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酒咽了咽嗓子,起床气一时不知道往哪里发,睫羽颤了颤没说话。陈聿初平日里起得很早,等她起床时早就不看到他的影子,他们从未在早晨靠得这么近,他整个人包裹住了她,薄唇抿着看不出喜怒。
晏酒顺着他的深邃黑眸往下移,才发现她的指尖落在他胸口,她的瞳孔放大,指尖处传来酥痒的异样感。
怪不得一直没摁掉闹钟铃声。
恼人的闹钟铃声停歇了半晌,第二个铃声又响起。
晏酒倏地从走神中抽离了出来,推开陈聿初,摁掉闹钟。
从第一个闹钟开始,隔壁帐篷里,一直保持着寂静。
晏酒目光落在屏幕的时间上,想起他们吃过晚饭之后,怕醒不来看第二天早上的日出于是定了闹钟。
她都忘了这件事,看来刚才的闹铃声让他们知道帐篷隔音效果不大好,所以一直没说话。
晏酒快速收拾好自己,转身的时候,正看到陈聿初脱下T恤,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他略顿了下,拿起身边新的T恤换上。
依旧是白色,与平日里严谨周正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少年感,白T恤掩下他夯实有劲的身材,身段笔直似是一棵长立的松柏。
晏酒收回目光,想起昨日自己就是抱着这火炉入睡的,脸上不免升腾起一点热意。
幸好陈聿初仿若未觉,晏酒给平安戴好胸背牵引,领着它走出帐篷。
祝诗晴已经等在外头,铺好了野餐垫,见到晏酒出来,先打了声招呼问好:“早上好,小酒。”
又拉着晏酒走到一旁,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小酒,昨晚我是不是吵到你们了?我不知道这帐篷这么不隔音!”
祝诗晴这么一说,晏酒更不好意思起来,她或许应该在他们第一次说话的时候就出声提醒,但她做事一向不够果断,最后也只能将错就错。
她抿了抿唇,无措地道歉,“是我该道歉才对。”
祝诗晴知道晏酒的性子,不甚在意地说:“这有什么。日出还没开始,我们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晏酒和祝诗晴给平安和Billion开了个罐头,自己拿着吐司和果汁,吹着山上的风注视着天边,静待日出。
高舟和陈聿初拆掉帐篷后,坐到她们身边,一起等待日出。
山上的早晨有点冷,四个人都穿着防风外套,目光所及之处就是层层叠叠的云层,厚实得如同漂亮的棉花糖,若是细看还能分辨出各种的形状,像是云间上的动物园。
晏酒的眼神放空,呼吸着山顶新鲜的空气,虽是穿了外套还是略有些冷,她不由自主地往身边热量高的地方靠过去。
陈聿初垂眸看了她一眼,双臂拢住她,晏酒感受到一种厚实的安全感。
“是日出!”
听到祝诗晴激动的声音,晏酒的目光往前眺去,金黄色的光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挣脱了云层,往更高的天际攀升,金色、橘色铺陈在天空,像是一副流动的油画。
所有广褒的景色近在眼前,晏酒被大自然的壮阔慑住,轻盈盈的目光在浪漫的天空中流连。
金黄的光线下,心跳声被放大,像是要从胸膛中跳脱出来,她的眸光闪了闪,轻轻地靠在陈聿初的肩头。
日出过后,她们坐车下山。
分别时,晏酒和祝诗晴眼里都有不舍,又约定了等祝诗晴参加完活动回来再约。
送晏酒回家之后,陈聿初没有歇一口气,就去了公司。
虽是周末,擎宇集团人还是来了大半,他们团队加班严重,加班费却是不菲,既给加班费又给工时,员工们也没什么怨言,毕竟连公司老总都跟着一起加班。他们心里只想把项目快点完成,完成之后再休个小长假。
陈聿初一连开了两个会,会议结束已经将近中午。
他拿起手机,在与晏酒的聊天框中停留了好几秒,最后还是选择了息屏。
一上午的繁忙,他脸上却没有一丝疲惫之色。西装外套已经褪去放在了架子上,白衬衫领口系着板正的温莎结,没有一点褶皱,强壮的手臂被黑色袖箍束缚着,面色平静,整个人透着高贵矜冷。
宽阔的办公室弥漫着一种清冷感,陈聿初抬起长腿,绷起的臂膀撑起了袖箍,他站在落地窗前,心里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涛,眼里积蓄着滚滚的风暴,欲要掀翻眼前的玻璃。
明天,晏酒就要决定是否吃药了。
陈聿初当然希望晏酒能与他有一个孩子,这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也不是为了争夺家族的继承权,不出于任何功利的目的,而是当他在山顶看到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生命的涌动,那一瞬间他特别想看到生命的诞生与成长。
这只是他内心的想法,也许是一时的冲动。
更重要的是,他询问过医生,再好的药也会对身体产生副作用。他不希望晏酒因为任何缘故受伤,一切全都怪他不知道克制。
一向自诩克制力惊人的自己,完全像个按捺不住的毛头小子。
望着光洁的玻璃面,他的脑海里闪过靡靡的液体顺着窗面淌下,眸底划过一丝心痛,如玉的指骨蜷了蜷。
办公室门打开。
陈聿初沉静地转身,望着门口的身影,语气淡淡,“你怎么来了?”
商玉提了提手中的东西,不甚满意他的态度,“知道你加班辛苦,给你拿午饭,你别狼心狗肺的。”
陈聿初沉邃黑眸锁在他手中
的精致包装,不急不缓地说了声:“谢了。”
也没比不理他好上多少。
但商玉知道陈聿初的秉性,不与他计较,抬起长腿坐到沙发上,金丝眼镜的链条随着他走动而摇晃,有一种蛊惑的气息。
陈聿初瞧着他,没动身,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没辙了一般问他:“你说一个女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自愿生小孩?”
他刻意在“自愿”两字上加了重音。
“你这个大少爷不会连吃饭都懒得动,要我帮你拆吧?”商玉修长的指骨点了点精致包装,话说到一半,倏然愣了下,猛地抬头,“你想要小孩???”
“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商玉有点不确定,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还是记忆出现了偏差。
陈聿初脸上没有半点羞赧,他是说过这句话,那是因为陈柏川实在太烦了,于是在十几岁的年纪他说过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小孩。
他面不改色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商玉撇了撇嘴,受不了陈聿初这幅嘴脸,颇有点自得,“这事你还好碰到我了。你知道要是问温云洄,他会说什么吗?他这人太狠了,绝对不听任何人的。”
“自愿?在他那里是不存在的。他就是真理。”
陈聿初现在没什么心情听别人的事,就算那人是他的好友。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那你的建议呢?”
商玉见陈聿初面上虽是平静,可明显与平日里不同,于是故意吊着他的胃口,不急不缓地说:“你知道的。我妈是个超级无敌强人,她不愿意被任何东西或是人束缚,包括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商玉就不会出生了。
陈聿初觉得有点意思,抬着修长的腿往沙发处走去,在商玉对面坐定。
“而我爸是个傻白甜恋爱脑,”商玉说到这笑了一下,“但其实他的脑子从小就聪明,他是最懂我妈的人。”
“他想了一晚上,终于决定转股给我妈。所以在我家里,我妈是老大,她拥有家里和公司绝对的决策权。”
商玉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我爸虽然是个傻白甜,但他这个决定下得挺不容易的。你知道的啦,家族的期望,从小到大对他的培养,家里亲人以及外人的看法,通通都是压在人身上的一座山。更何况,人与人这一辈子也不一定真能过到一起去。万一呢?万一离婚了,我妈不要他了,他不得净身出户?”
商玉说得直白,陈聿初自然也懂得。
婚姻关系没那么稳定,人生太长,万一谁走到一半想要中途离开对方,处处都是风险。
商玉漂亮得没有攻击力的眸子直直望向陈聿初,问出的话却犀利。
“所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呢?野心勃勃的陈大少?”
第62章
商玉压根都没想过陈聿初会采纳。
他不过是闲得无聊,温云洄又不告诉他自己在哪里,他只能找陈聿初。
虽然看陈聿初工作很枯燥,但到底是个消磨时间的法子。
没想到,今天也是被他撞上了好日子,能看到陈聿初碰到难题的模样。
可商玉心里却清楚,陈聿初和他的恋爱脑父亲不同,从小到大他就极有主见,绝不是那种会被感情轻易动摇的人。
陈聿初太强大了,强大到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不自觉站在他身后,寻求他的庇护。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
他想要的那么多,远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