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一下。”他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
玻璃门推开,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后院比前院更开阔,草坪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边界。靠近别墅的一侧有新翻的泥土,那里种满了一丛一丛玫瑰花,娇艳欲滴。
还有一架秋千。
齐霜看着那架秋千,还有那丛玫瑰。
“喜欢吗?”李汝亭站在她身侧,轻声问。
齐霜转过头看他,李汝亭脸上带着近似期待的表情,让她觉得脊背发凉。
“你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有些抖。
“什么什么意思?”李汝亭松开她的手,走到秋千旁,轻轻推了一下,秋千晃了起来,“你不是很喜欢荡秋千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齐霜说。
“可是我记得。”李汝亭转过身,看着她。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齐霜站在那儿,看着李汝亭站在秋千旁的身影,忽然觉得很想吐。
“李汝亭,我要回去。”
李汝亭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他走回她身边,伸手想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齐霜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放下来。
“这里不好吗?”他问。
“我要回我的公寓。”齐霜重复。
李汝亭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他轻轻叹了口气。
“粥要凉了。”他说,转身往屋里走,“先进来吃点东西,我们再谈。”
齐霜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最终,她转身走回屋内。
桌上那碗粥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碗新的,正冒着丝丝热气。李汝亭坐在餐桌对面,见她进来,甚至有点讨好地对齐霜说:“那碗凉了,对胃不好,我又盛了碗热的。”
齐霜没有看那碗粥。
“所以,你现在是把我软禁了吗?”
李汝亭忙活的手停了下,“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他说,避开了那个词,“你最近总是躲着我。”
“聊什么?”齐霜问,“我昨天晚上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李汝亭他伸手将粥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先吃点东西。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
她忽然觉得累。
“李汝亭,”她听见自己说,“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他转而问道,声音轻轻的,“这栋别墅是我特意选的。布局、结构,都和我们在康奈尔的时候住的那栋很像。”
“我还特意还原了花和秋千。”
齐霜这才开始真正打量这间屋子,确实很像。
太像了,像到几乎要以为时光倒流。
她记得那个后院,李汝亭笑着对她说“等花开的时候,你就回北京了”。
齐霜笑了,然后又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安静地从眼眶里滚落。她还在笑,嘴角弯着,眼泪却止不住。
李汝亭愣住了。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擦她的眼泪,齐霜摇了摇头,自己抬手抹了一把脸。
“李汝亭,你这样子,无异于刻舟求剑。”
“船已经走了,水也流了,”齐霜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你在船上刻个记号,又有什么用呢?”
“你把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囚禁在这里,你觉得你手眼通天,位高权重,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子做,打碎的我的尊严,踩断了我的脊骨。”
李汝亭听完,看着齐霜,他想出声为自己辩解,却又听到齐霜说。
“我的工作大概率也要丢了,我父母现在联系不上我估计也急疯了,就算你不识人间疾苦,但是能不能稍微体谅一点我们这些人?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可是你到现在都不懂,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李汝亭问。
“爱是你会无限地想,怎么样才会让对方更加幸福。”
第70章 多谢李总成全 那次争吵之……
那次争吵之后, 日子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继续过着。
李汝亭总是和她说话。
做饭的时候,他会从厨房探出头,说今天的菜市场有什么新鲜的海鲜。修剪草坪的时候, 他会指给她看飞过去的鸟,说那是哪种品种。
齐霜很少回应。
但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单向的对话, 依旧每天说很多话。说天气, 说饭菜, 说他今天做了什么, 说他记得的过去的事。
晚上睡觉是最奇怪的时刻。
关灯后,李汝亭会从后面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搭在小腹上。温热呼吸,他的身体贴着她的背, 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齐霜也不反抗,只是静静地躺着。
李汝亭抱着她, 什么也不做, 手很规矩, 就那样放着一动不动。有时候齐霜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个人的身体,咚咚咚咚。
有天晚上,齐霜突然开口:“你这样不累吗?”
李汝亭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臂收紧了点,又松开。“不累。”
“我觉得累。”齐霜说。
李汝亭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呼出来, 热气拂过她的耳垂,“睡吧。”他说。
齐霜依旧睁着眼,直到李汝亭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他睡着了, 但手臂还环着她,没有松开。她看着那地板上那道月光,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又慢慢变淡,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麻雀开始叫。
齐霜坐起身,看着他的侧脸,他睡得很沉,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裸露的肩膀上,皮肤在光里显得很白。
最终齐霜还是她躺下来,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照在眼皮上,变成一片温暖的红。
不知过了多久,“睡着了?”他轻声问。
齐霜没有睁眼,李汝亭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他的手指很轻,从发丝间穿过,一遍又一遍。齐霜还是没动,只是呼吸稍微乱了点。
“我知道你醒着。”李汝亭说。
齐霜睁开眼。他正低头看她,眼神很柔和。
“别这样看我。”她说。
“那怎么看?”
“别看我。”
李汝亭笑了,有点无奈。“你不看我,也不让我看你,那怎么办?”
齐霜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滑进枕头里,没有声音。
这天齐霜一早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不是寻常的麻雀啁啾,是细碎的叽喳声,还有翅膀扑棱的动静。她从枕边抬起头,卧室里光线还很暗。
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走到窗边后,轻手轻脚地拉开窗帘,院子里的草坪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她又仔细听了听。
在屋顶。
这栋别墅的屋顶是斜坡式的,铺着深灰色的瓦片。齐霜仰头看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些细碎的鸟叫声确实是从上方传来的,时断时续。
她想了想,转身走出卧室。
顶层有个小小的阁楼,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些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靠墙还立着一个旧画架,蒙着白布。鸟叫声更清晰了,估计就在头顶。她抬头看向那扇天窗。正方形的玻璃窗,嵌在倾斜的屋顶上,位置有些高。
齐霜环顾四周,在墙角发现了一把折叠梯。她费力地把它拖到天窗下,梯子晃了晃,发出嘎吱声。她扶住试了试稳定性,然后开始往上爬。
梯子的踏板很窄,齐霜穿着拖鞋,快到顶时她仰头贴近天窗。
玻璃外屋顶的瓦片近在咫尺。
在靠近烟囱的地方,她看到了一个用枯枝和草茎垒成的鸟窝,松松地卡在瓦片的缝隙里。几只雏鸟在里面挤作一团,脑袋一伸一缩地叫着。
还有一只。
在离鸟窝大约一尺远的地方,一只雏鸟正孤零零地趴在瓦片上。它比窝里的那些更小些,羽毛还没长齐,露出粉色的皮肤。它在叫,小小的翅膀扑腾着,却挪不动身子。
齐霜看着它,身子在清晨的风里微微发抖。
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手去推天窗,窗框有些紧,她用了些力气才推开一条缝。冷空气立刻灌了进来,鸟叫声一下子变得真切,齐霜把窗户又推开些,直到能探出半个身子。
屋顶的斜坡比从下面看起来更陡,瓦片是湿的,蒙着一层露水。那只雏鸟就在她斜前方,大概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她撑住窗框,然后开始往外爬,动作有点笨拙。她先伸出双手抓住窗框外侧,然后一条腿跨出去,踩在瓦片上。拖鞋底滑了一下,她心一紧,手指用力抠住窗框。
等她整个人都钻出天窗,半蹲在屋顶上时,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有多荒唐。
她只穿着睡衣,拖鞋松垮垮地挂在脚上,风比在阁楼里感觉到的更大,吹得她睡衣贴紧身体。齐霜开始慢慢调整姿势,一点一点地往雏鸟的方向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