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_须梦玉【完结】(10)

  陈济川一双鹰目,顿时瞧见他手背上的蹭伤,心中怒火大起:“陈锦时,你又跟谁打架?”

  陈锦时站得离他远远的,捂住手上的伤,故作平静的表情,显得毫不费力。

  “也就跟黑铁打了个平手,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陈济川站起身要揍他,陈锦时捂着胸口道:“爹,别碰我,否则阿姆

  回来咱俩都不好交代。”

  陈济川动作一顿,皱眉道:“又犯病了?”

  陈锦时极不情愿点头:“别告诉阿姆。”

  陈济川指着他鼻子,狠狠瞪了他几眼。

  对峙半晌,两父子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陈济川见他又要往外走,喊住他:“你又往哪儿去?”

  陈锦时神情微愠,淡淡瞥他一眼:“天色晚了,我去接她回来。”

  陈济川一时都忘了说,陈锦行在那儿,哪用得着他去接她。

  陈锦时眉峰没形没状的笼了些怒气出来。

  大抵是,她吃个饭把所有人都叫上了,唯独没叫他。

  香满楼内,三人一边聊天打趣,一边吃东西,后来又叫了一壶酒上来,一人浅饮了几杯。

  陈锦行是极有君子之风的晚辈,将两位长辈照顾得十分妥帖,也没忽视自己的小妹。

  桌上的菜已去了大半。

  到了适当的时候,他抬手按住沈樱的酒杯:“阿姆就别喝了,否则半夜要不好受了。”

  沈樱本还想再多贪两杯,晚辈好心劝她,她也不好不领情。

  “听锦行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街坊琐事聊到陈年旧事,直到陈锦云脑袋一埋一埋的,开始打瞌睡了,苏兰舟便道:“时辰不早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沈樱也称是,捡起自己酒酣耳热之际脱掉的披风,正要起身,却瞧见怒气冲冲从外头走进来那人。

  陈锦时一路上都在克制怒火,一会儿感到委屈,一回感到愤怒。

  后来委屈压过了愤怒,一走进来,见到几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他哥在其中,手虚虚扶着沈樱,做足了恭谨姿态。

  他的怒气又“噌”的一下上来了。

  苏兰舟见他来了,瞥了他两眼:“哟,时哥儿今天真有孝心,亲自接你阿姆来了。”

  沈樱原本看他一脸怒气,还当他又发什么癫,听苏兰舟给了他个台阶,她便也笑起来:“时哥儿向来很有孝心。”

  说着,她拉过他的手臂,在他肩头按了按,又道:“锦行在这儿呢,难为你多跑一趟,怎么不在家歇着?”

  沈樱说话的声音很温柔,目光柔柔注视着他,再加上刚刚那一人一句的话像是在夸他,陈锦时脾气一下子无所踪迹了,他张口要指责她些什么,找了找,再找不出抱怨的话来。

  他被她揽着肩往外走,他想起她一如既往都是这般,每次他想发脾气,她无声无息就给堵了回去。沈樱可真是个和稀泥的高手。

  可他的气还堵在心口里,不上不下的。

  什么孝心?什么来接她?

  他明明是来加入他们的!

  沈樱似是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一路上刻意落后了几步,单独与他走着。

  陈锦时一口气越发上不来,生着闷气,顶着一张黑脸。

  他绕开她的手,独自走在一边。

  沈樱耷拉着眉眼看他,问道:“今天闯什么祸没?”

  他走在她前面,偷偷拿手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说道:“没有。”

  她又问:“旺儿呢?怎么没跟着你。”

  陈家不是多么大的富贵豪门,家里除了一个陈兴,一个陈兴媳妇,几个洒扫的下人,忙的时候请几个伙计来做事以外,就只有陈锦时身边配了个小厮,旁人哪有啊。

  因他发起病来要命,身边离不得人。

  陈锦时虽生着闷气,更不敢叫她察觉自己的异样,便多走了两步,狠狠吸气,一口气说完话。

  “旺儿家里有事他母亲生病了叫他回去伺候他请了一天假回家去了。”

  沈樱奇奇怪怪地瞥了他一眼,说话不断气,什么毛病,亏他还跟她解释得齐全。

  “知道了。”

  他在前面走着,她打量他背影,这三年是蹿高了许多,再加上他日常习武,身材倒不显得单薄,正在长高的少年也不至于多健壮,薄衫底下覆着薄薄一层肌肉轮廓,隐约可见肩宽、腰窄、腿长。

  “陈锦时,你没事吧?”

  她突然发问,使他后背瑟缩了一下。

  喘症发病因素之一:情绪起伏、心情紧张。

  “我,我不行了,阿姆救我——”

  沈樱一惊,他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捂着胸口,直直倒地,她脸色大变。

  “陈锦时!你个倒霉孩子!”

  她蹲下身,一把将他趴伏在自己腿上,急急撩起他后背的衣裳,掐了几个穴位。

  他抓着她的衣袖,嘴唇乌青,嘴唇泛白,喉间发出“赫赫”声。

  “你别慌,我给你找药。”

  她伸手在他怀里乱摸,她是常给他身上备了药的。从他衣襟里摸出一只装了定喘散的小瓶子,一只手轻轻抚着他胸口,一只手给他喂药。

  这套动作她早就做习惯了,此时倒也不心急,只是两人的心跳震颤和鸣,在黑夜里响得要命。

  为了顺药下去,他仰躺在她怀里,她搂着他,她气力不小,说要把他背回去。

  陈锦时望着她,忽然问起来:“阿姆,你救我几回了?”

  沈樱道:“数不清了,你少说些话,本来就吸不上气。”

  陈锦时把着她柔软又纤细的手臂,笑着道:“阿姆,你救我的次数,我都数不清了,我一开始以为你想做我妈,后来才知道不是,那我要如何还你的救命之恩……嗬……嗬……嗬……”

  沈樱顾不上他叽里咕噜说的一堆话,抚着他脸道:“你想象一下,周围有花香,慢慢吸嗅,一点点吸……”

  他摇头:“闻不见,阿姆,只能闻见你身上的气味。”

  陈锦时把头往她胸脯里埋了埋,狠狠吸了一口。

  沈樱忍了忍,没有把他拨开。

  这样待了许久,她迟疑问他:“好了吗?还没好吗?”

  “没有。”

  他的声音闷闷的,眼皮子懒懒睁开。沈樱身上是一股淡淡的羊奶味,也不知是那边人天生的,还是她小时候在羊堆里被腌的,更或者是她从小每日喝下一大碗羊奶,也因此使她生长得高健而丰腴。

  她扯开他的脸,说他要是再不好,她就把他扛回去,总不能在这里坐一夜吧。

  陈锦时不舍地离开她的怀抱,站直了身子,看上去恢复了精神。

  “阿姆,我已经好了,我们回去吧。”

  月色下两人一高一矮,并肩慢慢悠悠往前走。

  沈樱不禁想起他从前,那时候他真是跟牛一样犟。

  她向来不在意他的无礼,细心照顾他,温声细语哄着他,也不在意他是否领情,她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有一次发病到已经几乎窒息,打死也不喝她端来的药。

  像是笃定她要害死他一样。

  她当时说:“是白白就这么窒息死了,还是先嫁祸给我再死,你想想呢。”

  陈锦时听了她这话,也不知是怎么说服自己的,端起药碗喝了下去。

  其实沈樱也不知道她当时配的药对他管不管用,她只是先配制出来试试,要是不行,她再重新调方子。

  好在陈锦时喝了药的确缓解了许多。

  后来他每次嫌弃自己不争气地又在她面前发病,她就温声细语地哄他喝药。

  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温柔乡,渐渐在她跟前沦陷了,“阿姆”叫得一声比一声亲。

  可惜陈锦时本性难移,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要对她冷言几句,甩一甩脸子。

  “你不用这么假惺惺的。”

  “你以为我傻?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走开,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你别看陈锦行对你恭恭谨谨的,他就是个伪君子。”

  ……

  逐渐变成了:

  “沈樱,熬药的活儿交给铺子里的伙计就行,你仔细别被熏着了。”

  “可别,我用不着你亲自煎药,多劳动你老人家,回头我爹又骂我。”

  “祖母,你可别想给她立什么规矩,她只是我阿姆,我爹不会娶她。”

  “你们走开!她是我阿姆,别想欺负她。”

  不管他前前后后怎么变换态度,她始终维持着对他的照拂与爱护。可当他平静下来细心体会那种关爱时,却始终望不进她眼底去。

  从此他经常因此生闷气,或是干脆大闹一场,有时候,先招惹她,惹恼她,再由她若无其事地付出关心,这样的

  行为让他感到满足。

  她会抚摸着他还在怒火中的头,掀开被子:“时哥儿,你乖一点好不好,进来睡觉,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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