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不告而别,我急着问个答案,也顾不得其他了。”晏子归很直接地问,“先生是避祸吗?”
“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林中则皱眉,他的学生,身后还有他的女儿,女婿,来迟的娘子,他最亲近信任的人都在这。
“现在太子处境多危险啊先生这样一走,殿下怎么办?”晏子归问,“殿下身边本来就没几个人。”
“那我的命就不重要了?”也许是晏子归的避祸太直接,林中则被点到痛处,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几日我都在后怕,我庆幸官家的丹药吃的还不够多,脑子还清醒,否则此时你就不是站在这里指责我,你得想办法去大狱里捞我了。”捞不捞得着还另说。
“虎毒不食子,现在的情况只要太子不跟官家对着干,不跟着官家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没有大碍。我留不留下都不要紧。”
“先生离开嘉南关时的豪言壮志呢?你现在走了,你的抱负怎么办?你为了走到今天的地位,改变了很多,也说了很多违心话,现在都不要了吗?”晏子归察觉自己失言,就从林中则的抱负说起,他一直想位极人臣,为朝廷为百姓做点实事。
林中则此时出京,就是自我放弃,就算太子登基请他回来,他也不会回来了。
“也许一直以来,是我自视过高,我想要海清河晏,天下太平,其实朝廷有我没我都一样,我救不了万民于水火,能救下自己己是侥幸。”
“再有一次劝阻官家的机会,官家一意孤行,先生会怎么做,血谏吗?”晏子归问,“先生为了劝陛下不去泰山,那一瞬间做好了死的准备,所以才后怕,怕就这样死了连累家人,怕这样死了不值。”
院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林中则无奈,“你日后给太子留些脸面,不要事事说透,他现在能容你,不代表他喜欢,没有人希望被人看穿。”
“怎么办?”晏子归喃喃自语,“我理解先生的行为,但是我不舍得先生离开,祖父去后我就知道再没有人能无条件支撑我,现在先生也要走,我身后当真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边说边不自知的流泪,老将军也搬出来,这让林中则如何招架的住。
林中则长叹气,“别哭了,我不走了。”
晏子归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因为歉疚哭得更凶,这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强留下先生,“先生若觉得心情不好,可以去书院教教书,或是去京郊钓鱼。”
“我不用你安排我,你快回去吧!”林中则说,“以后不要这么胆大,有什么要说的让人传给我,我还敢不听你的话。”
这哪是他学生,分明是个活祖宗。
第157章 没有办法
晏子归回宫时就有宫人在宫门等候,神色焦急,太子妃已经使人来催过几次,说有要事和良娣相商。
晏子归匆匆换了外衫脱下官帽,随意选了一顶花冠戴上就前往太子妃处。
蔡明珠正在和郭初霁说些什么,见到晏子归打扮潦草就皱眉,“晏良娣好大的架子,需得三请四请才来不说,这般打扮可是见人的妆扮?”
郭初霁则试探的问道,“晏良娣方才不在东宫吧,我瞧着不像是从静室来。”
晏子归没有回答怀疑,只是问蔡明珠,“太子妃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这么着急,一刻都等不了?”
“叫你来是告诉你东宫就要多一个姐妹,她来历非凡,你不要为难她。”
晏子归纳闷,既然来历非凡,何来为难一说,何况她向来和善,为难谁了?
“太子妃不必遮掩,她迟早会知道的。”郭初霁说,“这个姐妹是高项来的,你家和高项的恩怨人死债消,现在她是为了两地之好来的,不提前和你说,万一你见着人不爽就把人砍了,这可如何是好。两国之好变成两国交恶,因你之过引起两国兵争,太子太子妃又如何自处。”
晏子归腾得站起,她很少有这样情绪收不住的时候,看见郭初霁的眼神冰冷带着审视。郭初霁往太子妃身后一躲,“你这般看着我作甚,又不是我让那高项女来东宫的。”
蔡明珠解释,“这事儿陛下和殿下已经做主定下,我们也只有听命的份儿。我知道你看不上她,但是进了东宫就是姐妹,你己是出嫁女,娘家的恩怨就不要再记着。”
她还说什么两国邦交要晏子归识大体和高项女好好相处,都是为了殿下。
晏子归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愤怒充满了她的内心,就在她为了太子冒险出宫挽留太子少师时,太子站在她的对立面,甚至不愿意自己告诉她,派了他的妻子来通知。
好好好,这会他们是夫妻一体,她成刺头了。
晏子归不想再待在这里,直接打断蔡明珠的话,看着她的眼睛说,“东宫进人伺候皆由太子,太子妃做主,我只是一个良娣,无需通知我。”
说完就走,很是无礼。
蔡明珠惊愕她的态度。郭初霁摇头,告诉蔡明珠,“瞧她这个架式肯定是容不下那个高项女,现在就看这高项女能不能进东宫以及进东宫能不能活过一日。”
蔡明珠皱眉,“那我将她安排的远远的,两人平日见不着就不会有争端。”
郭初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帮着她做什么?她要和高项女闹起来自身难保,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坐收渔利。”
“那不好吧。”蔡明珠担心,到底是两国邦交这样的大事,东宫也落不到好。
晏子归心烦意乱,怒气冲冲。在静室外和太子遇上。周洄起先还笑着站定等她,眼看神色不对,这才严肃起来,“谁让你生气了?”
晏子归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并不想搭理他。
周洄看她来的方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快步跟上去和她并行,面露焦急解释,“是不是太子妃和你说了什么,你先别生气,此事还没有定论。”
“太子妃都来通知我让我提前做好准备,还有什么定论不定论的。”晏子归冷笑。“陛下真做了决定,殿下难道还有办法?”
“我会尽力和父皇说的。我知道你,你不会愿意和高项人共处一室,姐妹相称。”
“是的,我不愿意,也绝对不会和高项女做姐妹。”晏子归站定后对着周洄一字一顿的表明态度。
周洄露出难为的神色,他的保证和他的脸色一样难以信任。晏子归看向远方深呼吸后,才又对周洄说,“我知道殿下总有难处,总没有办法。但是没关系,我有办法。”
反正外界都传她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她也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高项人命。
晏子归越过周洄,进了静室,周洄并没有跟着进来。
善琏奇怪道眼瞧着殿下到门口了,怎么没进来反而走了。
“不管他。”晏子归道。她心里也委屈,自到东宫来,她没有对太子有别的要求也从未让太子难办,但是太子却让她难堪。
她和高项势不两立,怎么容忍和高项女姐妹相称共侍一夫。
周洄去和蔡明珠吵架,还没影的事,怎么就当个事来办!
“也就是殿下认为没影的事,宫内外都知道,高项要送女进东宫,和晏良娣冰释前嫌。”
“哪个宫内外都知道了。”周洄面色阴沉,“孤怎么不知道。”
蔡明珠哑口无言。
周洄再次警告她,不要做多余的事,要有自知之明。
太子走后,蔡明珠扑到床上痛哭,宫人安慰她,有人看见殿下和晏良娣在殿前吵架,不是冲你。
“他们吵架,他舍不得说晏子归,就来骂我,把我当什么人了。”蔡明珠哭得更伤心。
傅宁这次没有急着安慰太子妃,而是去见了太子,告诉他太子妃的消息来源是郭良娣。
太子都不知道的宫内外消息,她从何得知。
“你近日留心,郭良娣并无家人进宫,她的消息都是从哪来的。”周洄吩咐。
太子和晏良娣生气了。
这是个稀奇事儿,所以东宫上下很快就知道。殿下日日在寝殿中,晏良娣再没去过。
殿下想去静室,晏良娣就去了小殿下的寝殿,两人见不上面,十分别扭。
起初还在观望,直到郭良娣顺利送进甜汤点心,东宫众人就心思活络起来,就是太子妃也别别扭扭让殿里的美人去过几次。
东宫难得热闹起来。
这一切都和晏子归没关系,她丝毫不在意,身边人想劝说,但是都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闹的别扭,就是想劝也无从说起。
周洄再次向父皇表明他不想要高项女,周元载说是高项那边点明女子要进东宫,“他们在试探,你会不会为了晏子归厌恶憎恨他们,在你上位后会不会对他们攻打报复。”
周洄哑然,好阳谋的理由这让他怎么拒绝,垂死挣扎道,“可是这里面并没有直接关系。”
“直接关系就是晏子归对高项的恨有多少?以及你的理智和对晏子归的纵容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