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_须梦玉【完结】(58)

  李伯敲着烟杆道:“都兰你说,时哥儿能有几分像陈将军?”

  她偏过头看他,他正望着她笑,桌子底下的手紧了紧。

  “眉眼有三分像,性子……完全不像。”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腕内侧砰砰跳动的脉搏。

  她的耳尖微微发烫,桌下的手突然被他松开,他把她掌心翻过来,用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写什么,一笔一划,她不能集中注意去识别那个字,只觉得那点痒意顺着胳膊爬上来,钻进了后颈,她缩了缩脖子,猛地抽回手。

  月上中天,有人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都兰,就不打扰你了。”

  李伯磕了磕烟杆,走前拍了拍陈锦时的肩膀:“时哥儿,好好孝敬你阿姆。”

  陈锦时起身相送,沈樱坐在原地。

  “我知道,放心吧李伯。”

  廊下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沈樱鼻头闻见一些夜露的湿意。

  她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晃晃悠悠,说着散淡的话,渐渐消失在门外,走到巷口的拐角。

  然后,她又坐了一会儿,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静,她站起身,下人们都歇了,便想稍微收拾一下碗筷。

  陈锦时将客人送到巷口,又转身回来,走到她身边,两人的影子都长长的。

  “我来吧。”他接过她手里的碗。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累极了,每拿起一只碗,都要顿一顿。

  月光从窗里漏进来,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镀上一层银白。

  “都走了?”她轻声问道。

  “嗯。”陈锦时走到她身后,扶起歪倒的椅凳,拉她坐下。

  屋里只剩下桌椅碰撞的轻响,还有两个浅浅的呼吸声。

  他的手按在她肩上,她轻轻摇头:“你先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读书。”

  她从肩上去拉他的手,顺势又被他握在了手心里。

  现在屋里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二人。

  便是手拉着手,也不必藏在桌下了。

  沈樱苦笑一声,懒得把手抽出来,竟不知道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遗憾。

  她一低头,便能看见,被灯烛照得分明的两手交缠。

  他的掌心依旧滚烫,他站在她身前,托起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摩挲。

  一切是那样的缠绵却无言。

  就在她筹谋着如何从这样的境地里脱离时,他骤然埋首,一手掌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她闭上眼睛,年轻男孩子的气息干净,热烈。

  怎么就长大了呢?

  怎么就……变成能将她牢牢圈在怀里的模样了呢?

  他明晃晃地注视,而她也喝醉了。

  她的眼角忽然又渗出泪来,他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去拂。

  泪水濡湿了彼此的皮肤,黏糊糊的,像是将他的掌心和她的脸颊黏在一起。

  穿堂风“呜呜”的,像谁在低声啜泣,又像谁在悄悄叹息。

  “怎么哭了呢?”

  他的拇指还在轻轻擦着她的眼角,那点温热的触感混着泪水,滑腻腻的,还有他温柔的问话,混在一起,使她渗出更多的泪水来。

  她开始埋头啜泣,想躲开他的触碰,陈锦时却将他捧得更紧。

  他的掌心带有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她睁开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眼,然后他很冷静地亲吻上了她。

  他轻轻啄她眼角的泪,她摇着头推他。

  “陈锦时,别,别这样。”

  泪水流得更凶,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直在折磨着她。

  在他的亲吻到来之时达到顶峰。

  酸的、涩的、烫的,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他开始用双手来捧她的脸,嘴唇含着咸涩的泪,慢慢往下。

  鼻尖轻轻抵着她的鼻尖,是一种试探和询问。

  她仍摇头,泪如雨下,却没有力气推开他。

  她的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前,呜咽声顿时被他含-入了唇齿间,碎成一片湿热的气。

  穿堂风卷着灯影晃了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气息越发缠绵,她喘着气。

  她猛然偏过头,躲开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她毫无办法抵抗他的蛊惑,于是她的泪水像珠串一样落下。

  他没说话,只抬手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软得要命的耳垂。

  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深潭里的漩涡,要将她整个卷进去。

  “阿姆,求你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眼底换了一种祈求的神情,声音发颤:“阿姆,可怜可怜我吧,行吗?”

  你不是最惯着我的吗?什么事情都可以,为何这个不可以。

  “就当我可怜,可怜透了。”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将她感受那处狂跳。

  掌心下的颤动又急又猛,想要钻进她的骨血里,让她知道。

  她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细微的哽咽,轻轻往前伸了下巴,那些清醒的世俗规矩在他滚烫的吻里寸寸崩塌。

  她仍然在掉泪,在他虔诚的、珍重的吻里,在他舌尖与她的辗转厮磨间,她无法不掉泪。

  年轻的躯体里藏着汹涌爱意,隔着布料也能摸到他绷紧的肌肉,烫得她浑身发颤。

  而他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嘴唇一下下扫过她湿软的唇瓣,将她的哽咽都吞进了唇齿之间。

  “陈锦时……”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软得很快被他吞噬。

  他松开她时,她头抵在他胸膛间轻轻地喘气,听着他的心跳,还有他喉间压抑的轻喘,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夜像是被拉长的棉线,缠缠绕绕,勾勾连连,总也到不了头。

  灯烛不知何时燃完了芯,屋里只剩下月光的青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交织的呼吸。

  风也渐渐歇了,只有院角的桂树偶尔落下几片叶子,在地上铺出细碎的响。

  天快亮时,沈樱睁开眼,她躺在自己的房间内,窗外已泛出鱼肚白,带着点凉意的光从窗纸透进来。

  她起身,穿好衣裳走到外间。灶房里的水缸竟已结了层薄霜。

  她懒得叫下人过来,便自己舀水,碰到水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引火的柴草有些潮,在灶膛里焖烧着,冒出的青烟呛得她转过头。

  等火光终于舔舐着柴梗燃起来,她才直起身。

  好些年没做过这样的活了,沈樱还有点不习惯。

  锅里的水“咕嘟”响起来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樱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进来的是府上新添的一个小丫鬟,叫白芍。

  白芍见姑娘在干活,连忙走过来:“姑娘晨安,姑娘这是要烧热水?姑娘叫我一声便是,何必自己动手。”

  说着,白芍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

  沈樱让出手:“哦,我这屋里用不着你们常来伺候。”

  白芍手脚麻利地添了柴,又取来干净的铜壶往灶上坐,嘴上念叨着:“姑娘买了我们回来,只叫我们伺候两位少爷和小姐,可昨儿夜里风大,府里水缸都结了霜,您瞧您这手冻的。”

  沈樱只是指尖有些微发红而已。

  白芍又絮絮道:“前院旺儿说,二爷一大早上学堂去了。”

  铜壶里的水烧好,白芍给沈樱灌了个暖炉,塞到她手里。

  沈樱两只手顿时暖和起来,望着窗外天色,声线还有些发紧:“他去书院了?”

  白芍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旺儿是这么说的。不过,二爷可真厉害,十七岁的举人,只怕在整个金陵都是头一个呢。”

  说着,白芍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往灶膛里添柴的手都带着雀跃,脸颊被映得红扑扑的。

  沈樱抱着暖炉的手紧了紧,耳根泛起热。

  瞧这些小丫鬟现在仰慕他们家二爷,正如沈樱当年仰视将军一样。

  “沈姑娘那日没去,前儿二爷去文庙谢恩,穿着那件石青贡缎的袍子,骑着大黑马,大街上过的时候,多少人家的小姐都扒着门看呢。现如今金陵里,再没有比我们二爷更风光的郎君了。”

  沈樱别过脸,听小姑娘的口吻说起这样的话,她全身都热燥燥的。

  白芍还在絮絮叨叨:“府里那些婆子们都说,二爷打小就最跟您亲了,姑娘今后可等着享福吧。”

  她越说越起劲,忽然瞧见沈樱微沉的脸色,才猛地住了口,吐了吐舌头:“姑娘,我是不是说多话了?”瞧着姑娘听这话倒不怎么开心。

  沈樱摇摇头,指腹在暖炉上轻轻摩挲着:“没什么。你去把早饭端来吧。”

  白芍应着去了,不一会儿,伴着小厨房婆子的笑语回来了:“……今儿特意给姑娘蒸了桂花糕,二爷前些日子提了一嘴,说姑娘爱吃,厨房紧着就做了。再过些日子,就吃不着桂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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