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樱把信按在胸口,眼眶瞬间红了。
陈锦时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步上前。
沈樱咧嘴笑着,指尖反复摩挲着信件。
她转身往院里走,脚步带着轻快,刚拐过廊柱,一头撞在陈锦时胸膛上。
她抬眸,眼眶虽红,眼底却满是笑意。
陈锦时心底满是忐忑。
“阿姆……你家里说什么了?”
“阿兄说今年家里的羊养得很肥!”
沈樱快步走进正厅,陈锦时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里拿着的那封信上。
他知道她想家了,也想草原和羊群了。
他头一次想着,自己凭什么要把她拘在陈府的宅院里。
但他从未强迫过她留下,也从未因她要走而闹过什么。
她生来自由,他知道的。
他只是会在深夜伏地祈求,祈求她看他可怜,如果可以的话,留下来,再多给他一些,随便什么都好。
沈樱把信往桌上一放,给陈锦时盛了碗汤,眼底的笑意亮得像草原的星星:“你怎么了?我瞧你心不在焉的。”
陈锦时接过汤碗,目光仍时不时扫过那封信。
“阿姆,你很想家吧。”
沈樱点头,目光注视着他:“嗯,想。”
“那,那我……”
她笑着挑眉,把信递给陈锦时。
陈锦时展信查看,忽然抬眼,正撞进沈樱似笑非笑的眼眸。
第52章
他猛地抬头,沈樱眼底里满是纵容的笑意。
她说她不会走,至少,今春不会走。
陈锦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有些错愕。但她看得懂他眼底的狂喜,并且她喜欢他这样,她满足于他这样开心。
她一向都是很惯着他的。
张若菱瞥了眼信,也笑道:“不走就好,阿姆,我们都舍不得你走。”
沈樱被他抓疼了:“行了,只是暂时不走,陈锦时,若你不乖,我还是随时会走。”
陈锦时终于松开她,朝陈锦行道:“哥哥,明日咱们就去看新宅子。”
陈锦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点头:“也好,这宅子确实太狭窄了,更何况若菱已有身孕,咱们需要换一间大宅子。”
桌下,陈锦时指腹反复摩挲着沈樱的手背,添了几分小心翼翼,呼吸轻快了不少。
沈樱眼睛一亮:“若菱有身孕了?”
张若菱一边把手腕朝沈樱伸去,一边垂头含着羞意的笑:“他日日都那般闹,如何能不有呢?”
沈樱捏着张若菱的手腕查探,陈锦时闻言,朝她身上看了一眼。
沈樱不自在地垂眸,指尖搭在张若菱腕间,片刻后笑着点头:“你有福气,往后可得少操劳。”
她眼底满是真心的欢喜,张若菱应着。
陈锦时目光悄悄落在沈樱身上,手掌不自觉抚上了她的腰,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沈樱察觉他的动作,没躲开,她身为医师,岂会不知日日给自己熬上避孕的汤药,陈锦时只怕没想过这些,她也不会告诉他,她单方面地决定喝药,与他无关,甚至,对他并不公平。
陈锦时的手掌贴在她腰上,带着温热的力道,指腹摩挲蹭着,游走着,捏着她的腰腹,坐下时,她的腰腹会凸出一块软肉,由他捏着。
沈樱对张若菱道:“明日起你别管家里事了,我来就行。”
张若菱眼底满是暖意:“阿姆,倒是又要劳累你了。”
“都是一家人,不妨事。”
晚膳散后,沈樱回厢房整理药箱,门被轻轻推开。陈锦时走进来,手里捧着件衣裳,正是传胪日该穿的进士袍。
“阿姆,你帮我瞧瞧,这袍子我穿着合不合身?”
国子监刚把袍巾送来,哪里会不合身,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来见她。
沈樱走过去,他把衣裳套上,她替他抻了抻肩头的褶皱,陈锦时盯着她的手,目光软下来,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沈樱,那些汤药,以后让我来喝吧。”
沈樱抽回手,垂着眼:“我自己配的药,不伤身,你不必担心什么,我也不用你做什么。”
陈锦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胳膊:“这是我们共同的事情,你为何宁愿一个人承担?”
沈樱回头望他:“时哥儿,你是我的孩子。再说,我自己完全能承担这些事情。”
陈锦时捏住她手腕的力气更紧:“我不是了,我是你男人。”但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
沈樱撞进他认真的眼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不是喜欢依赖旁人的人,就算是吃避子药这样的事情,她也喜欢掌握在自己手里。
最令陈锦时心痛的是,她从不把他真正当做一个可以替她担事的男人。
见她松了姿态,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点恳求:“你叫我很伤心,很沮丧。”
“为什么?”
“我是不是,永远也比不上父亲。”
沈樱心里一惊,抬眸望他。
“那谢清樾呢?阿姆,你觉得他更像父亲吗?你觉得他会更可靠吗?”
沈樱冷静了片刻,推开他:“你明日还有要事,今日该早点歇息。”
陈锦时声音带着哽咽,额头抵着她的,眼底的光暗得吓人:“你不愿依赖我,是不是也怕我哪天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提护你了?”
“我不需要人护着,陈锦时。”
沈樱尽量使自己保持沉静,她对一个男人的评判,不在于对方能不能护着她。
可她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心里一软。
陈锦时很可怜,他如今所走的路,并不是他想走的,沈樱对他说的话,看似安抚,实则是对他自尊的重创。
他并不是自愿成为现在这样的人的,也不是自愿被沈樱宣判“我不需要你为我遮风挡雨”。
“阿姆,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对我的要求太少了,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多看看我呢?”
“你多看看我吧,多看看我。”他说了许多,絮絮碎碎的。
“沈樱,你令我好难过。”
巴掌落得重,带着脆响。
陈锦时脸上瞬间浮现五指印,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打了他一巴掌,他被她扇了一下,泪珠子开始不要钱的往下掉。
他脊椎发麻,未尝不感到兴奋。
他捂着脸,受了疼,又凑上去,眼泪汪汪:“阿姆……”
沈樱的指尖还带着发麻的触感,她望着他可怜的模样,松了口:“我会配药给你吃。”
陈锦时的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翌日卯时,陈锦时跟着陈锦行往午门去。身上深蓝罗袍
按规制裁制,青罗缘袖,领襟缀素色绢边,腰间系青鞓革带,悬墨色挞尾。
靴底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和殿前的广场,百余名贡士按初拟名次站定,青衫连片如茵。
鸿胪寺的小吏正手持名册核对身份,陈锦时手中攥着槐木笏板。
辰时三刻,太和殿的终生准时响起,九声钟鸣响毕。
风卷旌旗,鸿胪寺的官员身着绯红盘领官服,鸿胪寺卿身着绯色盘领袍,胸缀鹭鸶补子,手持黄绫誊写的《登科录》,率属官自太和殿丹陛而下,身后锦衣卫校尉按刀随行,声传广场:
“奉旨,宣永历二十年殿试贡士入殿听胪!”
贡士们按序入殿,陈锦时随队伍踏上汉白玉御道,靴底触到金砖的微凉透过布袜传来,这金砖需“敲之有声,断之无孔”,乃苏州窑专供,寻常官员终其一生难踏半步。
入殿后,众贡士按“东西两班”跪定。
“第一甲第一名,赵秉忠,赐进士及第!”
“第一甲第二名,邵景尧,赐进士及第!”
“第一甲第三名,何崇业,赐进士及第!”
鸿胪寺卿每念一名,便有锦衣卫校尉引该进士出列,至丹陛前行三跪九叩礼。
陈锦时屏息听着,待念至二甲时,语速稍快,直至“第二甲第七名,陈锦时,赐进士出身!”,他方才依礼叩首,心底并无多少动容。
“臣陈锦时,谢陛下恩典!”
他得了进士出身的身份,二甲进士需在传胪后三日内参加管选,通过者则入翰林院为庶吉士,未通过者则授六部主事、中书舍人或外放知县。
二甲前七名多授翰林院职,虽都是从七品的小官做起,却能入翰林院修史、拟诏,是近臣之途,比六部官职更显器重。
宣胪毕,皇帝驾返后宫,众进士需随礼部官员往国子监行“释菜礼”,祭拜孔子。
他越过人群望见沈樱时,她正立在石碑旁,着汉家女的月白襦裙,外罩浅青色比甲,手中竹编食盒上覆着蓝布帕子,盒里是新蒸的枣泥糕,还温着姜茶。
“阿姆。”陈锦时朝她走来,快步上前,接过温热的枣泥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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