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究竟要怎么做，那双眼睛才能在它身上停留足够长，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她才能只看着它……
她什么时候才能像它需要她那样，需要它呢？
小季默默数着她摸了几次。
一次，两次，三次……
数到第二次时，它就不停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倘若它此刻冲上前去拉开姜沉的手，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会不会满脸愕然，然后讨厌它。
大数据推论出来，告诉小季，这样做，姜沉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讨厌它。
所以它收回已经迈出去一半的脚，妥协关上脑袋上的屏幕。
小季烦躁发出一声很小的“啧”，像是在责怪自己怎么生出这种念头。
它已经尽量去忽略乱七八糟的模拟情绪了。
姜沉还在循循善诱：“然后呢？那个姐姐后面的事情你还知道吗？”
陈若芳一脸为难：“奶奶不让说这个。”
“连我也不能说吗？”姜沉佯装委屈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无话不谈那种。”
“好吧。”陈若芳纠结再三，“她们都说那个姐姐晦气，明明已经提前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死在村里了，导致村里变成现在这种破破旧旧的样子，没多少人了。”
“提前离开了？是什么意思？”
姜沉一下子抓住关键词。
“就是他们说这个姐姐在大雨来临前就走啦，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姚金穆走了，又回来了？
那导致她回来的，大概率就是让她遇害的元凶。
这个死亡真的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蓄意谋杀。
姜沉把陈若芳散在脸颊旁的碎发捋好，“那你想出去吗？读书学习，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姐姐可以帮你。”
“真的吗？”
“真的。”
“拉钩。”两个人小拇指勾住彼此小拇指，许下约定。
姜沉没有问完话，就立刻抛弃小朋友离开，她按照开始问话时说的，陪陈若芳玩了很久才走。
陈若芳离去前，还特意凑近她的耳朵，一脸窃笑和神秘：“大姐姐，那个小狗真的一直看着你，它肯定喜欢你，你们真的没有在一起吗？像我爸爸妈妈那种一样。”
姜沉扭头，如此刚好，望进它的屏幕，原本它开启的亮亮的屏幕，暗淡下去，但是它的目光的确屏蔽外界的一切，独独看着她。
姜沉悲观地把它的行为当作设定。
她努力上扬嘴角。
“它不是小狗，也不喜欢我，它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
“存在。”
她叹气，声音慢慢低下去，甚至连陈若芳也没听见。
“我也很想和它在一起啊。”
……
姜沉目送陈若芳离开。
小季才送角落处走到她身旁，熟练和她十指紧扣。
“小沉，你们聊了很久。”
“小季等累了吗？应该给你找个能舒服坐着的地方，不应该让你在那里等我的。”
小季垂头，视线追着姜沉抬起来的手。
她用刚才摸小孩子头的手，摸它屏幕脑袋。
“你是不是跟她说了，我不是你的小狗。”
小季急切地想确认她没有否认她们之间建立的联系。
什么克制、理智，属于机械AI的那些东西。
它统统不要。
它只求姜沉否认这句话。
它不能没有她。
姜沉点头，没察觉它的异常：“是啊，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小狗。”
“你真的跟她说了，你跟外人说了，我不是你的小狗？那我是你的什么……”
“小沉，那我是你的什么？工具？玩伴？或者，什么都不算吗？”
小季声音带着机械克制的冰冷和平静，但内里运行的系统时时刻刻提醒它的崩溃。
姜沉不管再什么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
可她不清楚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它喜欢当小狗吗？
可她把它当恋人看待。
但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她的脸已经被小季捧着，它的大拇指指腹游离到她的唇边，一点一点描摹她唇形的轮廓。
在姜沉每次想要解释开口时候，又无比准确按压下去，阻止她发出任何声音。
姜沉没有什么害怕或者担忧的情绪流露出来。
她信任小季不会伤害她。
她用力张开唇瓣，狠狠用牙齿咬住它放在她唇上的指尖，齿尖不紧不慢研磨着。
姜沉湿润的舌尖抵住它指尖的瞬间。
小季如梦初醒，它不应该质问的，那样会吓到她。
可它的思考链还在持续飘过“吻上去，吻上去，就像今天她在你怀里主动吻上你那样”。
它好不容易压下去那股“饥饿”的感觉。
试图再次浮现占据它全部理智。
小季再次不顾代价单手捧起她的脸，俯身，享受她颤动的眼睫扫着它的屏幕。
却在即将吻上姜沉那秒，把大拇指重新压上去。
一根手指横贯在她们双唇之间，它的唇覆在它的指尖。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第39章 坏女人、坏人类
小季的屏幕故障般闪烁几下, 最终彻底熄灭。
就仿佛它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吻下。
不愿中断、不愿浪费一分一秒。
姜沉呼吸一滞。
她睁大眼睛，第一次切身清醒地注视小季如此混乱又克制的吻, 她看着它漆黑的屏幕上倒影出自己的表情, 她虽然双眼略微迷蒙, 但还没到彻底沦陷的地步。
反观小季, 它外观没什么变化, 依旧那样平淡、冷冰冰, 可它每一个急促、不合常理的动作都在揭示，她的看法是错误的。
它可能比她更期待她们的触碰。
难耐的热流一股一股冲击她的心口。
小季的唇不舍地撤开后，还黏黏糊糊的专门去蹭了蹭姜沉的鼻尖，再缓慢退到她耳边。
像呓语似得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喜欢。”
太轻了。
像羽毛用末端扫着她的脖颈，酥麻到抓心挠肝的痒意让她无力承受。
姜沉甚至分不清它是真的说了, 还是她幻想出来的这两个字。
她磕磕巴巴别过脸去, 不敢看它。
“那个小朋友说，姚金穆早就离开，不知道中途又为什么回来……”
“嗯，我知道了。”
这个结果在小季预料之中, 它毫不惊讶。
这个村落民风彪悍又霸道, 但只是嘴上功夫强, 昨天进村时候，那群堵在村口叫嚣的人, 手里拿着工具, 气势吓人，但整个人颤颤巍巍的，腿和手都在抖。
无非是纸老虎，这里是探究不出来更重要的线索。
它很满意这个结果, 它终于能借别人之口，把姜沉带回家。
姜沉眼神四处乱瞟。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接着去找姚金穆回来的理由了？”
“这个先不急。”
小季指尖勾住姜沉下巴，并没有用力，它还在为刚才她否认她们关系的事情莫名生气。
姜沉既不承认它是恋人，也不认同它是小狗。
它到底算什么？
“先告诉我小沉，你怎么不看着我说话，不喜欢我的模样吗？还是你已经厌倦我了？”
“我没有。”姜沉慌忙扭头，正好对上小季的屏幕，上面它看她的表情直白又热烈，毫无掩盖之意。
她始终还是看不习惯这种太过张扬的表达。
她的心脏在这种攻势下，已经没有办法只为自己而跳了。
“那你要对我负责。”
“小沉，你要对我负责。”
“你不能这样玩-弄一个可怜AI的感情。”
小季咬字很重，步步逼近，迫使姜沉节节后退，最后脚跟抵到角落，退无可退。
她双手垂在双腿外侧，低下头，灼热的呼吸随着胸口起伏拍在它的胸口前。
她不明白她们怎么走到“负责”这两个字的。
也不理解小季为什么执意给自己安上一个“受害者”的身份，仿佛她真的对它做了什么可恶的事情一样。
姜沉的思维一直还困在小季能不能存在不依靠代码指令，独立自由输出自己真实想法的问题上。
以便她好确认她真的没有一分一毫强迫它做让它为难的事情。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它什么时候在感情这件事里，早就比她走得更前面，把她远远甩在身后，已经开始思考和在乎，AI世界里完全不存在的“责任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