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_须梦玉【完结】(105)

  她声线沉稳,言语絮絮如温热泉水缓缓流淌,天生便具有让人信服的能力。她担心朝廷为了顺利推行军屯之策,会用武力收服楼烦

  ,她家乡之人皆是手无寸铁,届时岂不全由他们这些官兵说了算。

  从前有陈将军,如今也有赵将军他们,护住他们这些百姓不被欺辱。

  太子微微颔首:“你说的是实情,孤也知北境百姓苦。只是朝中并非人人都这么想,有些人认为对‘蛮夷’就得强硬,方才显我朝威严。”

  沈樱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低声道:“民女瞧殿下是个好人,才说了许多,绝无妄议朝政之心。”

  玄澈忽而轻声地笑了:“孤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孤是个好人,沈姑娘,你是第一个。”

  沈樱一怔,耳尖微热:“民女不甚通一些规矩,若有失言,殿下莫怪。”

  玄澈摇头:“你从楼烦来,未自小接受中原礼教教养,孤自不会怪你什么。”

  沈樱轻轻蹙起眉头,太子果然是太子,性子虽已极尽温润,言语间仍带有上位之人的傲慢之感。

  太子竟亲手替她添茶:“若做储君,连‘好人’都算不上,那可真是天都要不服了。”

  听了这话,沈樱方才察觉自己之言的可笑之处,便捂唇,眼眸轻轻往上瞟了太子一眼,目露抱歉。

  “抱歉,殿下,民女不是那个意思。”

  她或许有许多的无礼之处,但诚如太子所言,她并未自小接受中原礼教教养。

  “民女的意思是,殿下应当是很好的。”

  “应当?”

  “是,民女未曾真正了解殿下,自然不能肯定。”

  玄澈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连带着周身的檀香都似柔和了几分:“往后还有机会,你大可多了解。”

  沈樱一怔,对上他的眼,对方目光溶溶,释放出的善意太多,令她感到无所适从。

  太子很健谈,不知不觉,沈樱与他聊到了夜里,马车在陈府门前停下,她拜别太子,站在门前,目送太子马车离去。

  陈锦行在书房,亮着灯,从窗边叫住了她。

  “阿姆,今日可还适应?”

  陈锦行知道沈樱不太喜欢那样的场合,但她在某种医术的确有些专精,无论是金陵还是京城里的贵人,都很喜欢她。

  沈樱走进书房,接过陈锦行递来的茶,微微抿了一口:“嗯,陈锦时呢?”

  “还没回来。”

  “哦,可能是有要事。”沈樱将茶盏捧在手心,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今日在杨府,他极好。”

  没惹乱子,也没犯浑,他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了。

  陈锦行看了她一眼:“我在西街看了一处院子,园子很大,可以种海棠,院子里引了一汪水池,我瞧着是极好的。”

  沈樱轻轻点头:“我都可以。”

  陈锦行眉头微蹙,还是把话问出了口:“我见你从一架玄色马车上下来,那车架规制不似平常用的。”

  “是太子殿下,他问了我一些楼烦的事,耽搁了些时辰。”

  沈樱语气尽量平淡,将今日之事尽数复述给陈锦行。

  陈锦行眉峰仍微蹙着:“我原是不愿他这么快站到人前去,他性子太冲动,年纪又小,做事不谨慎,在这种地方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眼下太子和杨家都看他入了眼,他背后又不似谢清樾那般有谢家撑腰,我真怕他……”

  沈樱倒从未像陈锦行这般顾虑这么多,她后来觉得,许是因为大不了便是被砍头吧,她又不是没有上过刑场。

  人生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冻死、病死、因战争而死……死亡是一件极其随机的事情,老死很难是人生目的。

  如此,她更加珍惜每一天的生命,也不惧陈锦时走到人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吸引来所有善意、恶意。

  他若在这里闯了祸,大不了,她带他逃到楼烦去。

  沈樱语气淡然:“不必太过忧心了,他虽做事冲动,却也分得清轻重,况且,我看杨府有意谋他为婿,万一真成了呢?他不就有靠山了吗?锦行,你不必担心过甚。”

  陈锦行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阿姆……她像一棵松柏,在风刀霜剑里扎下根去,藏着韧到骨子里的劲。

  她淡漫而从容,她是那样随和,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阿姆不是说……陈锦时是属于阿姆的吗?”

  她笑意盈盈:“目前还是。”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陈锦时高声的呼喊:“阿姆!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人影已冲进门来。

  他像是没瞧见一旁的陈锦行,眼里只映着沈樱的身形,从门口进来,一见了她在书房,几步就扑过去,胳膊紧紧圈住她的腰。

  沈樱被他扑得踉跄了两步,一声惊呼,他的脸已埋进她颈窝里,狠狠蹭了蹭。

  “我好想你!杨家那老头讲了好久,我都快听睡着了。”

  他声音发闷,鼻尖蹭着她衣领,

  陈锦行避开眼,蹙着眉头,轻咳了一声。

  沈樱面露烦躁:“多大的人了,为何这样毛躁。”

  他像只终于寻到主人的狼犬,一个劲地在她脖颈里吸取。

  直到嗅到一股陌生气息,小狗会立刻警觉。

  他的五指捏住她的腰,抬起头,目光变得凶厉:“阿姆,你身上有别人的气味。”

  沈樱一怔,马车的车厢是一个极其私密的封闭空间,她与太子私谈许久,几乎全身都沾上了他那里的气味。

  陈锦时嗅觉敏锐,瞬时察觉她被陌生气息占领。

  他原本黏糊而贪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被人抢了食,喉咙里甚至滚出一点低低的闷响。

  他盯着沈樱的脖颈,又低头嗅了嗅她的衣襟,眉头拧得死紧:“是男人的味道,很淡,不是我的,也不是哥哥的。”

  沈樱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可从他的审视里,她莫名觉得自己错了。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陈锦行轻咳一声:“陈锦时,别在这里烦人,赶紧回你房去。”

  陈锦时淡淡瞥了他哥一眼,又把视线落到沈樱身上。

  她不自在地侧头。

  他伸手扣住她手腕,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阿姆,你今天答应我的事情,我要给你……”

  “松开!”沈樱被他扣得手腕生疼,听见这话,狠瞪了陈锦时一眼。

  他攥得更紧,眼底只剩下那点偏执。

  沈樱换了一种语气:“你乖一点好吗,乖孩子才有糖吃。”

  他目光极具穿透性地扫过她的衣领,喉结滚动,明明没有触碰,她衣襟下的皮肤却泛起痒意。

  他终于缓缓松开她。

  陈锦行把持不住平淡面孔:“陈锦时!从我这里滚出去!”

  陈锦时放开沈樱,在一旁垂头站立,沈樱脸色也沉下来。

  陈锦行道:“抱歉,阿姆,我说话大声了一点。”

  沈樱面孔肃穆,整了整衣领:“无事。”

  她走出书房,陈锦时跟在身后,冷冷看了哥哥一眼,陈锦行回以他警告的目光。

  陈锦时跟着沈樱回房,她在门口抵住了他。

  陈锦时冷静索求:“你答应我的,阿姆。”

  她松开门,放他进来。

  她坐在桌边,以姿态警示他,先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我回来之前,你与哥哥说什么了?”

  他倚在柜边站定,呼吸急促。

  沈樱觉得他很快就会扑上来。

  “没什么。”

  “你今天还见了谁?身上的味道是谁的?”

  沈樱淡淡看他

  :“陈锦时,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浑身一凛,像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就算她一动不动,也像有一个巴掌挥在他脸上。

  但她的巴掌是何等珍贵之物,并不是他想要便能得到。

  他不是会退缩的人,也不是会服主人的小狗,他很叛逆。

  他往前逼近一步:“我是个什么东西?阿姆,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他只是逼近,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对不起,阿姆,又抵到你了。”

  “不要在这种时候脱裤子,陈锦时。”

  她一把给他提上裤子,好像对他展示出来的不屑一顾,颇有鄙夷。

  “阿姆,我长大了,是不是长成了你想要的那种男人?”

  烛火在窗纸上晃出细碎的影,不远处传来开门声和关门声,陈锦行也已经回房了。

  陈锦时往前又逼半步,膝盖轻轻顶开她交叠的腿,将她困在自己与木椅之间。

  他的呼吸滚烫,全扑在她脸上。

  眼底仅剩的那点温顺全是伪装,像草原上假意投诚的狼,耳朵乖乖耷拉垂下,爪尖却已抵在她心口,准备好随时剖开她的胸膛。

  沈樱静静看着他,他衣着完整,面容驯服乖巧,忍着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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