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金志这个名字,乔月喝了口咖啡,捏着杯口,揣度这两人的关系。
之前她曾是缉毒队的,怀孕后才调到现在这个部门。
张金志在缉毒队的外号叫“泥鳅”,三年前陈山聚众吸毒的案子,张金志也有参与,但却一直在逃。
“师姐,你想到什么了吗?”林遇偏过头,仔细看她。
乔月回神,将回南城那天和陈山的对话告诉林遇。
“当时陈山说让我陪在陈晚身边保护她,估计就是担心张金志会对她下手吧。”乔月拉过一张椅子落座,开始分析“张金志对陈山的照料,也许是出于情谊,但我觉得另一层原因或许是陈山手里有他的把柄。”
林遇想起那枚u盘,觉得这应该算是陈山手里的把柄,或者说与张金志交锋的筹码。
乔月拢了拢头发,想通了张金志和陈山之间的联系后,叹口气“陈山其实是个好人,就是一时走错了路。”
林遇倚着墙,想起陈山那蕴藏着苍凉,惘然的眼神,无奈道“是啊,好人要是犯了错,就会永远被当成坏人。”
“那你真的不告诉陈晚吗?”乔月掀起眼,看他。
林遇将咖啡一饮而尽,语气晦涩,“我希望她快乐。”
“我也是。”
......
凌晨四点多,美心发廊的那几个嫌犯供出了周转毒品的运输渠道,主要通过一家叫泽天的物流贸易公司。
技侦组那边查到的买家信息也显示,汇款账户显示的正是这家物流公司的对公账户。
专案组再次召开讨论会,准备从这家物流贸易公司入手,重点调查毒品的走向。
技侦组的同事将资料投映到墙面上,“这家名叫泽天的物流公司,主营项目是跨境物流,公司注册地是南城,资金流向范围极广,对公账户的转账数额也很巨大,不排除是用来洗钱的空壳公司。”
林遇看着手里的文件,翻阅到公司法人那一行,看到唐泽这个名字时,隐隐觉察出微妙感。
他敲了敲身旁乔月的笔记本,拢住半张脸,和她低声耳语“师姐,你觉不觉得唐泽这个名字很熟悉。”
乔月闻言,写字的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脸正视他“唐泽?”
“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唐泽,我们也调查过了,但是他的资料应该是被篡改过的,查不出信息。”技侦组的同事说完后,又提了一句“本月初,这家公司接下的一个业务是运送货物到临北。”
临北那边不久前才截获了一批新型毒品,这笔订单的走向不言而喻。
乔月又复述了一遍唐泽,眼眸里甚至浮现出了惊异。
“你还记不记得师傅说自己做不了警察的原因。”她捏紧手,直到关节都微微泛白,“就是因为他,杀了师娘。”
林遇终于想起了唐泽是谁,这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他不是死了吗?”
第44章 迟疑
四十四章
“其实当年唐泽跳江自杀的案子处理得很模棱两可,当时那条江正处于汛期,打捞难度极大,警方沿江搜索了三天之后,无果,就以自杀结案了。”乔月皱了皱眉,声调扬起几分,“而且师傅居然也再没追究。”
林遇微微掀起眼帘,显露出微芒,忖神思索着案情“也就是说唐泽的死亡依据只是警方单方面的判断是吗?”
乔月微微颔首,“其实也是师傅自己提出的,要求不再对唐泽的下落进行搜查。”
两人都陷入无声的困惑,周宗其当年在唐家卧底的详细情况属于绝密资料,甚少有人知道。
可如今唐泽的再度出现,让人不得不去联想当年唐家的那起重案背后是否隐藏了什么秘密。
查到了泽天物流这一步,和临北那边的案子就完整的串联起来,这条环环相扣的利益链已浮出水面。
上级下达的指令是尽快逮捕张金志,审问出关于唐泽的信息。
同时跨省联系临北的公安部门,两个专案项目并组调查,通力合作。
散会后,曲峥扫视了一圈会桌上的各位警员,看到清一色的黑眼圈后,大发慈悲让大家都回去休息半天。
乔月和林遇在这两天里,因为案子的事情累得精疲力尽,听到休息半天的时后,脑子还是懵的。
宋显浙是精神小伙,嚎了一声万岁,才把他俩唤回神。
有气无力的拖着步子回到科室后,乔月从办公桌下拿出一件外套铺在椅背后面,又取出眼罩。
她仰面躺在椅背上,嘟囔着“我真的快困死了,估计过几个小时又要出警,懒得回家了。”
林遇闻言,轻笑了一声,收拾着桌上的资料,放到公文包里,“那你好好休息,我要回家一趟。”
乔月微微挑开眼罩,看了眼百叶窗外灰蓝的天色,“你现在赶回去也没什么时间休息啊。”
墙面上挂着一轮老旧的圆钟,时针指向的刻度已是凌晨五点。
警局位于新开发区,已经依稀能听到汽车悠长的鸣笛声,偶尔晃进来一片霓虹灯光。
对面街道上陆陆续续的传来早点摊贩的叫卖声。
“陈晚一个人在家,我不是很放心,尤其是现在张金志还没落网。”说完后,他走到窗前,调试长绳,将扇叶间的的缝隙合上,挡住渐明的天光,“你好好休息。”
乔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大拇指,赞扬道“不错,觉悟很高,那你快走吧。”
林遇已经习惯了她的揶揄调侃,微微挑了挑眉,敛住笑意,提上包推门离开。
不一会儿,乔月听见走廊上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悠闲地闭上眼,唇角微勾,感慨道,木头发芽不易,现在还开花了,不错不错。
八卦欲望终究抵不过心神疲惫,不多时她便枕着一室昏暗睡去。
林遇回到弄堂时已经是六点多了,他将车停好,走到早点摊前准备顺便买好早餐。
早点摊阿姨很热情的同他打招呼,“小林警官你回来啦!”
林遇回以微笑,选完早点后,在等待的间隙里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他漫不经心的望着案板上的白面团,看阿姨揪下一条,然后熟练的拉长,缓缓放入油锅内。
面团迅速膨胀,金黄的油条转瞬出锅。
阿姨用袋子包好,递给他,随口打听“小林警官,我听说最近你们警察局在抓杀人犯啊?”
普通群众获取消息的渠道多样化,关于张金志的事情,都众说纷纭。
林遇无意多做解释,点点头,“阿姨,你们最近都要做好防范工作,尤其是你出摊时间早,更得注意安全。”
阿姨连连点头,“我明白的呀,肯定不会给你们警察增加负担。”
林遇接过薯仔包与烧卖,眼尾半压,露出温和的笑“不是增加负担,保护市民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正说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早啊,林遇。”
声音轻柔,像涓涓细流。
他侧首,恰好与陈晚对上视线。
清澈的晨光流转在逐渐苏醒的弄堂里,青灰巷道被镀上一层淡金光辉。
陈晚从容的站在他面前,朝他挥了挥手,说早安。
眼底落满光,瞳仁清亮,好似山野里的湖泊。
林遇望着她,一颗心逐渐充盈,笑了笑“早啊,晚仔。”
看到他眼眶下明显的青黑,还有神色里难掩的疲惫,她凑近几分问“你们昨天通宵加班啊?”
林遇闻言,嗯了一声,提着早点,与她并肩,缓缓朝回家的路走去。
垂眼看到陈晚担忧的目光,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感受到微硬的胡茬。
路过一树三角梅时,陈晚的鼻尖上落了一小片淡粉色微光,更显出皮肤的素净。
林遇抬手抓了抓凌乱的碎发,想到现在的自己,估计是胡子拉碴,黑眼圈大大,又颓又丧。
思及此处,心底蓦地生出小小挫败感来,闷声应了句“嗯,特殊时期都挺忙的。”
陈晚察觉出他情绪的变化,只当他是在烦恼案情的事,于是宽慰他“肯定能查出真相的。”
“肯定会。”林遇挑了挑眉稍,恢复几分神采奕奕。
不知不觉间快要走到楼道里,两人穿过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时,停顿了片刻。
抬头一看,淡黄的日光点缀在泛红的石榴上,微风过处,枝叶轻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干脆就在这儿吃好了。”林遇望着树下的石桌提议。
陈晚点头,“好啊。”
吃早饭的时候,林遇嘴里咬着油条,眼皮却直往下耷拉。
迷迷瞪瞪间再用力眨一眨眼睛,片刻后,眼睑又低垂下去。
陈晚坐在对面,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的观察他打瞌睡的模样。
湛明如水的天光落到他单薄的眼皮和轮廓分明的脸上,勾勒出干净的线条。
林遇的睫毛乌黑,细密,闭着眼时,会在鼻梁上投下轻薄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