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而复生了_岚月夜【完结】(66)

  “是啊。”程氏跟着叹气,“哪像我们,守镇州……也不知要守多久?”

  这话却不好答,守多久,得看胡人会不会真的趁势来犯,还有攻势如何。

  方盈索性不答了,做出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与两位嫂嫂作别,径自回去,分别打发人往方家和邓家报信。

  十日后,御驾终于在禁军护卫下返京,此时汴京城内已然春暖花开,三月三上巳节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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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六郎终于回家了!

  又让大家久等了(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这些天我每天都有写,就是这一章太难斟酌,每天都只写一两百字……还要查史料……

  后面继续走感情戏,希望顺一些,阿弥陀佛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纪延朗进家门时已近正午——同他去年九月回家时一样,方盈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李氏房中,陪着她等了一上午。

  不过与去年相比,这一次她的心情大为不同,想来婆母亦是如此。

  纪延朗的样子,倒是同去年刚回家时差不多,又黑又瘦,脸上皮肤粗糙,双手伸出来,还有些异样的红肿,李氏本来神态尚算得上平静,一见儿子这模样,眼眶顿时红了。

  “怎么瘦成这样?手也又红又肿的,是冻伤了么?”

  纪延朗由着母亲翻来覆去检查自己双手,含笑安抚道:“没事儿,一点儿冻疮,快好了。”说着活动手指,“您看,灵活得很,什么事都不碍的。”

  “上过药吗?冻疮可不能轻忽,不然来年冬日会再犯的。”李氏转头吩咐旁边陪着的岳青娥,“叫人去找大夫拿些药膏回来给六郎。”

  纪延朗拦不住,便不开口,只扶着母亲回去坐下,趁空儿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方盈。

  一别五个月,他觉得自己已把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真到此刻见了,却又觉着心里记着的那模样,远不及本人的万分之一。

  纪延朗情不自禁,向着方盈展颜一笑。

  方盈被他笑得一愣——她还记得纪延朗走之前踌躇满志、说要立大功给她搏诰命的样子,如今幽州苦战后大败,她以为会见到一个郁郁不甘、强颜欢笑的纪六郎,却没想到刚一见面,他就能冲她笑得如此真挚、充满喜悦。

  李氏将这对小夫妻的情态尽收眼底,止住到口边的关切,改而吩咐道:“行了,六郎先回房好好洗洗去,这一路风尘仆仆的,人都看着不像样了,沐浴更衣后再来。”

  纪延朗被母亲说得,忍不住拉起衣襟,自己闻了闻,嘀咕道:“不像样吗?”

  李氏笑了笑,转头叫方盈:“一会儿冻疮膏拿来,你盯着六郎搽,还有脸上,也得搽些面脂,春日风大,他这脸,不好好搽面脂,是要裂口的。”

  “……”纪延朗默默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确实有刺痛感,但是他手也粗糙得紧,一时还真难分清手跟脸到底谁扎了谁、哪个更糙一些。

  方盈笑着答应,和纪延朗一起告退出去。

  外面艳阳高照,春风和暖,庭前石榴随风轻摇,枝上新发的嫩绿树叶被阳光一照,透出一点儿黄,是独属于春日的柔嫩。

  纪延朗惬意地呼出一口气:“我第一回觉着汴京也是有春天的。”

  方盈笑了笑——他们这些从蜀地迁来汴京的人,最初一两年都很不习惯此地的气候,冬日天寒也罢了,立春后稍暖一些,倒春寒就来了,等倒春寒过去,天又会猛地热起来,转瞬入夏,所以他们常说汴京没有春天。

  “北面……天还冷吗?”她不知纪延朗愿不愿提及幽州,就含糊着问。

  “冷倒是不冷,不过往回走的时候,涿州下了一场雪,虽然落地就化了,也还是比汴京这边儿寒意重。”

  两人顺着话茬聊了几句这一冬的天气,也就回到他们的小院了。

  沐浴的热水得从厨房担过来,眼下还没送到,方盈就先让人打一盆温水来,给纪延朗洗洗手脸,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垫垫。

  “饿倒是不饿,有没有什么鲜果子?”纪延朗这个官职,行军打仗时吃饱是不愁的,想吃肉也不难,但就是少见新鲜果蔬。

  方盈忙叫杏娘去拿。

  纪延朗洗完脸,脱去外袍递给侍女,转身坐在榻上,方盈亲手给他倒了杯茶,就被他按住手腕说:“你别忙了,坐下跟我说说话。”

  方盈顺势看一眼他双手,问:“疼不疼?”

  “嗯?”纪延朗跟着看一眼自己红肿粗糙的手,满不在乎道,“不疼,就热的时候有点痒,已快好了。”

  这时杏娘送了四个剥成花朵状的大橘子上来,回话说还有梨子,切好就送上来。

  橘子香气浓郁扑鼻,纪延朗食欲大开,三两口吃下一个,

  赞道:“这时节还有汁水这么丰沛的橘子,难得,还挺甜。”

  “这是年前蜀中送来的,娘特意吩咐了,挑好的给你们留着,仔仔细细存放在地窖里。”方盈递了一条绢帕给他,“没想到父亲和三伯四伯没能同你一起回来。”

  她说这句话的功夫,纪延朗已经吃完第二个,闻言也是一叹:“是啊,父亲他们,后面还少不得苦战,胡人应不会善罢甘休。”

  方盈并不想他一回家,就谈战败那些事,正好这时热水送到,就叫仆妇把浴桶抬进内室,催纪延朗先沐浴,洗好了再继续吃,正好晾头发。

  纪延朗从去年回家,沐浴时就不用人伺候,圆房后也只让方盈帮他洗过头发,所以倒好水、调好水温,预备下澡豆梳篦等物后,侍女们就都退到了堂中候着。

  “你先泡一会儿,想洗头的时候叫我。”方盈道。

  “你还出去吗?”纪延朗偏头看一眼堂屋,小声道,“别出去了,就坐这儿吧,我开着门,你同我说说这几个月家里的事儿,上次收到家信,还没打下太原呢。”

  方盈一回想,还真是,算来整整三个月没给他写过信,但是,“门开着不冷吗?”

  纪延朗眼珠一转,伸手拉起她来,笑道:“要不,你也进去?正好帮我擦擦背。”

  方盈不太愿意——给纪延朗洗头发,她已经不太情愿、要硬着头皮才能做到了,还擦背?

  “擦背叫细柳来服侍吧,她手上力道拿捏得好。”

  纪延朗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执起她双手,握在掌中,笑道:“我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这样一双手,我哪舍得?”

  方盈终于省过味来——他就是想要她在边上陪着,多说几句话吧?但她又没有看别人沐浴的癖好,他坐浴桶里泡澡,她在旁边干坐着,多尴尬啊?

  正迟疑不决,纪延朗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笑问:“一别几个月,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悄悄话?”

  “没有!”方盈抽手推开几乎挨着她站的人,抬头斜他一眼,“别胡闹,快去洗,一会儿水凉了。”

  纪延朗低笑两声,忽然抬手握住方盈肩膀,探头在她脸上轻轻一啄,然后不待她回神,就窜进了内室。

  “……”方盈原地呆站片刻,直到里面响起水声了,才悄悄呼出口气。

  她挺奇怪纪延朗的态度的,虽然他到家时候还短,但说了这一阵话,他身上却没看到哪怕一丁点儿的战败阴影,分别五个月再见到她,好像也没有一丝生疏和不自在。

  方盈就不行。

  方才在李氏房里,第一眼看见纪延朗时,她就觉得有些陌生,恍惚像是回到去年九月,要提起全部精神,才能应对这位夫君似的。

  回房路上,说过几句话后,陌生感消退一些,但回到房中,不自在不舒适的感觉就又浮上来——过了几个月自由自在的日子,冷不丁房里再次多出一个人,还得伺候着他,方盈颇有些不惯。

  她给自己倒一杯茶喝完,定定思绪,才捧着给纪延朗找的一会儿要穿的衣服进去内室。

  “水温还适宜么?”方盈一面关槅扇门,一面问。

  “嗯,不凉不热,正好。”纪延朗舒舒服服泡在热水里,回话的腔调便也懒洋洋的。

  方盈看他一眼,见他整个人沉进浴桶中,只露出一颗头来,暗自松口气,先去把衣裳放到暖阁炕上,同时说道:“家里这几个月,除了四伯上次带回来那个刘氏早产了,孩子没保住,便没什么大事了。”

  纪延朗陡然听见这么一件事,一时惊呆,不知该说什么。

  方盈转回身,正看见他一脸呆怔,便解释道:“大夫说,早产之事,时有发生,早产的婴儿多数虚弱,难以养活,好在四伯四嫂已经有子,刘氏养了三个月,身子也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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