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_须梦玉【完结】(27)

  他羡慕一个小笼包,她吞进那只小笼包的一部分,能被她含在嘴里,吞进腹中。

  只这一想,又教他浑身发烫。

  可她是阿姆。

  可她是阿姆,她不能跟他接吻。

  “阿姆,烫吗?”

  她一边呵气一边慢慢吞咽,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却教他脊椎发麻。

  “还好,慢点吃就可以。”

  “阿姆,金陵的饮食合你口味吗?”

  沈樱微微笑着:“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都已经来这里五年了。”

  陈锦时手中的一双竹筷搭在虎口,食指轻轻摩挲筷身,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你总说这里一切都好,到底是合胃口,还是将就着吃?”

  沈樱抬眼,轻轻眨了眨:“刚开始是不大习惯。”

  他追问:“那如今呢?”

  她顿了顿,缓缓道:“起初嫌这里梅雨季太长,饮食太甜,后来倒觉糖桂花是好的,蟹黄汤包是好的,园子里雨打芭蕉的声儿,也是好的。”

  陈锦时的视线落在她抿唇的动作上,一时怔住了。

  “时哥儿?”她轻轻唤他。

  他回神,面上有些窘迫,生怕被她瞧出半分隐秘心思。

  好在她浑然不觉。

  空气静了片刻,她忽然笑道:“怎么发起呆来了?在想什么?”

  说着,她往他碗中夹了一块羊肉,同时伸出左手。陈锦时一愣,缓缓把头伸过去。

  她的手正好落在他头顶,摸上那颗头,她愣了愣,推开他,道:“茶杯拿来,我给你倒茶。”

  原来她是要这个。

  他直起身,耳尖微微发红,喉结滚了滚:“哦。”

  沈樱接过茶杯,指节微微收紧,垂下眼睫。蒸笼里的热气还在丝丝缕缕往上冒。

  她给他斟上茶,他双手接过。她淡淡道:“快些吃,吃完早些回去。家里还有不少事,陈兴等着跟我对账,还要和锦行商议后日去张家的事。陈锦时,你从明日起,乖乖去书院读书,一日不可懈怠。”

  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

  充满着烟火的、世俗的、她不可更改是他阿姆的……现实。

  好在,她还肯哄他一句。

  从香满楼回府的路上,她又用那种极温柔的声音跟他说:“时哥儿,你今日做得很好,你这阵子都做得很好,所以,以后也不要让我操心。”

  他再也生不出半点叛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变化来得很突然:

  从故意惹她生气、给她闯祸、事事忤逆,变成了心甘情愿向她俯首。

  “是,阿姆。”

  “阿姆,能再夸我一句吗?我上次打赢黑铁,你还没有夸我。”

  “我往后一定会做得更好。”

  “阿姆,我都听你的。”

  ……

  “对了,陈锦时,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今晚还得再上一次药。”两人正要各自回房时,沈樱叫住他问道。

  陈锦时止住脚步,缓缓回头:“那,阿姆,我去你房里?”

  沈樱原以为他会强硬要求,没料到是个问句,便摇头:“叫旺儿帮你吧。”

  更没料到,陈锦时竟拉住她,要求道:“你说我今日做得好,那我要你给我个奖励,亲手给我涂药。”

  沈樱眨了眨眼。他的身子,她又不是没见过,给他上药原也没什么。只是……

  “我倒想知道,我给你涂药,与旺儿给你涂药,有什么不同?陈锦时,不要捉弄我。”

  她只当他又闲得发慌,想给她找些麻烦。捉弄她、烦扰她,本就是他的惯常伎俩。

  陈锦时张了张嘴,舌尖从齿间转了一圈,要他怎么说?

  说他,想被她抚摸,浑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想被她抚摸,甚至亲吻,舔舐?吮吸?撕咬……

  他故作正经:“阿姆,术业有专攻,旺儿的手法哪有你好。”

  沈樱微笑着摇头:“你想多了,涂个药而已,谁涂都是一样的,以后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她转身要走,他又叫住她。

  “阿姆,那你就不想瞧瞧我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吗?你就……一点也不关心我吗?”

  “砰”的一声,她关上房门。

  “陈锦时,回你自己房去。”

  讲理没用,示弱也没用。陈锦时又气又急,在外头嚷道:

  “沈樱!你不帮就不帮!今日就当我白帮你了!”

  沈樱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蹙起眉头。方才还无措得紧,听了他这话,反倒松了口气。

  所以,陈锦时就只是死性不改,仅此而已。

  处理完府上的事,已是深夜。她收拾着躺下,她收拾着躺下,身子一动,只觉腰腹酸胀,伸手一摸,摸到小衣上的凉意。

  月信来了。

  好在她身体一向康健,便翻身下床,寻来棉绸制的布巾垫上。

  一夜安睡,醒来时,陈锦时已候在门外了。

  “阿姆,我上学去了。”

  她揉着额头坐起身,透过门纱瞧那道男子身影。他站姿潇洒,头上束着马尾,系着红绸,腰间时而会佩着一把短剑。

  陈锦时不似那些勋贵人家的打扮,寻常只着棉绸质地的长衫,头上腰间也不见多少名贵玉石,却自有一种身躯凛凛、相貌爽朗清举的气度。

  “哦,你去吧,路上慢些。”

  她见他身影迟疑,仍未离开,又听他问:“阿姆可是累着了?怎的这个时辰还未起?”

  沈樱昨晚睡得沉,□□又在汩汩奔涌出热流,她难免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

  “没事,我才睡醒。对了,你用过早饭了吗?”

  府上只请了两个做饭的小工,勉强也够一家四口吃些家常饭菜。

  “没呢,我上街口吃碗馄饨去。”

  他身上挎着个书袋,旺儿跟在后面提笔墨纸砚。

  “好,去吧。银子够用吗?”

  “够。”

  “嗯。”

  她又看了片刻,直到那具身影离开。

  她轻轻叹了声气。大部分时候,他是个乖儿子。

  少部分时候,会有些叛逆,不过没关系,叛逆的时候也是叛逆的儿子,儿子就是儿子,不乖她多加管教就是了。

  这两日府上事忙,沈樱便把铺子里的事情都推给了白掌柜,自己不常过去。

  这日清晨,陈锦行收拾妥当,到汀兰园来请她。

  “阿姆,可以出发了。”

  沈樱看他模样,年方二十,面如润玉,身着一件月白杭绸长衫,腰间佩了玉,头上束了冠,说话声音清朗,在家中最有君子之态。

  见她走过来,他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恭谨,眉眼沉静。

  沈樱心底轻叹,新竹初长成,锦行越来越有君子之

  韵,这几年尤其成熟稳重。

  “你今日这身打扮甚好。叫陈兴把礼单再清点一遍,咱们这就出发。”

  “是,阿姆。”

  过了一会儿,两人坐上马车。沈樱叮嘱道:“今日见着人,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都私下先与我说一声,我好与张家太太周旋。”

  陈锦行颔首:“只要是阿姆看中的,锦行都无异议。”

  沈樱无奈:“将来过日子的是你,你可别张口闭口都是这样的话。这些年你对我一直很客气,里里外外都留足了面子,我知道你是个懂礼数的。但你我心里清楚,我不是你们真正的亲人,也不可能在陈家待一辈子。”

  陈锦行垂下眼眸,陷入沉默。沈樱很少与他说这样长一段话,且句句出自真心。

  “我既叫你一声阿姆,将来就算你要离开,咱们也是一辈子的家人。阿姆,我全然信你,也完全放心把我的妻子人选交给你,由你做主我后半辈子的生活。”

  陈锦行也是第一次说出这么一番恳切的话来。

  他顿了顿,又道:“时哥儿越长越大,反倒越来越依赖你了,这……恐怕是因为他太早丧母的缘故。不过阿姆,他年纪不小了,若是还这般依恋你,在外人眼里看来,恐怕……”

  沈樱打断陈锦行的未尽之言:“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这个。时哥儿心思纯良,他知道分寸,我也知道。”沈樱觉得陈锦行的话说得太过难听。

  陈锦行闭嘴,心中仍持怀疑态度,但看沈樱这般肯定,他不好再多说什么。

  心思纯良……大骂他二婶是贱人,一脚踢断他二叔的肋骨,人现在还没修养好。

  两人一路沉默,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张府。

  张家也是诚心结这门亲的。陈家世代清白,又有祖上传下来的铺子和药方做根基,陈锦行又是陈氏一族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比他那位整日只知打架逗鸟的弟弟不知强出多少。

  陈锦行的弟弟陈锦时是个秀才,虽说多少给这门亲事添了些彩,却也没多大作用。像金陵这样的豪富之地,秀才多了去了,要说他今年若能考上个举人,张家这才叫高攀了陈家。

  张家世代做丝绸生意,乡下还有不少田产,家境殷实。沈樱私心想着,生意人家的女儿性子大气,不像单纯的读书人家,或是清贵人家教养出的女儿,长这么大门都没出过几次的都是有的,说起话来文绉绉、轻飘飘的,就算有些持家本领,生意上的事情也帮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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