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楼烦的习俗,婚礼要在草原上搭起一座临时的“喜帐”。这座喜帐比寻常的毡房大上三倍,用的是最新鲜的羊毛编织而成,上面还绣着象征吉祥的太阳、雄鹰和羊群图案。
陈锦时头上戴着一顶皮帽,帽顶插一根长长的孔雀翎,显得十分英武。
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都兰亲手缝制的皮质腰带,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腰带上还悬挂了餐刀、火镰,这些都是草原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物件儿。
脚上一双高筒的皮靴,靴尖向上翘起,靴筒直到膝盖下方。
他的头发不再是中原文人的发髻,而是按照楼烦男子的样式,编织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他站在喜帐外,有些紧张地整理着衣襟,目光不时望向远处的小路。按照习俗,新娘都兰会在家人的陪伴下,骑着马,从自己的毡房缓缓来到喜帐。
没过多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欢快的歌声传来。陈锦时立刻挺直了身体,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都兰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在牧仁和图雅的陪伴下,缓缓走来。
她一身火红的楼烦新娘装扮,头上戴着用红色珊瑚和珍珠串成的头饰,露出一双明亮动人的眼睛。
她的身姿挺拔,骑在马上,像一朵盛开在草原上的艳丽花朵,耀眼而夺目。
陈锦时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快步走上前,在都兰的马前停下。
按照楼烦的婚礼仪式,牧仁先翻身下马,将都兰从马背上扶了下来。
然后,陈锦时伸出手,握住了都兰的手。她的手有温暖而柔软,紧紧地回握住他,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两人并肩走进喜帐。喜帐里,苏赫和沈清沅坐在最上方的位置,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婚礼仪式由部落里最年长的萨满主持。萨满手持法器,口中念着古老的祝福咒语,祈求长生天保佑这对新人永结同心、幸福美满。
然后,陈锦时和都兰一起向苏赫和沈清沅跪拜行礼,敬上了满满的马奶酒。
“阿爸,阿妈。”陈锦时和都兰齐声说道。
接下来,陈锦时和都兰又向在场的部落亲友们一一敬酒。大家纷纷送上祝福,喜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谢清樾也来了,他坐在席间喝酒。
其其格今天很高兴,因为她有吃不完的糖。
图雅没空管她,陈锦时从衙门里给她带了各种各样的糖,装在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有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
陈锦时知道其其格喜欢甜的。
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蒙袍,手里紧紧攥着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图雅忙乱中注意到她,连忙把她塞到谢清樾手上:“谢将军,劳你管着点她,我还要去席上帮忙,别叫她捣乱就行。”
谢将军也不是第一次帮他们家带孩子了,图雅使唤得都有点习惯了。
谢清樾笑着点头:“嫂子,你尽管忙去吧,其其格交给我就行。”
图雅一走,其其格朝他伸出手,手心里摊着几颗不同颜色的糖:“姑父,你想吃哪颗?”
谢清樾无意纠正她有关于姑父的误解,从她手里取来一颗裹着绿纸的糖:“要这颗吧。”
其其格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等他吃了以后,她便道:“姑父,这是新娘子吃的糖,你吃了糖,就得当新娘子。”
谢清樾一愣:“这话怎么说?”
大抵是小孩子间的游戏,用糖纸颜色来抽取过家家时的身份,在其其格的游戏里,谢清樾得当新娘子。
婚礼仪式已在喜帐内达到了高潮。
萨满吟唱的祝福声越来越高亢,手中的法铃叮当作响,整个喜帐内弥漫着一种庄严而神圣的氛围。陈锦时和都兰并肩跪在毡毯上,低着头,聆听着长生天的祝福。
“锦时,”苏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厚重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苏赫的女婿,是我们答兰部
落的一员。我把都兰交给你,你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她,像守护草原一样守护她。能做到吗?”
陈锦时接过银碗,目光坚定地看着苏赫:“阿爸放心,我陈锦时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辜负都兰,定不辜负部落的信任。”
苏赫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都兰:“都兰,我的女儿。你长大了,要为人妻了。记住,你不仅是陈锦时的妻子,更是我们楼烦孕育的女儿,你要学着扛起你们家的天,守护好你的丈夫。”
都兰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接过银碗:“女儿记住了,阿爸。”
陈锦时和都兰手腕相交,将碗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马奶酒醇厚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带着一丝微醺的暖意,流遍了全身。
喝完酒,萨满走上前来,用一根系着五彩布条的绳子,将两人的手腕轻轻缠在一起。这是“结发礼”的一种形式,寓意着“永结同心,生死相依”。
“以长生天之名,祝福你们!”萨满高声唱道,“愿你们的爱情如草原上的雄鹰,自由翱翔;愿你们的生活如肥美的牧草,蒸蒸日上;愿你们的后代如春天的羔羊,茁壮成长!”
喜帐内的亲友们纷纷鼓掌叫好。
仪式过后,喜帐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人们开始享用丰盛的婚宴。大块的烤羊肉被端了上来,金黄油亮,香气扑鼻。大碗的马奶酒、奶茶摆满了各个角落。
陈锦时牵着都兰的手,挨桌向亲友们敬酒。每到一桌,都能收获满满的祝福。楼烦的亲友们性格豪爽,喝酒也干脆,一杯接一杯地敬着这对新人。
陈锦时酒量不错,被亲戚们哄着夸着,嘴角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他可以说,就算是被皇上点了进士的那天,也没有今天来得风光。
一碗酒下肚,他忍不住抱起都兰,握住她的腰,一把将她举起,举到天上。
“我爱楼烦!我爱都兰!我爱你们!”他呐喊着,眼底热泪盈眶,渗出激动的泪。
都兰趴在他肩上打他,周围人哄堂大笑。
牧仁指了他一下,跟身边人说道:“我第一次见到这小子就觉得他傻乎乎的,这不是。”
苏赫刚一走过来,正要劝酒,陈锦时把都兰放下,又一把抱住苏赫:“阿爸!我爱你!我爱你阿爸!谢谢你们生下都兰!”
苏赫一张脸涨红,草原上的汉子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可一看眼前这小子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张张嘴,反倒还安慰他:“我知道都兰好,你少喝点吧,唉。”
又转头对都兰,“管管他,别叫他喝多了。”
谢清樾头上戴着被其其格玩闹着戴上的“新娘子”的花环,端着酒碗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那就恭喜二位,终于修成正果。”
那串用草茎和野花拼凑成的头冠,戴在他头上倒显得有些滑稽。
三人的酒碗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清樾才不过离开一会儿,其其格又搞了一堆事情出来:“姑父!你看我给你找的新头饰!”
谢清樾头皮发麻,陈锦时手指着自己瞪着其其格:“看清楚了,谁才是你姑父。”
其其格往谢清樾头上又插了些狗尾巴草,不满地瞥了陈锦时一眼:“姑父又不是只能有一个。”
周围人笑起来,苏赫都忍不住捋着胡子笑出声:“好样的!其其格!”
真是可惜呀,要不然,他有两个女婿该多好。
谢将军也是很不错的小伙子,上坡下坎,放羊砍柴,都是一把好手。
陈锦时拎着其其格的后脖子,把她拎到自己跟前来。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就一个姑姑,怎么能有两个姑父?”
“为什么不能?”其其格手臂太短了,挣不开他,只能瞪着他。
陈锦时狠狠指着她叹气,却又拿这姑娘一点办法也没有。
“得,随便你吧。”
苏赫一笑:“唉!好女婿!好女婿就是要大气!”
陈锦时脸上扬着笑,酒碗一碰:“阿爸,再来一碗。”
“今天差不多了,”苏赫连连摆手,“你还得回喜帐跟都兰洞房呢。”
喜帐是专门给他们搭建的,装饰得十分华丽。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温柔地覆盖了整个草原。
“姑父,今晚你跟其其格走吧。”
其其格爬上谢清樾宽阔的背,拧着他的耳朵,似乎看出了他的沮丧和落寞。
喜帐内,烛光摇曳,映照着满室的喜庆。
很难说他们两个不圆满。
谢清樾站在草坪上的火塘旁,干牛粪燃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嘶!”
其其格拧得好用力!
“姑父,你不愿意跟着其其格走?他们两个不要你。”其其格趴在他背上,脑袋歪着。
谢清樾弯腰放下她:“我要走了,一个人走。”
天黑了,宴席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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