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时说完一番话,又瞥了她一眼,沈樱仍朝他轻轻摇头。
偏杨芷薇察觉了这一番眉眼官司,小声问道:“沈医师,陈二公子对边境这般了解,可是你与他说的?”
沈樱轻轻摇头:“他父亲曾驻守北境,无需我与他说。”
杨芷薇偏头一笑:“您定是谦虚,您来自楼烦,祖上都是牧民,这些事情除了你,还有谁会教他,何不承认呢?”
沈樱一怔,直觉不妙。
“臣在文中提过‘储粮共担’,军屯与牧民约定,丰年时各自多储三成粮……”
太子听得眼中笑意更浓,杨芷薇走上前,语气平淡自然:“殿下,臣女方才听陈二公子所言,受益匪浅,倒想起陈府的一位沈医师正来自楼烦,对牧民习性极为熟悉,殿下若想更多了解,大可问一问沈医师。”
沈樱心里一紧,她并不
想走到人前。
怎料谢清樾也向太子推荐她:“殿下,沈姑娘精通医术,又通北境见闻,您大可见见。”
陈锦时沉默着看了一眼她,十分遗憾他的阿姆不是由他引出来的。
尽管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把她介绍出来,他几乎更不可能走上一条可以对她明媒正娶的路。
不过没关系,他本来也,从没肖想过这个。
他苦笑着,两者至少要占其一,出来吧,我的阿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女人。
太子果真对她产生兴趣,目光转向人群中:“哦?在场竟有这般人物?哪位是沈姑娘,不妨上前说话。”
太子年近三十,面容俊朗温和,眉眼间带着上位者的从容气度,却无半分倨傲,说话时唇角常带浅淡笑意,眼神明亮而深邃,既能洞察人心,又带着几分温润,让人见之生敬,同样生畏。
沈樱便只好坦然上前。
她生得高健,眉眼淡然温婉,琥珀色的瞳孔仿佛带有某种神性。
她福身行礼,姿态平稳:“民女沈樱,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的目光落在她显得格外从容的瞳仁上,稍作停顿,打量她片刻,方才对她问道:“孤听闻你来自楼烦,又懂北境牧民习性,方才陈卿说‘以诚待牧民’,你可有补充?”
沈樱抬眸,语气诚恳:“回殿下,所言正是。只是牧民逐水草而居,最忌失信,早年曾有官员与牧民约定以盐换牛羊,后却以劣质盐充数,此后数年,牧民再不肯与官府交易。”
她顿了顿,想着自己来都来了,何不真的做些事情,便继续道:“民女以为,若要联牧民,需先立信。比如设互市司,派公正官员监管,盐、茶、布匹皆需足量优质,再与部落首领立文书,写明约定,一式两份,由双方保管。牧民见官府守诺,自然愿意亲近。”
这些都是边境存在许久的问题,若这一方君主愿意以诚相待,到时候他们牧民自然愿意投奔,自然不会再同之前那般,四处流离,在战争发生时难以自保了。
沈樱把话说得真诚,至于太子愿不愿意这么做,先舍出自己这方的利益以换取牧民信任,她便不知道了。
若是可以的话,家里的父兄日子定会更好过一些。
此话一出,几位老臣倒没有吭声,毕竟沈樱代表的并非己方利益。
倒是已经致仕的杨老大人抚须点头:“沈姑娘极有见识,太子可考量行事。”
太子恭敬回了老师:“谢老师指点。”
太子沉吟片刻,忽而又问道:“沈姑娘通医术,可与京城沈家有什么关系?”
沈樱一愣,正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外祖提醒过她,让她不要在外说起自己与沈家的关系,可眼前人是太子,她怎能说谎?
正犹豫着,席间却出来一人,正是她的亲舅舅沈仲礼。
“回殿下,此女是臣家外甥女。”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竟不知沈樱与沈家还有这层关系。
另外,这下沈樱当真与沈家脱不开关系了,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与京城的那个沈家,是一家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这到底是福是祸。
不过她大抵是不在意的,她随时可以,拍拍屁股就回楼烦去,任由京城里的这些人要如何。
沈樱微微颔首,太子又随意问了两句,赏了她一些东西,便没再多说,与其他人问话去了。
沈樱悄然退后,一直退到陈锦时身前,他抵住了她。
“阿姆,谢清樾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沈樱思绪骤然被拉回来,陈锦时还是那个陈锦时,脑子里只有那点事的陈锦时。
她捏着拳:“陈锦时,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场合,你现在该走到人前去,而不是站在我身后,偷偷摸摸用那个东西抵着我。”
陈锦时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道歉:“抱歉,阿姆,你知道的,我一看到你,一闻到你的气味,一碰到你,就忍不住,没关系,阿姆,别管它就好了,我退后一些,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谢清樾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沈樱眉眼冷淡,低声道:“他说,你与他炫耀了什么。”
“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大抵猜,是你正抵着我的那个东西吧。陈锦时,你做得有点太过了。”
陈锦时越发抵着她了,他继续道歉:“对不起。”
他本应该退后,但出于一种质问,不得不继续向前:“他竟跟你说那个!他可真不要脸!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阿姆,你信我,你绝不会喜欢他的。”他将她抵得有些痛了。
他拉起她的手,用着蛊惑人心的声线:“陈锦时的长得多漂亮啊,你摸摸,它是你的奴隶,我们都是你的奴隶,是你低声下气的漂亮奴隶。”
沈樱抽出手,转身面向他,眉眼仍旧冷淡,她拉他退到一座假山后头,又拉他降下脖颈,与他额头相贴,哄他:“现在冷静一些,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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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破孩子可真难带啊
第55章
“好。”
他们很快从假山后面出来,来到人前,无人知道为了换来陈锦时现在的乖巧,沈樱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日头西下的时候,宾客正要散,沈樱与陈锦时走到门前,杨芷薇忽然来请:“陈二公子,我祖父在书房等你。”
陈锦时站着没动,只望着沈樱。
沈樱朝他点头:“那你快去吧,我先回去了。”
陈锦时对她这话倒有些失望,但他答应了她听话,只能转身与杨芷薇走。在假山后,他向她提出请求:“晚上我想给你舔,可以吗?”只要她答应,他一整日都会很乖的。她被他抵着,所以答应了,所以他乖。
陈锦时跟着杨芷薇远去,沈樱转头回府,却在杨府门外被一架玄色威仪的马车拦住。
车帘内只一小太监露脸,命令她:“太子殿下有请。”
沈樱虽不愿多事,只想回家,却只能福身应道:“民女遵旨。”
车帘撩开的瞬间,一股清浅的檀香漫出来,车内铺着云缎软垫,太子端坐其中。
她怔愣片刻,就这般,独自上了太子的马车,只怕不妥。
太子看出她的犹疑,笑道:“沈姑娘出身楼烦,也会有男女大防的观念吗?”
沈樱一怔,彻底放下戒心,钻进马车:“自然没有,只是担心太子殿下介怀。”
太子手中捏着一卷书册,见她进来,便将书册放下,语气温和:“孤是男子,汉人所讲究的男女大防,一般只约束女子。”
他朝她指了指侧边小凳,她依言坐下,不敢随意打量,但太子身上的檀香气味很重,完全笼罩住了她。
“太子殿下见民女有何事?”
她感觉到马车开始行进起来,心中难免紧张。
太子却未说正事,反倒问起一些:“沈姑娘自楼烦来到京城,可有不习惯?”
“回殿下,民女自七年前便从楼烦到了金陵,至此已七年未归家了,京城与金陵大抵相像,没什么不习惯的。”
太子闻言有些诧异,但并没有多问:“原来如此。”他顿了顿,话锋转向正题,“孤今日找你,是想再问问北境的事。”
沈樱谦逊颔首:“殿下尽管问便是。”
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缎袖面,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添了几分审视:“孤听闻楼烦有些部落与北狄往来甚密,甚至有粮草互通?”
沈樱端坐在小凳上,面上不见波澜:“多是为了换些过冬的皮毛与药材,我们牧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北境之事一直是我父皇心中的一根刺,若真能妥善收服,真是再好不过。”
沈樱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她垂眸掩下情绪:“楼烦部落分散,四处游走,殿下若想收服人心,定要花费大力气安抚。”
太子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哦?沈姑娘倒有见解。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安抚?”
马车恰好驶过一段颠簸的路,沈樱扶着凳沿稳住身形,趁机理清思路:“民女不过是个寻常女子,不敢妄议国策。只是听同乡说过,楼烦最缺的是过冬的粮种与治病的药材,若朝廷能定期接济,比强硬施压更能让人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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