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小季道完谢，把姜沉电话揣到自己衣兜里，紧贴它的人造皮肤。
它在脑子里不断计算往左可以走的道路，然后结合姜沉的走路速度，大致划分了范围，推测出几个最优可能的地点。
它此时竟然在怪罪它如此迅速的速度不够快，也在憎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和姜沉那个待在家里的承诺，明明她的安危最重要。
小季一个一个地点仔细排查。
电池掉电比往常快了几倍，它的效率被迫慢下来，又被它强强制性硬生生提上去。
终于，它在人烟稀少的江边发现酷似姜沉的身影。
她正东张西望寻找着什么东西，脚步也没停下来，在朝家的方向走。
判断出是姜沉后，小季不管不顾迅速跑上去，双手把她拥入怀里。
姜沉没立刻反应过来，被突如其来的怀抱紧紧圈住时，她震惊到瞳孔骤缩，以为是碰上什么奇怪的人了。
等到她鼻尖不断传来安心又熟悉的气息，才慢慢环住对面的AI放松下来：“小季？你怎么来了？”
她确信它不会隐瞒，大概率可能只是零件老化程度很低，没有发现。
所以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小季说出这个噩耗。
何况它本身就不怎么待见陈银川，说服它配合这件事难上加难。
小季关闭屏幕，像极了人类无奈地闭上眼睛。
“你一直不回家，也不接我电话。”
“抱歉，我手机落在店里了。发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本来想找人借手机，但是路上一个人都没见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姜沉微微撤开小季的怀抱，想直视它的眼睛跟它道歉，下一秒就被重重按住后脖颈，压在它怀里不能动弹。
“我就不应该答应你当初的请求。”
小季的声音闷闷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略带赌气的话语令姜沉不禁笑出了声，一整天阴郁的心情，被小季三言两语就吹开。
小季不满的在她后颈留下一个咬痕：“你还笑。”
姜沉收敛一点笑意，认真回答它。
“什么请求？不让你出门吗？可你知道你出来可能很多AI技术公司都会对你感兴趣，我个人又没有能力保护好你，你又不喜欢我求助姚金龄和陈银川对不对？”
“不对。”
“如果你一辈子和我一起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就让我和那一个月一样好好照顾你就好了。”
“可我又不想你难受，想你想做什么都能实现。”
小季环住姜沉的手松了些。
她抓住它的双手让它放下来，正想仰头去看它，它下一秒就马上低下头认真看着她。
她从来不需要仰头，不需要努力，就能从它身上获得全部。
“因为小季是最好的小季呀。”
姜沉退开一点距离，才借着并不怎么明亮的路灯，看清小季现在身上的穿着。
高昂的西服特意熨烫过了，上面连一个褶皱都找不出来。
不像出来找人，倒像是去结婚的。
但又不得不说，它这副身躯真是完美适配任何衣服，肩宽腰窄，腰腹的力气又用不完似得大得惊人……
她视线毫不遮掩欣赏起来它的穿着，指尖戳了一下它的西装领口，“小季穿着这么精致的西装专门出来找我吗？”
小季低头，含住姜沉落在它西装上的指尖，舌尖往下探，轻轻扫过她的指腹：“不是，是想来求婚的。”
她们身旁的江水一股又一股冲击着周围拦住它的墙壁，似乎在催促，又或者是来见证。
它拉住她另一只手，一枚素戒缓缓放在她潮热的手心中央。
“小沉，给我戴上好不好？”
姜沉的指尖在戒身来回摩挲，随着触碰凹凸不平的内圈，一个“c”和一个“g”慢慢完整起来。
一枚戒指在人类世界和AI世界的代表意思是否一样？
她疑惑。
但她又迅速想通了，戒指即使在人类世界仍然不能代表什么，只能代表那戒指戴入的那个瞬间。
她们已经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
姜沉直勾勾望向它，呼吸由于心情起伏波动太大，十分不稳。
她在思考，如果它明天可能就因为零件而损坏，她今天愿意为它戴上戒指吗？
她想，她愿意。
就像电视剧里那些老掉牙的台词，无论贫穷或者富贵，无论疾病还是疼痛，都会对对方不离不弃那种愿意。
但是它愿意吗？
小季的恐慌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放大，直到膨胀到它内部系统提醒它情绪模拟已经到了最高限度的临界值，不能再升高。
“求你把我困在你身边，小沉。”
小季几乎是连哄带骗诱哄姜沉给它套上那枚戒指。
它手指似乎是姚金穆最伟大的发明，无名指修长白皙。
她一点点把制作好的戒指推上去，小小的戒环把两个不同物种的存在栓在一起，割舍不开。
江水在拍打，心脏在砰砰作响。
“我的呢？”姜沉问。
小季如同捧着珍宝般举起她的手，那个不知被擦拭过多少回的戒指，在这样幽暗的灯下，折射出漂亮的光。
它站在逆光处，姜沉看不清它的脸。
冰凉的戒环在它的手心太久，已经被焐热。
像开了慢倍速般，它推入戒指的速度一再放慢。
直到最后。
它低头，唇覆盖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上。
第52章 承诺的重量
她们一起回到家里。
整个房间的电路似乎被小季重新改装过。
姜沉走在小季前面, 打开灯。
不像是往常那种单纯明亮的样子。
迷幻暗哑的灯光在她们头顶旋转，抒情浪漫的音乐缓缓淌过耳边，是她最近单曲循环的音乐。
餐桌上摆满了姜沉喜欢的食物, 不过无一例外都冷掉了, 她平时坐下的位置上面, 端正摆放着她最爱的鲜花, 几朵花瓣孤零零落在椅脚。
一切现象都生生挤入她的眼眶, 让她移不开视线, 被迫提醒她今晚错过了什么。
姜沉张了张嘴，抬手摸了一下鼻子，目光躲闪，情绪上涌难压。
“小季，这些都是你准备的？花了多久时间？”
“没花多久时间。”
肯定花了很久时间。
姜沉越想越感觉辜负了小季花费掉的心意, 她站在桌边, 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冷掉的菜，准备送入她口中。
但被小季眼疾手快拦住了，它手握住她的手, 让她把筷子放在桌上,认真看着她, 摇头：“小沉胃不好，不要吃冷掉的菜, 我一会热好菜再吃好不好？”
“那水果可以吃吧？”
姜沉竭尽全力想弥补一点今晚错过的心意, 她握住筷子的手松开，拿起一颗果盘里洗好的葡萄，投入自己嘴里。
下一秒，要吐籽的时候她就尴尬了。
她低头, 视线循着往日摆放垃圾桶的地方扫过去，但这次垃圾桶却消失了，大概率是小季重新布置餐桌把垃圾桶换位置了。
姜沉满脸窘迫，可没来得及走向客厅。
一只手熟练伸出，手心朝上，停在她嘴边。
“吐掉。”
姜沉目光在小季波澜不惊的面上和保持抬手的动作上来回滑动。
“小沉没看错。”
“吐掉。”
“还是你现在想接吻？然后吐在我嘴里？也不是不行。”
小季的手还故意往上再抬了抬，靠近姜沉脸侧手指微微弯曲，不经意挠了一下她的下巴。
姜沉耳根通红，妥协低头。
含着她体温的葡萄籽留在了它手心中央。
姜沉坐在沙发上，手脚无处安放，略显局促地并拢双腿，双手搭在自己大腿上，背挺得笔直，随着小季洗手的水声响起又关闭，更加紧绷。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它谈起零件老化的问题，但这件事情迫在眉睫，又不得不必须当下迅速解决。
小季从洗手间走出来就看见姜沉一副坐得端正的样子，它的眼神由她的表情下移，落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上，忍不住勾起唇角。
它走到她面前，无比熟练地低头吻住她的唇，自然撬开她的唇缝，溜进她温热的口腔里。
等到姜沉的气息彻底把小季今晚从外面粘上的味道取代，它才松口，但手已经非常不自觉落在她的腰间，把她抱紧。
姜沉终于鼓起勇气，觉得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了。
她手轻轻把小季推开，顶着它因为想继续而被拒绝的哀怨表情，认真道：“小季，你的零件是不是在老化？”
小季屏幕上哀怨的表情来不及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