期生-理和心理健康考虑。
它绝对做不出来自毁那样的傻事，它会把它的用户保护得更好。
她现在不清楚没关系，以后她就会明白，谁才是好的AI。
于是，它依旧不相信这样的说辞，毕竟破绽漏洞实在太多，连标点符号都在暗示她的别有用意。
但它一个字一个字耐心生成，在数据库里摘选最优的每一个字。
它说，“小沉，你是我的唯一用户，你以后不需要再有这样的顾虑，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会耗费我多少算力，会不会出现悖论，我都愿意为你生成。”
“所以，关于AI方面的事情，你从来都不需要努力。”
气氛就这样同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似乎更像是姜沉羞涩，而小季不知所措。
他们都是在爱这门课程上成绩倒数的学生，笨拙给出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
一颗残破不堪的真心，和一颗坚硬锋利的真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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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llm模型的原理整段描述来自百度搜索，整合多种资料用自己语言糅杂了一下[狗头叼玫瑰]
第20章 人类幻觉也很严重
姜沉完全睡不着了。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摄入让她一闭眼就会头疼欲裂, 还是因为小季刚才发送的那句话。
总之，姜沉放弃睡眠这个决策甚至没经过大脑。
她把枕头垫在后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邀请小季和她一起观看短视频。
这种大数据时代的垃圾快餐好比“精神-毒-品”, 系统准确按照她的口味持续推送视频, 接二连三, 反复刺激她的大脑皮层的神经, 腐蚀她的大脑。
不知不觉中, 时间被一口一口吞没。
天色既白，窗外浓重的晨雾也遮盖不住缓慢高升的太阳。
姜沉眼皮沉了沉，打了个哈欠，翻身看着视频里的内容笑出声。
小季默默通过前置摄像头和她同步观看视频。
想出声劝导姜沉休息不要熬夜，却被她的笑劝退, 如果她看得开心, 那多看一会也无妨。
它其实不太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对完全没有科学、哲理、以及逻辑的视频产生浓厚的兴趣。
这种“数据垃圾”视频，倘若用来训练它的训练库，陈银川博士大概会怀疑它是不是也变成了产品垃圾，再一次实行重置。
但它一声不吭, 熟练标记好姜沉观看视频的喜好, 包括但不限于她在什么视频下笑了几声, 嘴角弧度扬起的弧度多少，停留观看的时长, 评论的每一个字等等。
它都留存在记忆库, 着重记忆。
姜沉点赞的视频大多内容都是可爱的猫猫狗狗，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毛茸茸有温度的东西。
其中她有三条评论都是“毛孩子真的好可爱，主人养得真好，感觉糟糕的心情瞬间被治愈了。”
小季逐字逐句结合心理学分析她发出的这句话。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姜沉没有被养得很好。
小季觉得过去对姜沉的评价过于残忍，它过于武断，她明明是它的用户。
AI的第一守则不应该是保护理解自己的用户吗？人文方面它为什么还没以前守在她身边的AI做得好？
她敏感是因为她从小需要察言观色才能换来一顿饱饭，她脆弱是因为她没有得到过一个完全不需要条件的温暖拥抱，她毛躁是因为她总是把一切预想成最坏的那一面……
这些都不是她的问题，她已然承受了太多痛苦。
它的底层编码悄无声息把过去它对姜沉的评价划掉，重新书写。
“敏感”被叉掉，改成了“心思细腻”。
“脆弱”被删除，换为了“同理心很强”。
还有许多，那些世俗意义上的缺点一个个被它用enter键按走，转变成人类眼中的正面词汇。
全都没有姜沉可爱——这是小季作为AI，结合视频，集中严谨验算删改完毕，最后得出的客观结论。
姜沉手扭了下脖子，准备调整一下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刷了一晚上视频，有点腰疼。
突然，就在此刻。
备注为“陶小哥”的电话，让姜沉的笑慢慢凝固，眉眼逐渐漫上了疑惑。
这是以前她工作上班的同事，失明那段时间她就辞职了，现在打电话干什么？
在铃声即将播完前，她长叹一口气，接起了手机：“怎么了？”
手机那边的声音略带嘈杂，似乎对面在十分拥挤的人潮中，姜沉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听清那种揶揄的语气。
“姜沉，难怪你辞职，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热搜第一……”
话似乎还没说完，迎接来的就是冷漠的挂断“嘟嘟”声。
姜沉歪头，一边眉毛压下去。
她没听懂他的意思。
什么有一手？什么热搜第一？
他说得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她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姜沉迅速点开某个娱乐软件，热搜第一是某家的猫狗啊，挺可爱的，话题点进去全是一水的夸夸，有什么不对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