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_须梦玉【完结】(107)

  沈樱抬手拢了拢被揉乱的发丝,没说话,只弯了弯唇角,像是,默认了这片刻的亲昵。

  谢清樾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触感,他轻咳一声,极为不舍。

  沈樱转身往屋走,拿出纸笔,在石桌上摊开,就这样写起信来。

  谢清樾目光落在院角晒得半干的草药上,竹筛层层叠叠排着,陈府如今已搬进了西街的大宅子,这后院里全是沈樱的药。

  “在想什么?”沈樱写完最后一笔,把信纸叠好。

  谢清樾回神,接过信仔细揣进内袋,他在想,往后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沈樱眼底带着点笑意:“晚上留下来吃顿饭吧。”

  谢清樾忽然问起:“你们家的那个小家伙快出生了吧?”

  沈樱笑道:“是,若菱这几日都不怎么出门了。”

  日头渐渐西斜,桂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陈锦时从翰林院回来,穿着圆领绯红的补服,前后缀着鸂鶒,头戴乌纱冠帽。

  “阿姆,我给你带了枣泥糕,刚蒸出来的。”

  陈锦时刚进院门,见石桌旁两人相对而坐,檐下桂花簌簌落在肩头。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笑着走上前,红袍上落下影影绰绰的日光:“谢将军怎的来了?可是明日就要启程?”

  他在沈樱身后站定,弯腰在她跟前放下食盒,轻声问她:“喝茶了吗?给你温一壶热龙井吧。”

  谢清樾起身,与他略一拱手,目光落在他绯红官服上:“有些日子没见了,最近在翰林院可还习惯?”

  陈锦时目光从沈樱身上挪起来,与他回礼:“倒还算习惯,不过是每日跟着掌院学士抄录典籍、整理奏章。“

  说罢,他转身往屋中走去,不多时便提着一把铜壶出来,壶身还冒着细白的热气。

  他将茶杯摆到石桌上,斟茶时动作轻柔,热水注入杯中,茶叶缓缓舒展,飘出清冽的茶香。

  谢清樾眼眸从两人之间掠过,随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口道:“翰林院虽是清贵之地,却也藏着不少门道,你性子……如今倒是沉稳多了,凡事要记得留个心眼。”

  陈锦时放下茶壶,视线从桌上的火铳上扫过,颔首应道:“谢将军,倒是你去北境天高路远,万万保重身子,晚上留在府上多喝几碗羊肉汤,也算为你践行。”

  沈樱这时收起桌上的纸笔:“汤还在灶上煨着,锦时,你去瞧瞧,里面加了草药。”

  陈锦时应了一声,官袍还未换下,抬步便要过去。

  院子里,沈樱对谢清樾道:“我给你备了些药膏,抹在脸上能防皲裂,你带上吧。”

  谢清樾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陈锦时已从灶房里出来,谢清樾收回视线,沈樱正将药膏塞进谢清樾的布包。

  她把布包递过去,又很快收回。

  陈锦时提着汤煲出来,如今府上院落宽敞又大,陈锦行夫妻倒不常与他们同用晚膳了,何况张若菱如今不怎么见人,沈樱也不去扰她,省得还要劳动她起来问安。

  今日便就陈锦时与谢清樾二人陪她用饭。

  壶身缠着麻布,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羊肉与草药混合的暖香。他将汤煲放在石桌上,先给沈樱盛了一小碗,汤匙轻轻撇去浮沫,才递到她手边:“阿姆先尝尝,看咸淡合不合口。”

  沈樱接过碗:“多谢,谢公子,你也请便。”

  谢清樾正要动,却见陈锦时拿起另一只空碗,盛了满满一碗递给他:“去了那边可喝不着了,谢将军,今天你要喝个够。”

  谢清樾接过碗,抬眼看向陈锦时,对方面容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他笑了笑:“多谢。”背向椅子上靠去,仰起头打量陈锦时,不知想了什么,似笑非笑,“陈锦时,你最终还是变成了,你最讨厌的样子啊。”

  沈樱一怔,缓缓抬头看陈锦时,他垂下头,伸手拂去沈樱肩上的花瓣,动作间,腰间玉带轻轻晃动,在日光下映出一点微光。

  沈樱将目光转向谢清樾,谢三公子,你变了,变得有点“坏”了。

  谢清樾如今好像正是,从前不顾一切的,从不知体面为何物的陈锦时的样子。

  陈锦时最讨厌什么人,最厌恶什么模样,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谢清樾将要远离宅门、朝堂,在礼教熏陶下长大的谢三公子即将要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因此他今日变得肆意、无礼。

  他朝陈锦时挑眉。

  陈锦时放在背后的手轻轻蜷了蜷,抬眼看向谢清樾,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未达眼底,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人总是要变的,我小时候顽劣,不知多少次惹阿姆生气。从前觉得不屑的,如今才知是立身之本。”

  他单手勾着沈樱背后的发,沈樱握紧了碗沿。

  “毕竟……我自小身体不好,不像谢将军。阿姆教会我一个道理,人生断然没有十全十美,一处得意,自然在另一处失意。”

  谢清樾视线仍落在他身上,继续问道:“哦?你如今何处得意,何处失意?”

  陈锦时没直接回答他,只望着沈樱道:“阿姆喜欢我如今穿着这身绯红官服。”

  谢清樾没有再问下去,沈樱放下碗勺:“谢公子,祝你鹏程万里。”

  谢清樾怔愣片刻,眉尾耷拉下来:“都兰,你也不该困在这宅院里。”

  沈樱朝他温和笑着:“我喜欢这里。”

  谢清樾神情逐渐落寞:“也是,楼烦实在太苦了。”

  “楼烦有楼烦的自在,京里有京里的安稳,如今我守着药铺,看着府里平平静静,就很好。”沈樱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院角晒得半干的草药上,竹筛里的叶片还带着阳光的暖意,又说“其实我如何都行。”

  谢清樾握着汤碗的手紧了紧,汤面泛起细小的涟漪。他望着沈樱眼底的笑意,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只要你好……”话到嘴边,他顿了顿,终究没说下去,只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将剩下的话咽进了肚里。

  “我知道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日头最后一缕金辉掠过檐角,被暮色悄悄吞了去,后院的光线渐渐沉下来。晒了一天的草药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桂花落了满地的甜润气息,在微凉的晚风里慢慢散开。

  谢清樾已经辞行,沈樱站在门边一直望着他走远,眼中的情感不知是不舍,还是对他所要去之处的向往。

  陈锦时回房换了常服,头发梳理整齐之后

  ,皆披散在肩头。

  后院清净,下人们都聚集在前院,寻常不会过来,这处清净的院子,便唯有两人居住。

  沈樱拢了拢衣襟,转身往屋里走。

  陈锦时缀在她身后,给她披上狐裘。

  沈樱拿起谢清樾给她的火铳,细细擦拭干净,打算收捡起来。

  陈锦时问她:“你会用吗?”

  她轻轻点头:“谢公子教我了。”

  她回头看他,火铳在她手上利落地转了一个圈,冰凉的枪管映着冷冽的光,枪管正指向他。

  “对了,你会吗?”

  陈锦时脚步一瞬也未顿住,他继续上前,靠近她,目光落在她握着枪柄的手上。她手指纤细,却将那沉甸甸的短铳握得稳当。

  直到两人距离不过三尺,他缓缓站定,目光落在沈樱平静的脸上:“金陵的军营里没有这个,想必是禁军里才有的。”

  沈樱握着火铳的手没动,指尖轻轻扣在扳机上,声音很轻:“听说这个杀人很厉害。”

  他握住她的手,枪管正抵在他胸膛上,问她:“你有想杀的人吗?”

  沈樱轻轻摇头:“暂时没有。”

  她拿下火铳:“你看,填药的暗槽在这里,拉开小栓就能装上火药。”

  她将谢清樾教她的那些悉数复述给陈锦时。

  陈锦时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静静听她教他这些,随后只望着她的眼睛。

  沈樱抬眼望他,他长发披散,眉眼在灯笼微光里显得格外沉敛,方才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淡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他们离得很近,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和呼吸,他已经硬了,但他仍专心致志听她说话,说另一个男人教她的话。

  “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阿姆。”

  沈樱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它杀过人吗?”

  “也许吧。”

  “你有想杀的人吗?”她忽然抬眼问他。

  陈锦时喉结动了动:“若是我想杀人,不必动用这个。”

  在风吹过的沙沙声响里,沈樱问他:“那你会怎样?”

  他慢慢转身,背对她时抬手解了腰间束带,露出一截紧实有力的腰腹。目光掠过她脖颈,抬手便扣住了她的下颌,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精准地让她抬脸看着自己。

  随即,他拇指缓缓滑向她的颈侧,顺着纤细的脖颈,掌心完全贴住脉搏,指尖轻轻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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