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蓝问要不要她去探望时北?她还没见过他呢。
夫妻连心,宋柠心下意识透过妈妈的声筒阴阳爸爸,“你也要给他一巴掌吗?见到了只能打右脸,左脸受了伤,不能动哦。”
“瞎说什么呢。我等会就扇宋亦风,帮你报仇。”
“好,我要看到他脸肿起来!”
“行。不肿我不见你。”说完龙蓝挂了,宋柠心突然有点爽。她知道妈妈肯定会做的。
上午十点,宋柠心临危受命,替老板去S大上课。她饭都没吃,紧急在车上顺课件。
读博期间,她一直做tutor给本科生和授课型硕士讲课,这本是她很擅长的事,但这是第一回 在国内上课,课件也不是自己的,整个过程并不流畅。很多基础用词她都是先蹦英文再用中文重复,显得特别装。她跟同学们开玩笑,自己不是在装,真是刚回国,和中文版专业词不熟。
课结束,几个同学看她面善,冲上来问问题。第一句就是不好意思,我有一个问题,有点蠢。
宋柠心拿出经典话术,冲她微笑摇头,“没有愚蠢的问题,只有没有讲清楚的老师。如果你有问题,肯定我没有把信息传递到位,解释是我该做的。尽管提问,我都会认真回答的。”
这是很程式化的老师面对学生提问时的鼓励话术,对面的学生相当意外,磕磕巴巴才开始问。
问的不是课上提到的知识点,而是出国留学。
她知无不言,答完还给同学留了邮箱。
再回到车里,下午四点,两小时前龙蓝发消息说打完了,今天心肝可以回来验货吗?她怕宋亦风皮糙肉厚当晚消肿,明天又得累着她的手了。
宋柠心打电话给时北,问他醒了吗?
时北正在吃外卖,面条吸溜得特别响:“醒了,特别饿。”
“吃的什么?”
“面。”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脸还痛吗?”
“头痛,刚又吃了粒药。”这会儿张嘴都费劲,估计只能喝点粥。
宋柠心心酸:“我妈妈说刚刚揍了我爸,我先回去验货,验完货来陪你吃饭。我去饭店买点骨头汤好吗?”
时北:“你下班了吗?”
“下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他正好把礼物带回去。宋柠心这趟若再单独回去,他也太懦夫了。
至于她妈说打了她爸,他是一点没信。大概就是掐了两下。不太可能伤得太重。
时北也理亏。骗走了人家这么好的女儿,挨揍是应该的。但骨裂这个结果还是有点超出他对挨揍的理解。
吃完面,他塞了粒止痛药,打电话给王瑞,问他那里还有没有预备的贵重礼品,他现在就要。
王瑞除了烟酒什么也没有,“虎皮行吗?我丈人去年买了张虎皮,我用不上。”
“合法吗?”
“这……我不懂。”
“别的呢?”
“茅台,只有茅台了。”
“就茅台,我现在来拿。”
*
宋柠心回家就头疼。
宋栾树把家装得跟个印度皇宫似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每回走到家门口,她都要想一想,进这户人家要不要买票?
龙蓝也不喜欢,但她懒得说。有回听宋柠心吐槽,跟着笑话宋栾树,“他就喜欢东北夜总会风。”
宋柠心理想中的家是个两到三居室,一家人窝在电视机前温馨看电视,房间离得不远,摔一跤有动静,隔房门能听见夜里的微鼾,每年换季要大动干戈地重新规划衣橱空间,一家人互相吐槽对方都有些什么丑衣服。
实际上她的家,彼此回屋需要打电话联系,根本不是随便两条腿就能迈过去聊天的程度。
开进别墅,她下车没直接进去,静静坐在台阶等时北。
群里,宋柠心:【同学提问,我瑟瑟发抖,特怕问到我不懂的,答不上来。】
王箭羽:【都博士了,哪还有知识盲区。】
宋柠心:【你一看就是没读过博士,博士超多笨蛋。】
王箭羽:【我都没有资格当笨蛋。】
宋柠心:【你是聪明蛋。】
司青青:【那要是问到你不会的,你咋办?】
宋柠心:【我以前经常说对不起,我回去查书。听说国内不太行,你一说你不会,同学立刻看低你,所以我得演。幸好今天逃过一劫,我下周问问同事,不会怎么办?】
司青青:【老实点也挺好的。】
宋柠心:【当老师要有点爹味,需要不懂装懂,不然很难获得信任。】
司青青:【咦,油腻。】
宋柠心:【请赐予我油腻感。】
王箭羽又开始传销:【那个贵州,还有两个空位,你们真不去吗?】
宋柠心:【上次还有三个,这次就两个了。我们群里四个人,你在搞饥饿游戏吗?】
王箭羽:【你们难道都来吗?你们都来我去问别人要,也要把名额帮你们争取了来。你们又不来!】
司青青:【我有年假,你要是诚心,我就去转转。】
王箭羽:【压力给到班长,时北来,青青来,班长不来吗?这不像你啊。你一般只有谈恋爱的时候,才会重色轻友。】【是不是有情况?】
宋柠心:【时北真去?】
王箭羽发截图。几天前,时北就说他有空,最好多叫点人,去群里问问还有没有人一起,人多热闹。
第44章 无法成为渣女的她(2)
一觉起来,脸肿得越发厉害。
王瑞站在路边,见时北车来,没做多想打开车门,看到驾驶座的司机不认识,以为上错车,说了声抱歉,把门合上。
退出两步,站了两秒,王瑞五雷轰顶般再度冲到那辆车前,拉开车门:“卧槽!我都没认出来,特么的谁打你了?卧槽,报警了吗?”
时北打开前置摄像头,侧过脸拍了张照:“这么吓人吗?”
“谁打你了?”
“我自己打的。”
“你有病吧。”王瑞哪里可能信,“谁打的?要不要报警?”
“别瞎咋呼,小事,后面跟你说,你先把茅台给我。”时北朝他伸手,接过礼盒。
王瑞掏出手机要报警:“谁打的?是不是黑社会?你是不是借钱了?”
时北按住他的手,帮他锁上屏幕:“是,借了,你赶紧把南京的尾款催了。我要钱。”
王瑞:“真急用钱吗?上回去要,他们松口,说拿不出钱,实在要,就抵我套房子。”
“哪里的房子?”
“南京一老破小。估计七八十万。”
“那差三十万呢。”
“对啊,所以我没要。年前再去一趟。但估计要不到了,现在这么个环境,没闭门不见,还肯给套房子,都算仗义的。”
时北闭上眼算了算,“行,年底再去一趟。都一年了,要是还是这样,就拿了那套房子吧。”
王瑞看出他真急着用钱,本以为抵房子这事儿很难说动时北,没想到他先松了这个口:“好,我到时候再去催一趟。你这个脸去医院看了吗?别留疤。”
“去了。”
“你不是故意的吧。上回让你跟人家王总女儿套套关系,你闹情绪了?所以把脸弄成这样?”
“当我十八?干这事儿?”
“你有时候做事是挺直的。”
时北嚼了嚼这句话,想想自己这个性格,不管在工作上还是感情里,都吃亏。还是闷亏。
确实花花肠子不够。
顺着导航,开到城郊结合处,葱郁的绿意深处果真藏着一扇黑色铁门。夜灯沿小路蜿蜒,洒出冷淡的白光。
宋柠心蹲坐台阶,低头玩手机。见他车驶来,小跑向他:“嗨。”那声老公呼之欲出,生生被奇怪的感觉绊住,卡在喉咙眼。
时北的脸肿得让她变脸。尽管心理调适,仍不能很好表情管理。幸好有些医学常识,不然她肯定能急哭。
“时北,见完我爸妈,我们再去见姑姑,然后结婚的事就完成了。”
“我姑那儿不急。”他姑就算气急了,也不会动手。而且他姑很好哄,静静陪她坐会,她便能自己消气。
“不能这样。姑姑养育了你,得去一趟,否则显得我特别没礼貌。”
“我姑不会打你的。”
“唔,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嗯。”
“没关系,我妈妈向着我,等会我们说什么,有我妈妈在,我爸爸都会装孙子。”
时北眯起眼:“宋柠心,我怎么这么不信你呢。”以前也说家里都听她的,怎么看着不像。
“我们之间这么快就失去信任了吗?”她抬起手表看时间,“这才结婚一个礼拜。”
“本来也没多少。走吧。”时北将车开进去,百米的路程开得比平日更沉稳,带着不易察觉的克制。
开到主楼,路旁的树影在夜风中微微摇曳,透出丝丝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