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想要一个孩子,也有诸多的方法,更简单的方法。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商玉在心里想。
陈聿初目光凌厉地回望过去,让商玉看热闹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有些不确定地想,他不会真在考虑吧?
商玉没有从陈聿初那里得到答案,因为他很快被礼貌地请了出去。
“难道你都不感谢我给你这么好的建议吗?”
商玉不死心地拱火。
门还剩一丝的缝,陈聿初礼貌而疏离地说:“谢谢。”
又是没诚意的道谢。
商玉在他异样的举动中琢磨出点什么。
但很快他就被另一件事夺去了注意力。
他竟然被陈聿初赶出来了?
这算什么事。
商玉拨打温云洄的电话,却传来了忙音。
现在他不仅被陈聿初赶出来,还被温云洄挂了电话。
真好啊。
商玉无视总裁办里若有似无的好奇目光,婉拒了高舟客气请他去休息室待一会的建议,走了。
一墙之隔的陈聿初仍旧坐在沙发上,冷白的指骨轻点西裤,银色表盘泛着好看的冷光,层层的巨涛都掩藏在沉邃黑眸里。
商玉足够了解他,知道他的野心有多大。
陈聿初永远都不会否认这点。
而晏酒是他人生这条直线上唯一的意外。
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商玉的建议,只是为了耍他的玩笑。
但陈聿初却从中看到了事件的本质。比如说投其所好,知道一个人真正缺失的是什么。
商玉的妈妈贺芩燕想要权力,他爸爸就给了她。
而晏酒,又想要什么呢?
擎宇集团的法务部下午开了一个私密会议,除了相关人员外,谁都不知道里面涉及的内容。
踏着黄昏的霞光,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别墅。
车在草坪前停下,手工定制的牛津鞋缓缓踏上地面,欣长的身形从里面走出,穿着笔挺的西装,不急不缓地朝草地走去。
晏酒正在和平安玩球,背对着陈聿初,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是于英慧提醒她说:“先生回来了。”
平安叼着球,跑到晏酒身边,又越过她,跑到陈聿初面前疯狂甩动尾巴。
晏酒失笑,这狗古灵精怪的,还知道欢迎陈聿初回家。
她刚出了汗,瓷白脸颊上闪着细碎的光,唇畔勾起清甜的笑。
陈聿初一身斯文儒雅的西装,弯腰的时候绷起笔直又宽厚的后背,他将平安口中的球往前抛了出去。
等平安往前跑后,他的薄唇微启,清冽的音色萦绕在晏酒耳廓,“我有话和你说。”
其他人很有眼色地离开。
一时间草坪上只有晏酒和陈聿初,以及平安。
开阔的场地也不怕有人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晏酒转了转剔透的眸子,安静地等着陈聿初要说的话。
陈聿初的视线却随着平安而转动,直到第二次帮平安把球抛过去之后,低沉清冽的声线才缓缓响起:“晏酒,如果我说给你擎宇集团百分之四的股份,你会觉得有安全感吗?”
为什么是百分之四,因为持股百分之五以上是需要披露的。
陈聿初知道晏酒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暴露在大众眼光下的人。
晏酒禁不住侧眸,潋滟的眸光定格在陈聿初脸上,光在她的眼瞳里打了个漩,异常漂亮。她眨了眨眼,在他的脸上探寻,却无法从平静无澜的脸上得知任何内容。
“为什么?”
轻柔的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疑惑。这太突然了,她知道擎宇集团百分之四的股份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比温云洄送她的小岛和商玉送的店铺更昂贵,并且要昂贵得多。
这应该是个天文数字。
两件事情凑在一起,晏酒不由想到了,也许陈聿初是想要她同意生小孩吗?作为一项交易,就像陈家之所以同意她与陈聿初结婚是因为晏弘盛拿捏着所谓“救命恩人”的情分。
她早就听说,有些豪门太太会在生子后得到“奖励”。
晏酒的心里一时掺杂了好多种滋味。
如果陈聿初是这个意思,她也不会因此讨厌他,只是心脏处多少有点空落落。
毕竟按理来说,陈聿初给的够多了不是吗?有多少人祈求物质生活无忧,感情也许会变质,而对方给的钱始终在那里。擎宇集团的股价自从陈聿初接手以来不断攀高,他的诚意十足。
晏酒甚至感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彻头彻尾都是不对的。她应该欣喜若狂地跳起来,抱着陈聿初说很开心,同时要他马上兑现。
就算不这么直白,至少也要流露出感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呆愣在原地。
可是她的手和脚仿佛生根了一般不受控制。
“安全感。”陈聿初再次重复了这三个字。
他第三次将平安的球抛出去。
同时接住晏酒的眼神,向她解释:
“这不是一场交易。安全感是我想给你,而你不需要回报。”
陈聿初说过喜欢有野心的人。
他是一个商人,不做赔本的交易。
金黄色的余晖落在陈聿初半垂的睫毛上,也掩住了他眸里的半嘲。他竟然有一天说出这种话了。
事实上,商玉足够了解他。
陈聿初也知道,自己当然不是无所求。
他尊重晏酒的选择,但他真正想要的是她的心,完完全全属于他。
至于旁人觉得是否值得,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知道,他想要,就要得到。
晏酒翩翩的长睫轻轻颤着,她没有马上回答,一时间空旷的场地上只有浅浅的风声和平安踩过草地带来的沙沙响声。
陈聿初知道她没有安全感。
也是。她表现得这样明显,丝毫不会掩饰。
安全感是天生就拥有,还是后天因环境而产生的呢?
晏酒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她没有找到答案,因为不论是先天还是后天,她都没办法拥有,她本身不是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例子。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求学时,她的头顶悬着的达摩利斯之剑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而陈聿初,难道就可以解决她的疑惑,可以给她安全感吗?
晏酒无法立刻确定这个答案。
未来,谁也说不准。
但陈聿初选择了给她一份保障。擎宇集团百分之四的股份,他给了如此巨大的筹码,却说只是想给她安全感。晏酒幽静的脸颊下早已掀起波涛。
她想起了和秦嵘谈恋爱的时候,秦嵘送她上课。
在教学楼下,有人摆满了鲜花,向女朋友求婚。
当时秦嵘问她,你觉得浪漫吗?
晏酒梭巡着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在旁人的脸上看到了欣喜与热闹,在男生脸上看到了笃定与真诚,唯独在女生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迟疑。
虽然那一刻迟疑终究被喜悦淹没。
晏酒还是看到了。
于是晏酒说她并不喜欢。
是的,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惊喜与浪漫。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舒服。
在众人眼前没有预告的浪漫,让她觉得更像是一场演出和裹挟,让他的恋人在人潮涌动中没有时间思考。
可是,人生中所有重大的决定都是需要思考的。
晏酒的性子一向迟疑,她却觉得有时迟疑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当众答应任何人的求婚。她不否认这件事情的浪漫,但她若是当事人却只会觉得惊吓。
秦嵘不能理解她的回答。
但晏酒相信,陈聿初会懂。
陈聿初从未对她告白。
即使在此刻也没有,他只说了要给她安全感。
甚至他们身边,没有一个观众。
晏酒的眸光闪动,也许有唯一的观众,是他们的小狗平安。
陈聿初第四次将平安的球抛出去。
平安却没有跑去捡球,而是坐在他们脚边。
陈聿初并没有催促平安,也没有追根究底地要晏酒立刻回答。
晏酒表情微动,低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平安沾了些泥土的毛发上。
平安原先是很怕陈聿初的,只要他在的时候,它都不敢出来。但它现在可以和陈聿初一起玩游戏,坐在他脚边。
小动物向来是最单纯的,不记得过往,只记得现在。
她是不是应该向平安学习,把过去的不愉快全都忘了?
也许,有一个孩子没什么不好。正因为她淋过雨,她将来会成为一个好母亲的吧?而陈聿初,不论将来怎样,她相信他此时的真诚。
在这一刻,晏酒心中的天平完全倾向了他。
半晌,她的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我们顺其自然,如果有了,就留下。”
陈聿初无波无澜地“嗯”了一声,面色还是往常般凛然沉静,他不顾平安刚刚滚了草地有些脏的毛发,弯腰抱起它,沉淡声线里泄了一丝餍足,“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