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遇紧绷的情绪随着她的动作终于舒缓不少。
他垂下头，望见玻璃茶几上倒映的光影。
“早上的衣服我给你烘干了，你先去洗个澡吧，我马上去做晚饭。”陈晚放下毛巾又取来他的衣服，指了指浴室。
林遇掀了掀眼皮，雨水已经被消解，眼眶里的酸涩感退却许多。
他接过衣服轻声道谢后去浴室。
陈晚看着他踟蹰的背影，微微叹口气。
走进厨房，看了下食材，准备做个林遇最爱吃的茄汁打卤面。
林遇站在浴室里，盯着蓝白相间的小方格瓷砖出神。
他记得于佳怡的病号服也是蓝白相间的。
半晌后，林遇才脱下衣服，闭上眼，直接拧开莲蓬头。
在等着水温从冷到热的过程里，他梳理着一团乱麻的思绪。
氤氲的白雾缓缓盖住他的眼皮，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
渐渐的，林遇的内心感受到些许柔软，平和。
似乎过了很久，他听到陈晚在说话。
隔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有些朦胧，更显出温柔“林遇你洗完了吗，先出来吃饭吧。”
林遇关掉水，抹了把脸，扬声回应她“好。”
陈晚刚好端着两碗面走到饭桌前，摆好筷子后招呼他”快来吃饭了。”
暖黄的灯光渲染出温馨的氛围。
茄汁打卤面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在这深夜里，显得十分可口。
林遇吸了吸鼻子，找回本能。
端着碗搅拌好肉末和卤料，吃了一大口，腮帮鼓鼓的，像只仓鼠。
陈晚看他这样，想笑但又给憋了回去。
起身去冰箱里取出了一听可乐，扣开拉环后递给他，“别噎着了，喝点肥宅快乐水。”
从她口中听到肥宅快乐水四个字，林遇真噎了一下，咳嗽两声后猛灌了口可乐。
继而被气泡呛得鼻端发红，一双眼也逐渐湿润。
“你别哭啊，有这么好吃吗。”
陈晚见他这样，自己也挑了一筷面，尝了半口后，点点头“确实还挺好吃的。”
林遇闻言，闷笑一声“你做什么都好吃。”
因为陈晚有意缓和气氛，所以林遇紧绷如弦的情绪也松弛了很多。
满满一大碗面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自发自觉的开始收拾餐具，打算去洗碗。
“我来。”
陈晚按住他的手，拉他坐下，“我请你吃晚饭，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好吗？”
林遇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陈晚又朝下拉了拉他的手，问“好不好？”
她望着他，眼眸里笼着一层暖黄的光，十分温柔。
林遇坐下，抬手按了按额角，千头万绪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倾诉。
陈晚也不着急，归置好饭桌，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然后坐到他旁边，安静的等他开口。
半晌后，林遇将于佳怡和于佳云的事从拐卖案的牵连开始说起。
陈晚想起早上他看到新闻时那错愕的神情，叹了口气。
林遇下意识的摩挲着指骨，直到关节处变得通红，传来灼热的痛感。
“如果我没有把那份文件给她，没有告诉她于佳云死了，也许她就不会自杀了。”
说到自杀两个字时，他低缓的声音里有着很克制的悲切。
“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们，结果呢？”
于佳怡诘问的话，逐渐和很久之前那个被杀害的男生重叠。
“你们想要查出真相才来拉我们出泥潭，说是要保护其他无辜的人，可我们呢，谁来保护我们？”
时至今日，他终于顿悟周宗其的那句话。
“好人，也是会亏心的。”
县公安局的一次玩忽职守，导致她们不得不落入歧途。
而他带去的那份文件，成了压在于佳怡生命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得到她的供词，其实林遇一开始就有设想过利用于佳云的事情来作为突破口。
可没想到结局会如此惨烈且绝望。
浑浊的雨水和鲜红的血水混杂在一处，淌成道道细流，犹如无形的刀锋，割裂林遇所以为的理性与良知。
“如果我没有离开病房，如果......”
这世上从不存在如果。
林遇悲怆的情绪越来越浓烈，搭在额角的手用力抓住发梢，向下拉扯。
向来澄湛的眼眸里渐渐冒出血丝，紧咬着牙关，竭力平复着气息。
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无从抒解的愧疚和自责犹如岩浆炙烤着林遇，逐渐到达临界点。
陈晚看他这样，心里的难过也如涨潮一般涌上来。
她伸手握住林遇轻颤的手指，很轻很慢的将其拉开。
然后抚了抚他凌乱的碎发，温热的指腹停留在他单薄的眼皮上。
“林遇，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也许到现在还查不出于佳云的身份，如果没有你，于佳怡永远都活在骗局里。”
“如果不是你，她们只会更痛苦。”
她的声音似乎也有温度，像晨曦一样，很暖和。
林遇逐渐抬起眼，看向她，漆黑的瞳仁亮起一线微光。
像长夜消弭，黎明乍现。
在无声的凝视中，陈晚纤细的手指顺着他的眼尾缓缓下滑，然后停留在线条凌厉的脸侧。
林遇怔忡片刻，细密的睫毛下垂，掩饰了几分克制又复杂的感情。
脸上传来的温热触觉，让他的感官变得迟缓，鼓噪的情绪也慢慢的沉淀下去。
陈晚的声音低缓且温柔，一字一句道“林遇你没有做错，你只是做了一个警察该做的事情，有了证词，案情才能有进展，也才能避免更多类似的悲剧出现，你不是最后一根稻草，你是新的曙光。”
“你说是因为警察的疏忽才导致她们走上犯罪的道路，但那个警察不是你，所以你不需要来承担这份失责，而且你说过要做真相的追随者，可并不是所有的真相都是非黑即白的，都能让人接受的。”
“你觉得于佳怡可怜，可她同时也伤害了其他更弱小的人，所以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相异的立场。”
“你和她立场不同，最后选择的路也不同，所以她的结局也与你无关，你不是神，不需要为她的死亡负责。”
林遇怔怔的望着她，想起他对宋显浙说过的“警察是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一道屏障，是善恶之间的天平。”
警察不是神。
陈晚看他这样，很轻的叹了口气，握他的手却更加用力。
想要将所有的温暖和情感都传递给他。
“这世上不是因为警察有作为，向善，才变好的，也不是因为警察无作为，纵恶，才变坏的。”
这世界本就糟糕，陈晚望着他的眼，心想，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才变得稍微有些好。
林遇感受到陈晚心底的温柔，他缓缓抽出手，覆住她的手背，将这团柔软的温暖包裹起来。
“我知道了。”
他说。
知道了警察到底拯救了什么。
就像陈晚说的，他是新的曙光，比起囿于自责，更该去解救另外的受害者。
警察也许做不到杜绝违法犯罪，但可以做到避免更多人受伤。
不是救世主，可以是启明灯。
“谢谢你，晚仔。”
听出他语气里的如释重负，陈晚也露出由衷的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因为你，我慢慢逃离混沌，触碰到光。
你做真相的追随者，我做你的虔诚信徒。
你是我心上唯一的神明。
感想：虽然但是，我更了哈哈哈，等着醒来收获夸我的话，最后一句话套用电影溺水小刀。不好意思说好的日更没做到，我可能也做不到，因为太细腻，要表达的太多，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构思，在想，每一句台词都是思考了很久的，怕写得矫情，鸡汤，但是也说了练文笔的，希望可以写出一点点感触和共鸣，我以前说想写人性，不知道有没有写得很沉重，还有这里的救赎，林遇经历了这件事他是痛苦的，可他憋着，而陈晚开解他，让他看清迷茫后面的路。
林遇是陈晚的光，晚仔也是遇崽的光。
还有林遇看到石榴树就去修理架子，因为他知道这对陈晚很重要，包括双方都把伞让给彼此，我想写的就是这种细节里，也许会被忽视，但我觉得这就是爱情的本质，在乎对方，在某个瞬间胜过在乎自己。
第42章 涌动
四十二章
停好自行车以后，陈晚走进花店，和店主打招呼。
“早呀。”店主从一大簇浅粉色满天星里抬起头笑盈盈的和她搭话。
陈晚将新运来的鲜花摆到橱窗前，走到洗手台旁开始调配花草营养液。
在花店兼职的日子很清闲，做好准备工作以后，除了有客人的时候要帮着扎花束，其余时间都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