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圆润的头颅上爬满黑色的毛发，四肢干干巴巴拼在躯干上，毫无美感。
果然曾经那个小季实体也没有它好看，现在这个唐季更是一无是处。
“是姚金龄小姐拜托我来的。”
姜沉上来没有一丝多余赘述，直接点明主题。
却没想到，唐季听完这句话表情显得更为惊愕。
他完全没想到，她为了得到他，竟然都去找姚金龄专门交涉过了吗？
唐季后退几步，让出一条路。
“进来聊吧。”
姜沉前脚迈入房间，小季后脚马不停蹄跟上来。
小季在这个时刻才正式闯入唐季眼里，他和姜沉聊天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头是电脑屏幕的机器人存在。
“这是……”唐季甚至不给姜沉回答留话口，自己已经脑补了完整的答案，“陈银川博士她们的新发明吗？没有上一个复刻我外表的机器人好看，现在实验室真是越做越退步了。”
唐季好奇上手准备摸摸小季外观，被它一手狠狠用力打下去。
“请别碰我。”
这个人品味也很差。
遣词造句也很差。
姜沉和这种人谈论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和他每待在一起多一分钟都是消耗她的能量。
小季想立刻快点问完，拉着姜沉离开这个地方。
“唐少爷，它不太喜欢外人碰它，应该不是针对你，你不要误会它，它平时真的很好。”
姜沉只说了这一句话。
却让小季和唐季两个人同时觉得自己被维护着。
一人一机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彻底消散，但属实为此褪去不少。
别墅太大了，室内亮堂，一股过于浓郁的香水味飘遍室内每个角落。
姜沉皱眉，不适应环境，同样想尽快离开。
“唐少爷，金龄小姐说她的秘书给你送来了东西。”
“好像有这回事，她秘书有别墅密码，应该放下东西就离开了。”唐季确实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了一会他视线扫到客厅茶几上，才回忆起来，“就是那个吧。”
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安静躺在茶几上。
上面写了三个大字“姜沉阅”。
姜沉视线在纸袋只停留了一秒，就逐步准备进行她的试探。
她目光灼热，一副势必不放过唐季任何一个细微表情的架势。
“你没看过吗？里面的东西。”
唐季原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姜沉这样一盯，她滚烫的眼神仿佛想要穿透他的灵魂。
他一辈子都被爷爷看得严实，和别人地接触也需要过问爷爷的意思，取得爷爷同意后，那些人才敢靠近他。
不过也没人真诚喜欢他这个人，大家接近的目的全是为了打探爷爷的喜好，他的想法不被关心、不被在意。
想到这里唐季呼吸一滞，似乎这种过于赤裸的目-光，把他从过去带到现实。
他多么庆幸，人生第一次反抗，第一次叛逆，第一次头脑一热主动出击选中的人，就这样刚好，很爱很爱他。
他当初答应给她一个要求时，更没有选择要钱要权，她没有通过他接近爷爷，只要了姚金龄的信息。
她不在乎他的家室，只为了他而来。
唐季耳根微红，浑身不自在，感觉四肢都在充血发热，他搓搓垂放在腿侧的手心。
“没看过。”
可这样的表现落在姜沉眼里。
就是可疑。
她理所当然把唐季现在的表现，和当初是他打给姚金穆博士最后一个电话联系起来。
她认定他当初一定对姚金穆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话，造成了可怕的后果，才会心虚到脸红到冒汗。
但小季再清楚不过。
它站在姜沉身后，像看透一切的局外人。
它的雷达疯狂跳动。
它检测到唐季的肾上腺素、荷尔蒙、心跳速率都在快速飙升。
这个人类也对姜沉有好感。
和它对姜沉的那种好感，十分相似。
第43章 两个“季”
小季的代码在内里不停搏斗。
一分钟足够拆解成上万个它, 每一个它都在叫嚣着“姜沉”。
它想如果它现在手上有什么就好了。
它的力量能够轻而易举捏碎大多东西，清脆的碎裂声，应当能震慑和隔绝掉面前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样的男人。
可姜沉不会允许它这样做。
它不能去破坏她想做的事情, 不能限制她的目光落到别的地方。
但它实在忍无可忍。
唐季这道乱七八糟的注视, 究竟要在姜沉身上停留多久？
小季抬眼, 它的视线虽无实质, 但存在感及其强烈。
只要人类的感知力稍强, 就无法忽视它的浓烈审视。
唐季莫名耸了下肩膀, 有一股不知从何来的恶寒渗透他的皮肤，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接二连三浮起。
那种把自己困在粉红泡泡的暧昧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谁在看他？
唐季扫过姜沉的脸，又落在小季的屏幕脑袋上。
他直接否定是小季的眼神，这个仿生机器人只有屏幕，哪里来的眼睛？更不要说目光。
“那我能看看吗？”
姜沉满脑子都在想快速查完这件事, 给姚家两个姐妹一个交代, 也能给自己和小季一个交代，完全脱离出来，只过它们的生活。
所以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狭小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现在只差一点细微如尘埃的火星, 就可以全面引爆。
“当然, 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想来也是专门给你的。”
唐季走到沙发前，举起那份牛皮纸袋, 挑眉特意往姜沉面前抬了抬。
纸袋很小, 大概只装了手机，别的什么也没放，所以唐季一只手就足够把整个纸袋包裹住。
剩下接过的人想拿走的话，就不得不触碰他的手, 最少也会擦过他指尖那一小块皮肤。
小季一直站在姜沉身后，见状再也站不住。
它面无表情，一只手扶着姜沉的肩膀，以一种绝对把她圈在怀里的姿势俯下身子，然后它把另一只手伸过去，全然不顾唐季的表情愕然，和他手中力道加重的阻止，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纸袋。
“谢谢。”它说。
下一秒小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切换成一副微笑的乖巧表情，温柔递给姜沉。
牛皮纸袋好端端放在那里。
哪里需要专门拿起来递给姜沉。
有研究结果显示，肢体接触能迅速增加人类之间的好感。
……混迹情场的渣男。
小季原本对唐季不好的印象，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它不管死活般直接把他钉在各种负面词汇的柱子上。
“坐下来慢慢看吧，你需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家里饮料齐全，我去给你拿。”
唐季尴尬把落空的指尖蜷了蜷。
他觉得这个机器人情商简直太低，完全不清楚姜沉多么爱他。
他专门制造这个不经意肢体接触机会，就这样被它夺走，不知道姜沉现在会有多难受。
他得再不经意制造更多机会。
“不用麻烦了，唐少爷，我看完就走。”
姜沉当然不懂男人和AI之间这种花花肠子。
再说她哪敢命令唐少爷。
唐季依旧坚持:“还是白水吧，热水可以吗？”
姜沉抬眼，不免疑惑他为什么非要她喝些什么？
唐季眼神避开姜沉投来的眼神，故意错开。
他实在承受不起除了爷爷之外这样明晃晃的爱，有钱人家从小需要学会察言观色、隐藏情绪。
他在生长的圈子里是可以随意表达情绪的异类，如今他好像碰上另一个和他一样的异类了。
姜沉却把唐季下意识躲开她目光的眼神，还有现在过于殷切的关心。
解读成他并不是真心想要留她，是在以这种方式赶她走。
她这下彻底认定，唐季的确嫌疑很大。
甚至反思过去的接触，难道他表现出来的蠢是扮猪吃老虎？
“可以，那就白水吧，谢谢唐少爷。”
说完姜沉停顿一下，解释自己的行为，预防不要真的被他立刻赶走。
“我不会赖在这里，我看完就会离开唐少爷的家。当然如果真的发现有问题，我们这段时间会接触多起来也很难避免，我想你会体谅的。”
唐季只听见姜沉嘴唇开合。
中间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他不在意的东西。
传到他大脑里只剩几个字“我们接触会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