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范澈讨论,晏大人当了这么多年官,按道理不会这么鲁莽,他这次所作所为,倒像是故意的。”
“先生怎么说?”晏子归问。
“我回去问他,他让我小孩子别管。”林媛皱眉,“范澈去他倒是说了,哼,信得过女婿信不过女儿。”
“生女儿不是为了要女儿,是要女婿呢。”
“然后呢。”晏子归问。
看她如此忧心,林媛也正色道,“我爹的意思也是晏大人有他想要处理的对象,但是到底是谁,到底有几位,要等他进京后再说。”
“都说答案在路上。”晏子归拧眉,“不想应题的人,会让他平安进京吗?”
“应当不至于。”林媛道,“现在官家的意思不明确,按照他往日的习惯,估计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是在途中刺杀朝廷命官,那肯定要惹怒官家,后果就不好说了。”
“先生总有大致的范围。”晏子归问林媛,“或者说现在朝中哪位大官,和江南官场最为密切。”
“东宫里就有一位沾亲带故的呢。”林媛眨眼。
晏子归了然,郭江源,百官之首,自然势重。
“但是你爹应该不会上来就冲他,估计是想着砍他几个爪牙,只是,他也要做好被反噬针对的准备。”
第133章 盟友
晏子归想了解郭江源。
肯定不能直接问太子。
太子虽爱重她,但如果知道她想着和丞相掰一掰手腕子,估计也会觉得错愕难以接受。
他都不一定有勇气去得罪丞相。
东宫的人不能问,她们不是她的盟友。
林媛也不能时常进宫。
晏子归把视线转向后宫。
郭嬷嬷跟她说过后宫各位妃嫔起势的缘由,后宫除了没来历的妃嫔,只要是家中有做官的多是文官。除了个别资质特别好,特别会和柔媚上,一次就能抓住官家的注意,比如丽嫔,其他妃嫔的得宠多少都和前朝沾上关系,比如某婕妤,她的得势就得益于她哥哥在前朝立功。
从前后宫中淑妃娘娘的父亲官职最大,后来淑妃娘娘没有争上皇后,没过多久,她父亲就招人弹劾,犯得什么错她不记得了,不过官家没有怎么罚他,好像只是罚了点钱就让他荣养,已经很体面。
淑妃爹荣养后,淑妃就失宠了好几年。
贵妃家官不大,不过她这么多年钻营,和朝中几位重臣夫人来往都很密切。
后宫就是如此,要不就是自家有,要不就是等到有盛宠时,等前朝抛来如意绣球。
“虽然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前朝后宫从来都是紧密相连。”郭嬷嬷告诉晏子归,“前朝的官员需要后宫的消息来探听官家的喜怒,后宫的娘娘需要前朝来让恩宠变成实质的好处。”
“枕头风的由来就不简单。”
郭嬷嬷说的都是她在宫里这么些年看到的,但是对晏子归来说,都太浅显。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了淑妃,正好下了今冬第一场雪,晏子归带山君去宫后苑赏雪,寻人去邀泰安公主。
淑妃果然带着泰安过来。
“如此大雪,正好佐以热锅涮肉,洋洋洒洒,雾气腾腾,当真是美妙。”淑妃提议。
干坐着赏雪待不到一刻钟就该觉得冷了。
琉璃亭中,宫人很快就布置好热气腾腾的涮锅,亭中炭火烧的旺,山君不耐烦的扯脖子上的毛圈围脖。
丹砂摸了山君的后背,就把他的围脖帽子都取了。
“他热就让他取啊?”淑妃见状说,“这大冷天的,仔细一热一冷受风。”
“热出汗了再吹风,这才容易生病。”晏子归解释,“让他的身体维持在差不多的温度里,冷些热些都无妨。”
“这孩子生的健壮就是好带。”淑妃感叹吗,“泰安像他这般大的时候,真是快要把我磨死,别说热了冷了吹风,就是抱她的奶娘说话声音大些,她都要病一场呢。”
“娘娘费心是有成效的,公主如今看来很是聪明伶俐,健康活泼。”
“我就想着她既然有缘分做我的女儿,我自然是要对她好的。”
吃了锅子,喝了几盏酒,身子是彻底暖和起来,此时雪停了,淑妃让人把公主和小殿下的衣服鞋帽都穿好,领着出去玩一会雪,“不能多玩,沾沾雪冷就回来。”
两个小孩离去带走大部分伺候的宫人。
淑妃给晏子归倒酒,“行了,邀我来要做什么,可以说了。”
“娘娘想必也知道,我父亲在江南遇袭的事。”晏子归也不扭捏,大家都是聪明人,彼此心知肚明,没必要说些场面话浪费时间,“前朝后宫的事我不懂,想娘娘教我。”
“你是太子的宠妾,撒撒娇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舍近求远?”淑妃问。
“太子,如今除了太子的名头外什么都没有。”晏子归叹气,“自己有才是真的有。”
第134章 闲话
“我娘家如今在朝中已经没人了,你找我,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淑妃诚实。
“我并不是想让娘娘直接帮我做什么,只是希望娘娘教我。”晏子归给朝淑妃方向倾了倾,“我在嘉兰关长大,这些事没人教我。”
“你母亲呢?”淑妃问。
“父亲的事她都瞒着我呢,总以为我还小,不让我参与大人间的事。”晏子归蹙眉,“或许也是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吧。”
“行吧,你问吧,我有知道的,定是知无不言。”淑妃端着酒杯小酌,要说她想和晏子归交好,无非也是为了泰安。
淑妃从前没有想过讨好东宫,讨不讨好她就这样了,太子仁厚,想来继位后也不会苛待。
但是泰安渐大,淑妃想的就多了,孩子长大要招驸马,要生小孩,小孩长大要爵位,这些都得和宫中关系紧密才行。
官家可是有好几个姐妹,现在大家熟识的长公主就一位。
走的勤才有情分。
不过她贸然去和东宫交好,也不行,显得太功利,其次官家也不喜欢后宫和东宫牵扯太深。
正好泰安喜欢东宫的小殿下,以此为由头慢慢加深联系也好。
晏子归问后宫不得干政的底线在哪里,她问问前朝发生的事不算干政吧?
淑妃看着她,“现在我是真信你不会这些。”
问出来的问题极其幼稚可笑。
“后宫不得干政的底线全在于你和官家的情分,前提是得宠,不得宠你连接触政务的机会都不会有,得宠后你在官家身边的时间长,自然就能陪同他处理政务,你知道的事多了,这时就会有人拿着钱来求你办事,你可以拿钱办事,也可以拿钱不办事,正得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不会有问题。”
“官家喜欢你,你说什么他都乐意听,吹吹枕头风算什么,就是卖官鬻爵也是小事。”淑妃看着晏子归,“后宫干政只有一条死线,你这么聪明,自然猜的出来。”
后宫干政最忌讳的就是冒犯皇权,只要不涉及官家的皇位,让得宠的女人用她的小聪明小贪心来自以为是的干涉政事,也是官家的消遣。
晏子归问出自己最想问的,“像郭相这样的朝廷重臣,也会和后宫有勾连吗?”
“贵妃和郭江源的关系就很好,如果不是没有合适的直系姑娘,贵妃巴不得和他做亲家呢。
后宫里也有郭江源送进来的人,包括东宫。”淑妃笑问,“东宫的郭良娣是郭江源的族孙女,我不信你不知道。”
“郭良娣自有底气。”
“是吧,其实后宫里,有没有背景一眼就知道。”淑妃感叹,“有靠背的人,走路都不一样。”
“前朝后宫怎么联系?”晏子归试探问,“郭相位高权重,我能有办法联系他,让他出手相助,让我父亲度过难关?”
“后宫和前朝怎么牵扯,当然不能是自己直接去,通常都会用家人做传声筒。”
“好处是自己人,信得过,坏处是,若是落罪,就一锅端了,无人幸免。”
至于想联系郭江源淑妃认真思考后回答,“郭江源老狐狸一般的人物,他只效忠于官家,你要他帮忙,那还不如去求太子,让太子去求官家,只要官家应允,郭江源也不会反对。”
“那官家和郭相,到底是谁的意愿为主呢?”
淑妃听后哑然,“你问这话我不好说。”官家确实常听郭江源的话。
晏子归就问朝中还有谁能和郭相相提并论,她对前朝太陌生,官职都不太清楚,更别提官场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师生,同榜,连襟。
不知不觉越说越多,时候不早,淑妃道,“这里面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左右你现在能做的也有限,等开春了,有时间再慢慢说。”
晏子归再次道谢,亲自送淑妃到宫道上。
山君玩累了有些闹觉,此时天又开始洋洋洒洒下雪,晏子归亲自抱着儿子回东宫。
她也不曾叫辇。
长长的宫道就这么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