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并无长久和平,总会再起纷争。”
“但是这个纷争不能是我们提起。”
周洄只能应下。
想到晏子归失望的眼神,她说太子总有难处,总是没有办法,总是委屈她。
周洄叫来兰司钰,商议用什么办法可以让高项女不进京。
“必要时可以死在路上。”与其进宫后死在子归手里,不如他早些了结,这样就不会损害子归的名声。
第158章 我不想死
自从晏子归嫁到东宫,调理太子饮食,闲得没事就给他按摩,梳通经脉,得空就和他一起动动胳膊腿。
太子已经许久没生病了。
对此周元载归功于术士果然说的没错,太子成年后身体就好了。
最近太子突然咳嗽不止,太医过来诊治是犯了旧疾。
东宫人忙着去给太子侍疾,晏子归安然不动,山君趴在母亲腿上喊爹爹,晏子归没好气的瞪着丹砂,“你教他点好的吧!”
丹砂冤枉,“小殿下很早就会喊爹了,这可不是奴婢教的。”
在这个时候喊就是故意教得,晏子归低头捏捏儿子肥嘟嘟的脸颊肉,“郡王想去见殿下,你们带他去吧。”
山君抱着她的小腿,“娘也去。”
“娘不去。”
“去。”
“不去。”晏子归逗小孩玩,眼看要哭了,才让人把小殿下抱去给殿下看一眼。
一个简单的咳嗽拖了好几日不见好,晏子归表面不在意,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偷偷潜入太子寝殿去给太子把脉,想要知道病因,手指才搭上太子手腕,就被周洄反手抓住。
晏子归一惊,随即冷笑,“殿下如今装睡的本事炉火纯青。”看样子咳嗽也是假的,故意装病引她来。
“我等了你好几个晚上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周洄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再用另外一只手按上。“如果装病都引不来你的怜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晏子归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抽不动,当初教他装病可不是为了对付自己。晏子归没好气的说,“我可当不起太子这般费心思。”
“我不能跟你保证高项女一定不会进东宫,但是我可以保证如果她真到了东宫,我会亲手杀了她,不会脏了你的手。”周洄说话间一直闭着眼,他不敢看晏子归的眼神,嫌恶失望的眼神是对他凌迟的刀。
“真进了东宫,你杀还是我杀有什么分别?”晏子归冷笑,和高项人有仇的是她,这个罪名只会是她的。
“郭江源投靠了贵妃。”周洄突然说道,他睁开眼看着帐顶,嘴角弯出无奈的笑容,这可真是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
“你怎么知道?”晏子归问。
“郭良娣跟太子妃说的内容,我后面才知道,应该是郭江源和父皇商议在先,而给郭良娣传话的人是贵妃的人。”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因为他们都明白,郭江源作为百官之首在朝廷的分量,这对东宫是大不利。
晏子归上床坐好,“我以为他是保皇党,何时得罪了他?”虽然她有私怨,想的也是等太子上位后再收拾他。
如果他现在就不支持正统,那太子能不能上位,可不好说。
因着周元载的防备,太子实在没有自己的势力,正统,礼法,只是大旗,不是忠心。
“他不想办江南案。”周洄说,江南系官员多是他的门生,这次可谓损失惨重。
周洄见她眉头深锁,趁机解释,“不是我让蔡明珠跟你说的,我和父皇说了不愿意,父皇答应我考虑,我才没有和你说。”
“这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晏子归瞪大了眼睛,“这是给我们下的圈套呢。”
这是给她下的圈套。
目地就是让她杀人,杀了人她有污点,她儿子就会立身不正,太子现在只有一个儿子,解决了子嗣,太子身弱,更容易解决。
但不杀?真的要和高项女共处一室?!
晏子归心烦意乱,寻找破局之招。
“没事的。”周洄还劝她,“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可以提前防备。”
“你防备什么?只能小心自己不要出错,你有什么好法子反击吗?”
“只是忍着算什么防备!”晏子归捶一下床板,就说贵妃不会轻易忍下皇贵妃之辱。
“还是不明白郭江源为什么和贵妃合作,那宸王的资质也不高。”
“对他们来说,皇帝聪不聪明不重要,听话才是重要。”当初郭江源十分支持正统拥护太子,一是顺着陛下的意思,二是太子体弱精力不济只会更多倚仗朝臣。
太子一直表现的谦逊有礼,实在没必要舍近求远。
但是江南案中周洄表现出的强硬,自我见解,让郭江源重新审视太子,也开始布局另外的选择。
“他会对你下手,我也会对他在意的事下手。”周洄淡淡道。
晏子归问什么,他却不肯说,招有点阴损,郭江源总不能自己当皇帝,他要扶宸王上位,那就让宸王烂泥扶不上墙好了。
正好宸王为了投其所好,广招道士,这其中混进一个旁门左道很容易吧!听说三弟喜好女色,那吃点助兴的药也很正常。
周洄奔着废根去的,不想让晏子归觉得他阴毒。
两人算是和好,但是面上不表现出来,因为晏子归对高项女的反应越排斥,这条计策就会就会按照原计划执行,万一晏子归表现的接受了,背后之人又换计,他们更难以应付。
白天两人不见面,晚上晏子归到寝殿来,两人碰头一下今天想的应对之策,怎么才能万无一失。
高项女到了京城,先安置在鸿胪寺,在宫宴洗尘后才会有正式名份进入东宫,她花费身上所有钱财,想要见东宫晏良娣一面。
此刻她身边的人已经是兰司钰的人,问过太子后,高项女被乔装打扮成宫女,进了东宫。
她看到晏子归就跪下,仰着头十分坦诚的恳求,“他们让我进东宫的目的就是让我死,我不想死。”
第159章 棋子的生机
晏子归居高临下看着跪着的人。
她以为她会见到一个高项人,就不由分说的拔剑,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甚至还不能算是一个女人。
只是一个年轻瘦弱的女孩,肤白胜雪鼻如金钩,栗色的头发,她的眼睛细看有浅浅的绿色,那是比高项更西边的人种眸色。
“元清是你哥哥,我杀了你的哥哥,难道你的心中没有怨恨?”
女子抬头,“我叫让儿,是舞姬所生,在来京城之前,他们并不承认我是王帐的血脉,也不让我姓元,我生下来就跟着娘住在舞阁。他们找到我送我来大周,并不是为了两国交好,而是知道你恨我,他要把我送来给你杀,即使你不杀我我也可能消无声息的死在东宫,就为了给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撕毁交好协议。他们做惯了豺狼,交易哪有抢来的快。”
“嘉兰关现在如何?”晏子归没有问她如何知道,又是谁教她说的这些,反而问起其他,“你从高项来,沿途经过看到关内百姓过得好吗?”
“我之前没有去过嘉兰关,但是听她们说嘉兰关现在热闹的很,关内酒楼赌坊行馆比比皆是,高项人有点钱就喜欢来嘉兰关玩,没钱也没关系,赶一头羊一头牛总也能玩上两日。”
“你是高项人为什么不听他们的话行事,要来找我呢?”
“听他们的话去死吗?我不想死。”让儿的脸上满是坚毅,“我跟着我娘,食不果腹衣不裹身,千辛万苦的长大。不是为了他们去死。”
“高项和大周的仇恨与我何干?高项杀了大周人,大周也杀了高项人。可我不曾杀过人,高项犯边抢来的金银财宝我没有享受半分。我从那个父亲身上得来的,只有身上这一点血脉。若是可以。我甚至愿意放血还给他。”
“你母亲还好吗?”晏子归问,这样有气性的姑娘怎么会这么老实的到京城,一路上想跑总有机会。
让儿脸上浮现痛苦的神情,“他们抓了我娘用她来威胁我。但是我不知道,我离开了高项她还会不会活着?如果我注定死去,她又能怎么办?”
让儿低低哭道,“我不敢去想她是否还活着,我不敢去想以后的事情,不敢想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但是我得先活着,她对我的期望就是好好活着。”
她原本真的信了那些人的话,只要她好好的在东宫待着,她的母亲就不会有事。舞阁里的男女事她也是从小耳濡目染,上位者的爱宠会有许多实际的好处。她想着,不过是争宠,如果她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喜爱,是不是能千里传信到家乡,是不是可以期盼殿下开恩,把她娘接到京城来。
她能想到的好日子也不过是母女二人可以衣食无忧的在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安稳度日,不用再以色侍人。
但是途中她偶尔听到那些人喝醉酒的聊天,她才明白。她不是送去京城和亲,而是去送死。如果她是一枚必死的棋子,那她娘的下场更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