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赵康毅罕见的在天色还亮的时候就回家,他去陪黄莺吃饭,问她昨晚上听到了什么?
黄莺娇嗔,“郎君怎么好意思问我?我一个孕妇大着肚子能怎么伺候郎君?都是下人做的,我就在一旁看着。好像是嘟嘟囔囔说了些醉话,离得远也没听清楚到底说的什么。”
“我跟他们说了以后我喝醉了就不往你这送。”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黄莺处陪伴,黄莺亦如往日一般娇俏黏人,没有任何异处。
等到赵康毅又恢复了外出喝酒,黄莺才松了口气,她这是彻底洗脱了怀疑。
赵康毅是成不了事的。
他要图其他的还不好说实,他要图晏子归,黄莺都能想到赵康毅在晏子归面前说出这番话时,晏子归果断挥出的长剑。
她一定会要了赵康毅的命。
她现在要弄明白参与造反的到底是赵康毅这个人还是赵家,如果是赵康毅这个人,黄莺都想趁他醉要他命。他还没有犯下罪行,而她肚子里的则是遗腹子,赵家能保她们母子俩后半辈子安稳。
如果是赵家。
那她就要出去通风报信,凭借首告之功保住性命。
要不要告诉晏贞英,让她进宫提醒一下晏子归,晏子归看起来有恩必报,对保住她的小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黄莺只模糊想了一下就打断了这个想法。
先莫说晏贞英和晏子归并不亲近,从她到赵家来,晏贞英从未进宫见过晏子归,据说这也是她失宠的原因。赵家是希望改善赵晏两家关系才娶得她,但是完全没有帮助。
就看晏贞英这个人表面精明,实则糊涂。她的立场和赵康毅是一家的,指不定会提前告诉赵康毅,而不是晏子归。
第164章 紫阳戏法
紫阳宫里最近有些冷淡。
自从官家允许紫阳真人在宫内筑观,紫阳宫就香火不断。除后宫妃嫔外,太监女官宫女得闲时也愿意来烧一炷香卜一支卦,一时宫内向道之风盛行。
因着三皇子的缘故,官家有段时间没有见紫阳真人。宫里多会察言观色,紫阳宫一下从香火鼎盛变成门可罗雀。
皇贵妃在三清前虔诚跪拜,嘴里念念有词,摇着签筒出来一支下下签。
皇贵妃面无表情将其折断扔掉,又重新摇,直到摇出上上签为止。
她拿着上上签去请紫阳真人解卦。
宫人内侍都留在十步远,帷帐垂重,能知道皇贵妃和道长说话,但具体说的什么听不清楚。
皇贵妃冷眼问紫阳,陛下的身体最近如何,还按时服用丹药吗?
“因着三皇子的缘故,陛下近来已经不食丹药了。”紫阳回道。“娘娘不信我?殿下想要吃药,尽管来找我要就是,何必去找那市井道士,上了当不说还惹了祸。”
“他是被人骗了。”皇贵妃不想说儿子的事,“你不是说你的丹药没问题吗?为什么陛下不吃了?”她压着怒气质问。
“我的丹药自然是没问题,第一次献药陛下就拿去给太医瞧了,若是有问题我怎么能在这里。”查不出来显著的药性自然见效就慢,必须日积月累才能在身体沉淀毒性。
陛下吃了一半不吃了,想要达到丹药操控神志的程度根本不可能。
“陛下最近不肯见我,我也没有办法。”紫阳推脱,总归是你儿子惹出来的祸,怪不到我头上。
“没办法就想办法。”皇贵妃盯着他,“本宫让你进宫来图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若是做不到,不用等其余人来处置,本宫先处置了你。”
“你不会以为你这般讨好陛下行佞臣之事,日后还能有好下场?太子可从来没有给你一个好脸色。等我儿上位,本宫说过许你国师之位绝不作假。”
紫阳合眼,“娘娘再给贫道一点时间。”
总要重新获得陛下的信任才能继续下去。
紫阳求见陛下,言称昨夜仙翁托梦,斥责他还不引天子降福之地,“仙翁说陛下乃是上天应许之人,不仅是天下臣民的天子,也是天上的天子。”
紫阳观察陛下的神色似有不信,故作为难,“贫道与仙翁说口说无凭陛下是不会信贫道的一面之词,仙翁许下承诺,会于两日后在紫宸殿前降下祥瑞,紫薇临凡,雾散气贵。”
周元载将信将疑。
而紫阳则自信表示要陛下邀请群臣来观看天降祥瑞,“贫道也不是嫌命长,放下大话却不能实现,自然要人头落地。事关天家威严,贫道不打诳语。”
周元载于是邀请重臣以及宗亲于入夜前至紫宸殿前,空旷的地面上摆一个祭鼎。身穿秋色法衣的紫阳道长,左手法剑右手拂尘围着鼎起跳,口中念念有词,四周空旷,声声回应。
气氛庄重又带着一丝诡谲。
代王往前凑了半个身子,问太子知道这是在演哪一出。
周洄其实不知道,镇定道你等着看就行,别多嘴。
所有人都安静的站在廊下,静静看着道长跳大神。
等到周元载被引出来,众人行礼被叫起,紫阳突然大喝一声,手中法剑直指上天,“仙翁指路,天命所归。天洗兵戈,日月齐新。”
“紫薇临凡,七星显形。”
拿剑对着祭鼎挥了七下,只见厚重古朴的祭鼎上渐渐显出七个光斑,恰如北斗七星之形。有官人惊呼神迹,也有聪明的人看着头上锃亮的月亮,暗自打量四处寻找在紫宸殿前设置的反射铜镜。
周元载面上还能保持,不过是戏法罢了。
紫阳袖子一挥,恰在此时有云遮住月光,然而鼎上七星的位置反而更加闪亮,犹如小灯闪烁。
“神迹,这是神迹啊。”有人跪下,其余人只能跟着跪下。
紫阳抓紧时间挥挥另外一只袖子,鼎的四周无火燃起紫烟,众人惊呼,紫烟缭绕下鼎中竟然有一老翁骑牛而出,烟雾中看不清楚人脸,半空中却传来爽朗的笑声,祭鼎上的七星,随着紫烟往西天去了。
烟散人静。
紫阳大汗淋漓,脱力大拜,“仙人指路,陛下乃上天之子,承天之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跟着复述他的话,万岁声响彻宫内外。
周元载看着恢复厚重古朴的祭顶,月亮还在,七星己散,不是戏法,当真是天命所归,他不由张开手,心里浮现出他才登基时的雄心万丈。
“朕乃天子,天下之主,唯朕一人而已。”
“哈哈哈。”
周洄回去没想明白今夜的事,但是他知道自今夜后,紫阳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坚不可摧,恐怕会比相信他更相信紫阳。
神迹的事经由风的传播迅速传播到所有人的耳里,晏子归当然好奇,追着问太子那晚上的细节。
她是不信这世上有神迹,都是修道之人,她最明白其中障眼欺瞒,肯定是有什么戏法在里面。
周洄原本是不信的,“云彩遮住月光,鼎上仍然有七星闪耀,还有那紫烟,那鼎中出现的人形,这里头总归还是有说头的。”
不是一眼就知的骗局。
陛下因为天降神迹而龙心大悦,朝上自有狗腿子上书,既是仙翁指路,那就请陛下至泰山卦禅。
平常这时候有三皇子溜须拍马地接话,这会他还在家中闭门思过,太子是说不出太谄媚的词,就在周元载觉得稍有些不足的时候,往日里不声不响的大皇子代王出来说,“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不如请紫阳真人再向天卜卦,求问去泰山最好的时辰。”
之前那一通显像,已经说明上天希望陛下去泰山,那就再问问具体时间。
这样就不用当朝回复去泰山的事。
“代王说得有理,就依他的话行事吧。”周元载笑道。
京郊一处农庄,林中则一身农夫打扮,在河边垂钓。听到朝上的言论叹气,“邪祟横行,朝中要有大事发生了。”
第165章 下药
自从三皇子当众出丑,又从宸王变成郡王。
郭江源对皇贵妃一系就冷落下来,恰在此时,代王在朝中崭露头角,官家点代王的岳丈前往江南管理盐政,他去往江南之前,特意到郭江源府上请教管理。
郭江源收下这份示好,朝上朝下对代王多有美言,说他泰山压顶面不改色,胸有城府。
皇贵妃听后冷笑,“本宫看郭相也是人老糊涂了,这是看上代王想要扶持他?”
大皇子为何之前像个不存在的人?
因为他生母出身低微,在官家心里他就是贱妇所出贱种,贱种难登大雅之堂,虽是长子,却一直被官家忽视,郭相不是糊涂是什么?
何况他以为,上了她的船想走就能走?
皇贵妃使人去给东宫郭良娣送去一个瓷瓶。言明是西域来的曼陀罗,只要点上两滴在蜡烛上,闻味之人就会情难自禁,良娣只要把太子引过来,事情就成了。
大人说现在的僵局就在于东宫没有自己人的子嗣,只要郭良娣生下儿子,形势大好,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