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拿美食来哄人,偏偏方盈抗拒不了、就吃这一套,最后只好放过了他,夫妻二人早早就寝歇息。
料不到第二日早上起来,立春第一件禀报的竟是:“二娘院里的莲蓬寅时三刻生了个小娘子。”
方盈愣了
一下,没等开口,就听纪延朗说:“这么快?”
“……”她转头看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本来就足月要生了。”
“不是说生孩子得好几个时辰吗?”
“也有生得快的。”
方盈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念头其实是不知二嫂是喜是愁——自莲蓬怀孕以来,岳青娥总算卸下生育子嗣的重担,人比从前开朗许多,也不总看大夫求什么生子秘方、整日喝药了,谁料如今莲蓬也只生了个小娘子……。
“那挺好,哎,给小侄女的满月礼备下了吗?洗三要备礼吗?”纪延朗又问。
他连番打岔,方盈念头被打断,也不想了,回道:“满月礼早就备下了,洗三不用,有几个金银锞子就行。”
两人说着话穿衣梳洗完毕,还是先去李氏房里,纪延朗进门就向母亲道贺:“给娘道喜了,又添一个小孙女承欢膝下。”
李氏笑着点头:“近来咱们家真是喜事一件连着一件。”
方盈含笑听他们母子说话,见李氏的笑容并无勉强,言谈中也没露出丝毫没生个孙子的惋惜失落,心下终于安定。
用过早饭,纪延寿和五郎纪延辉过来问安,方盈和纪延朗又当面向兄长道喜,然后三兄弟告退出门,各房女眷陆续来到。
二房又生了个女儿,安氏程氏都是心中暗喜,来了看岳青娥不在,安氏先忍不住问:“二嫂还没来吗?”
“来过了,莲蓬后半夜要生,二嫂惊醒了一直守着,娘让二嫂先回去歇着了。”方盈答道。
“是啊,怎么都赶着半夜生?怪熬人的。”安氏说着话,有意无意地瞟了程氏一眼。
程氏颇觉腻味,她房里那贱婢早产、孩子没活下来,虽然同她无干、她问心无愧,但她也不愿意再当着婆母妯娌们提起来,便道:“三嫂真会说笑,生孩子的时辰若由得人选,谁愿意半夜里生?”
她都开口了,方盈不跟一句,都觉得对不起这两位嫂嫂,“是呀,总不能按着孩子让等天亮再出来吧?”
她说得诙谐,众人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李氏看安氏有点恼,笑着虚点一点方盈,道:“淘气。”
方盈立即认错:“儿同三嫂说笑的。”又转向安氏,“三嫂别往心里去,一会儿咱们一起去看看小侄女吧?”
安氏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
第二日方盈见到周从善,将这一节当笑话说给好友听,把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这种人,就得遇上一个你这样的来克她。”
“什么叫我这样的?”方盈不依了,“听着不像好话。”
周从善擦着泪笑道:“怎么不是好话了?夸你呢。”
方盈见她是真的笑开怀了,才又提起刚见面时的话题:“你方才说差点出不来,可是因诏令下达,令尊有什么顾虑?”
昨日官家正式颁下诏令,为秦王纳周从善为妃,所以方盈刚刚在周府同她碰面时,先玩笑道:“还以为诏令下了,你今日不能去了呢?”
却没想到周从善脸上笑意一下收了个干净,“可不就差一点出不来。”
当时还在周府,方盈不好追问——她们事先约的是方盈去周府接周从善——照礼数,方盈到了以后,应该先去见周夫人,从她那里接走周从善,但方盈到周府,刚下暖轿,周府管事娘子迎上来就说她们家大娘即刻就出来,请方娘子到轿厅稍候。
“呵……”周从善冷笑一声,“顾虑,是啊,他是有顾虑,但估计与你猜想的不一样。”
不是她猜想的顾虑,难道,“那御医和学徒的事,你禀告令尊了?”
周从善点头:“同你说话真是省事。”
她们二人此时正坐在往外城行去的周府马车上,车内只有她们两个,说话没有顾虑,方盈便直接问:“令尊怎么说?”
周从善神色冰冷:“他不信,说那宫人来得蹊跷,背后定有主使者,把人从我这儿抢走了,不许我再插手。”
“……”所以周国舅顾虑的是周从善打着跟她出门的旗号,继续追查先太子之死。
“要不是我急了,说今日不让我跟你出门,我此生就再也不出周府大门一步,他昨日真就打发人去你们家了。”
方盈握住她的手,柔声劝解:“莫急莫气。其实照我看,此事交给令尊去查反而更好……”
“好什么啊?你没听我说吗?他根本不信表哥是被人害死的,说一国太子吃的药,好几个人试过,怎可能有毒?还说就算查到什么,也无法证实,灵柩已入陵安葬,问我难道忍心打扰表哥身后安宁,我……”
周从善话说到一半已有些哽咽,到此时实在忍不住,落下泪来。
方盈忙揽住好友肩膀抱紧,一时找不到话来安慰,只能默默帮她拭泪。
周国舅说的后面这一节,其实方盈自己也思量过,昭懿太子薨逝两年多,早已安葬,是绝不可能挖开陵墓、开棺验尸的,所以要查清他是否被人害死,只能从凶手这边去查。
至于前面一节,那纯粹是欺周从善是个闺中小娘子了。毒药有烈性的,一点点儿就能见血封喉,也有大量服用才会致死的,若是后者,加到药膳里,让先太子常日服用,那试药的也就喝个一两口,能试出什么来?
方盈想得明白,可是好友此刻心绪激动,再说这些只会适得其反,便等她收了泪,给她倒一杯水递过去,才问:“这几个月,你可有查到些眉目?”
周从善慢慢啜饮两口温水,才抬头笑问道:“你问这个做甚?想帮我去报仇?”
她刚刚才哭过,此时的笑容着实有些勉强,但她自己看不到,仍努力笑着说:“好了,我也就是心里憋得慌,同你说完,已好受多了。”
方盈知道她还是不想让自己掺和进这桩大事里,也知道自己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但士为知己者死,周从善如此待她,她若只想着自己、冷眼旁观,那她成什么人了?
“你有没有想过,此事其实可以托一个人去查?”方盈思索着说。
“谁?”
“开封府尹,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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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异想天开!”周从善直接驳回,“哪有叫嫌犯去查案的道理?”
“你查到的线索,还不足以排除他们母子吗?”方盈问。
周从善摇头:“蛛丝马迹虽然都指向贵妃母子,但尚不能完全排除其他人的嫌疑,而且燕王妃死后,我总觉着以贵妃和燕——啊,现在是卫王了——以这母子两个的狠毒愚蠢,怕是没本事设下这么环环相扣的毒计。”
方盈却道:“仅以我听你说过的这些线索来看,此计其实算不上多么高明、多么环环相扣,要我说,真有心机的人,就不该下这个手,昭懿太子生来体弱,官家却春秋正盛,几个皇子都还年少,等就是了,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多此一举?”
周从善沉默片刻,末了仍是摇头:“不行,我信不过秦王。”说完顿了一顿,又道,“托他都不如直接禀告官家。”
“也好啊!但你能见着官家吗?”
周从善看着好友闪闪发亮的眼睛,愣了一愣,才失笑道:“我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不成吗?”方盈听着外面街市上声音嘈杂,凑近好友小声问,“秦王也许还有私心,官家可是昭懿太子的亲生父亲,难道你还信不过?”
周从善与她对视一瞬,垂眸道:“我自己的亲生父亲亦不过如此,何况那位不只是位父亲。”
方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两人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周从善先叹一口气,道:“今日
是出来游玩散心的,不提这些了。”
“不错,咱们是出来游玩散心的,你以前去繁台游玩过么?”方盈也觉此事此时谈不出什么来,便顺着好友的话问。
“早年春秋两季都会去,姑母去后,祖母身体不似从前,表哥逢季节交替便要生病,就没什么心思出门游玩了。”
昭穆皇后在官家登上帝位后不久便薨逝,算来至今已有八年了,方盈心中怜惜好友这么多年长在深闺、不知错过多少明媚春光,面上却不显露,玩笑道:“我还想先跟你取取经,没想到你这么多年没去过了,那一会儿一起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