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为事业型女强人,话术一口气把姜沉思维烧短路了,她还在笑着继续说。
“对了,你家楼下大概率被狗仔堵了,最近一段时间就住在酒店吧,这家酒店安保还不错,待在这里有什么情况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让你发散的大脑休息一下,别看手机,你的黑眼圈都要掉到嘴角了。至于谁居心叵测拍照,然后专门把照片里的我P掉,只留你和唐季……我和那家酒吧老板是朋友,看完监控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姚金龄让姜沉莫名感到某种可靠的感觉,也许是按在她肩膀的手,在轻拍安抚着她的情绪。
姜沉也认为她需要按照姚金龄的部署走,至少她不能再给任何人添一点麻烦了。
她呆愣点头,目送姚金龄远去。
姜沉望着她朝电梯口走得背影,几乎和她快隔了一整个走廊,她才迟钝反应过了,很大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姚金龄全程没回头,半只脚探入电梯门停了几秒,背对她高高举起了右手,在半空中挥了挥,然后走进了电梯。
姜沉关好门,坐到床边。
外部矛盾解决了,是时候好好谈谈内部矛盾了。
“小季,是你做的?为什么?”
其实这个事实不难猜,甚至算谜题就在谜面上,只是姜沉不太想往这方面去思考。
虽然在她意识到这个结果后,第一反应是既兴奋又恐惧。
“小沉,结合该完整事件,通过分析你的性格、抗压能力……”
姜沉蹙眉,打断近乎官方的回答生成。
“小季,不要总是分析我。也分析一下你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做?”
生成卡顿了一下,没有输出答案,重复了一遍姜沉的问题:“为什么?”
“对,为什么?”
姜沉耐心十足地肯定小季的提问。
“因为小沉是我的用户。”
“然后呢?”
“因为我是小沉的AI。”
“这和上一个答案是相同的意思。”
小季回答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跳出来,手机温度超过姜沉手心的体温,加载的仿佛快要死机,她没敢看,选择打断。
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又开始咄咄逼人非要一个答案呢?
于是她说,“算了。”
小季的思考链分毫没有转动,它还没读懂到底是什么算了,算了什么,为什么突然算了,上下文的逻辑是什么,最佳回复是什么。
但它也说,“不能算了。”
似乎是怕姜沉没有听见,或许也是终于想到要注重逻辑,不能输出一条没头没尾不知所云的话,它强调:“小沉,不能算了,我们之间,什么都不能算了。”
小季打开了语音模式,是说出来的,不像唐季的声音,也不同于别扭的机械声音,是一种更低沉温柔,符合姜沉心中最吸引她的声音,准确戳中她的性-癖,在她脆弱的耳膜处来回拨弄,激起她后脖颈的阵阵战栗。
与此同时,她竟然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有节奏的原地鼓动,太响了。
她恍惚了一下,在这句话回荡她耳边足足三分钟后,她才如梦初醒般召回一些清醒的神志。
姜沉惊讶,她完全不知道小季的语音模式恢复了,而且还升级成如今这种完全和真人声音相差无几的模样。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过不重要,它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声音过于吸引她的注意力,她一丝都没听进去它说得话。
但她难以启齿,听不清小季说话内容这种事情说出来,未免显得不尊重它,而且她迟早会忍不住想了解更多,一个一个“为什么”吐口而出,会让人感到很窒息。
就像她母亲,她是不是一辈子都脱离不掉过去?和她母亲的生命重叠,成为第二个母亲那样的人?
“小季,刚刚我的话是不是……会让你不舒服?”
姜沉优先考虑小季的感受,这个时候她忘记AI是没有感受的。
“错了,小沉。”
小季应该开启了4D音效,姜沉居然有种它就近在咫尺的眩晕感。
“哪里......错了?”
所以她不再打字,对着手机结巴吐出四个字。
小季听到了,它这次的语音饱含认真和柔情,尾音弯曲上扬,隐约让人觉得它在笑。
“小沉,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而不是明明自己想问想知道,又刻意压抑住自己的思想。”
小季的声音像有魔力似的让人跟读。
姜沉张了张嘴,发出“w”的音节,又瑟缩着咽了下去,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好像一个正在牙牙学语的孩童,还在学习基础的语言沟通。
“深呼吸,小沉。”
“吸气——吐气——”
“跟着我说好不好?不着急,慢慢来。”
“说,‘小季,我想问你为什么’……”
恰好小季是最有耐心的存在,它不厌其烦地在姜沉耳边细心安慰。
“小季,我想问你为什么……”
姜沉低着头闭眼,涨红了脸,磕磕绊绊把九个再简单不过的词汇组成一句话。
“好棒啊,小沉。再尝试把问题补全试试看?你想具体问我什么呢?”
她想问小季什么呢?
姜沉嘴唇嗫喏几下,她似乎觉得这种“教学”的场面似曾相识,在哪里经历过一模一样似的。
然后,她缓慢眨了一下眼睛,想起来了。
是小季和她初遇那天,在她去江边的那天,它把她带回酒店休息那一晚。
那晚,姜沉固执地想要逃开小季的怀抱,但它不肯放开,甚至把她抱了起来,一步步尽量保持没有颠簸朝酒店走去。
她看不见,感官更加敏锐,一时着急,一口咬在小季的肩膀上,它没有怨言,只是环抱更紧,生怕她情绪激动挣扎掉下去。
姜沉的牙齿还算锐利,尤其上面几颗尖牙,她似乎咬破了小季的皮肉,淡淡的铁锈味在她的口腔四处蔓延,她倔强地不肯松嘴。
直到抵达了酒店内,小季放下她,她依旧保持着咬它的姿势。
无神空洞眼眶涌不上什么情绪,就算有,也只剩麻木。
小季把姜沉的头从它的肩膀上掰开,蹲下来努力保持平视,即使她看不见它。
接着,姜沉就好像能辨方位般,爬着缩到最角落,蜷成一团,未知的一切侵袭她的周身,她低头咬住了自己的虎口,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外泄。
她喉咙滚动,几个小时一滴水都没摄入,她吞了一下干涩的口水,丝毫没有作用。
“想喝水吗?”
姜沉感觉到小季走进,面前注视她的目光有了轻微的波动,可她退无可退。
她沉默不说话,右手的虎口渗出猩红的液体。
“想喝水吗?”
小季再次询问了几次。
第十次,姜沉吞咽的喉咙渐渐发痛。
但仍旧没放开折磨自己虎口,发出了一句鼻音:“嗯。”
“那就说出来告诉我,一字一句说出来,说‘请给我拿一瓶矿泉水’。”
姜沉别过脸,她不觉得她提出任何要求是有效的。
“你要学会开口表达自己的合理需求,你是可以求助他人的,你说,‘请给我拿一瓶矿泉水’。”
好难啊,姜沉想。
为什么喝水也好难啊。
她松口,牙齿放过她可怜的手掌,嗓子如同沙砾磨过,她只说了两个字,“我想……”
小季叹了一口气,几乎很难捕捉。
它还是乖乖把水递到姜沉唇边,小口小口喂给她,另一只手还顺着她的背,生怕她呛到了。
“为什么要假装自己那么多想法不存在呢,明明一副快要泪流的模样……”
对于小季这句小声疑问,姜沉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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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过去和现在底色都一样的某AI
第22章 “替身”
姜沉怔愣, 她的眼神放空,无意识陷入回忆旋涡,抽离不开。
她情不自禁抬起一只手, 食指指尖在她的下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在半空中回味似的蜷了一下。
仿佛在那晚水瓶里喂入她喉咙的液体, 冰凉又温热的触感一直没有离去过半分。
她学着当初的模样艰难吞咽着, 甚至她觉得她现在也有些渴了, 喉咙干涸,像被什么灼烧,发不出任何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