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他该得的,他命数如此,不关陛下的事。”
周洄趁机拉了会小手。
晏子归娇嗔一眼,倒没躲。
代王不知道自己吃了绝嗣药,还在努力努力白努力。
晏贞英先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现在是绝对不想要,真生了孩子就一辈子套牢,离不开这牢笼,现在不好弄药,她每次侍寝后就喝冰水,原地蹦跳。
绝对,绝对不能给代王生孩子。
第215章 英雄少年
晏识德和严泽奇跟着自家大人身后进了紫宸殿。
晏辞和严实先要请罪,没有管好小孩,让他们偷跑出去,在前线紧张的地方还让人分心担忧他们的安全,实在不该。
小孩也规规矩矩跪着。
“都起来。”周洄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听说你们在温陵各自剿匪三十人以上,功绩已经可以当校尉。”
“严泽奇将门虎子,识德也不遑多让。”
严实推拒,他们隐姓埋名去参军,功绩不能归于他们个人,不然日后京城中年轻儿郎都有样学样,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周洄说他严肃,问严泽奇想干什么,严泽奇在父亲的眼神提示下,不甘不愿,“愿为陛下亲卫。”
搞什么,费这么大劲,又回到原来的起点,白忙活一场。
到底谁喜欢看大门巡逻宫墙啊。
周洄只笑笑,又看向晏识德,“识德想去哪?”
晏识德直直跪下,“我想去嘉兰关。”
晏辞紧跟着跪下,“小儿鲁莽乱说,请陛下不要在意。”
周洄脸上笑容淡了些,摆摆手,暂时不说这些,“自你跑出京后,皇后就一直担忧你,你去凤仪宫给娘娘请个安吧。”
晏识德应是。
到了凤仪宫,晏子归上下看他,还是外面的风霜炼人,晏识德出去一趟,不再像金玉窝里堆出的公子哥,个子也高了些,风尘仆仆简单擦洗就进宫面圣,像个男人了。
晏子归命人端水来伺候三少爷净面,她坐在一侧问,温陵情形如何,水匪如何?
“并不是简单的水匪。”晏识德老实回道,“倭人挑头,还有高丽人掺杂在里面,内应的水匪好解决,其余的,他们一打就退回海上去,我们没有大船,不能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御。”
“主要是在水上打,还是在岸边打?”晏子归问,“你会凫水吗?”
“我是现学的,严泽奇小时候年年在金池玩水,他熟。”晏识德嘟囔,文官的孩子不让这么玩,说是有辱斯文。
要是早让他学了,他也不用多喝那么多海水。
“第一次杀人什么感觉?”晏子归问他,“听陛下说你杀了人头立了军功,要真是你自己杀了三十多个,可真了不起。”
“不是真的,难道还能是别人给我的人头?”晏识德不服气,他和严泽奇会暴露身份就是记人头的时候,有人要分他们的人头,晏识德沉不住气叫破身份,结果见了主将马上就送回京城了。
“第一次有些手软,之后就不会了,想到他们在沿海一线烧杀抢掠,想到我们的同胞被他们残害,挂在海滩上,我就恨自己只一双手,一次只能搏杀一人。”
晏识德说得激动,脸往前仰了一下,给他刮面的宫女不慎刮出红痕,立即朝晏子归跪下认错。
“不是你的错,他自个乱动。”晏子归让她起来,“把刀片给他,你举着铜镜,让他自己把胡子刮干净,这个邋遢样子回家,母亲的眼泪都能把你淹了。”
晏识德自己还没学会刮胡子呢,从出去就没刮过,今日这没刮干净的胡茬还是昨晚上严泽奇帮忙刮的,他举着刀片比划两下,还是递给宫女,“还是姐姐帮我刮吧,我不动了。”
晏子归看他,“你可真是胆大,自小是别人伺候着长大的,也敢什么人都不带就往外走,还走那么远?”
“凡事都有第一次。”晏识德倒是觉得还好,虽然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吃了苦,但是出门见了众生百态,人也有觉悟,他不适应的是别人生来就习以为常的苦,他们随时能回京城过好日子,还有什么不知足。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要走也得带上人,不然家里人担忧,为你牵肠挂肚,都是你的过错。”
晏识德应好。
他看着坐着的姐姐,宽袖华服将她整个人吞没,繁杂华丽的花冠让她端坐如菩萨,晏识德移开视线,兀自发呆,坐在那的是皇后娘娘,在老家教他舞枪的长姐去哪了。
“我方才和陛下说想去嘉兰关。”晏识德低头,“我是真的想去,娘娘帮我说服父亲和陛下吧。”
晏子归一愣,她细细看着晏识德,“高项不主动犯边,你要去杀高项人,就是不对。”
“他们总不会一直老实。”晏识德低头。
“祖父的仇我已经报了。”晏子归看着远方叹气,等到郭江源落马,就是所有有干系的人都得到他们的下场,“你实在不必给自己背上无谓的仇恨。”
“高项人要杀我们的同胞,就是我的敌人,人人得而诛之。”
晏识德也不是无谓杀人,他可以等到高项人先动手。
“回去吧,父亲该在等你了,回家好好和母亲认个错。”晏子归没说其他,让人去通知晏知禹,和三叔一起回去,今日阖家团圆。
给紫宸殿供水的王大伴,给人一单独提审,一逼问,就竹筒倒豆子说了干净,在宫外欠了赌债,为了保命,听了代王的话,给紫宸殿用的水里下药粉。
“奴才不敢多下,一次只下四分之一包,紫宸殿一天要用多少水,也不是全用在陛下身上,实际是无碍的呀。”王大伴还要狡辩。
但是晏子归查看了药粉,如果代王一直没被查,这人就一直给紫宸殿下着慢性毒,长此以往,积少成多,肯定会给陛下的身体造成损害。
晏子归把人和政物一并转交紫宸殿,“若不是陛下打破他们的算盘,谁能想到他们胆敢在水里下毒,我们又怎么会去防备日用的水。”
周洄思忖后笑,“既然之前代王给郭江源背了黑锅,现在就由郭江源来背代王的黑锅吧。”
不等周洄再做出点证据,赋闲在家的赵老将军,上书言明当初和高项议和,都是郭江源在背后指使,他只是棋子,高项给郭江源送了一车金子,所以郭江源才会在晏老将军意外后一力主和,他不是为了朝廷百姓,全是为了私利。
第216章 以死谢罪
郭江源得知赵家上言。
他独自跌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他儿子急的问他怎么办。
“此番不能善了了。”郭江源叹气,“都是命啊。”
陛下处置了代王,却没有对他下手,他才明白他熟知先帝的心态,用来对付年轻的帝王已经不够,想明白后心有余悸,不敢想陛下的宽宥界限,不敢想再当相国,原本准备着等过完年就上表请辞,带着家小还乡,能善终,已经是老天对他仁慈。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非他贪心,也不会做下许多错事。
“你出去吧,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郭江源看一眼不成器的儿子,叹气,要不是为了他,“罢了,我认命,你们也各自有命。”
“不能认命啊爹。”他儿子急道,“赵家那老匹夫,自己儿子不成器做错事,连累了家人,他这是拼一把,拿你去讨好皇后,好让他们赵家喘口气。”
“和高项议和,明明是先帝同意的事,晏家的事按意外算,那也是先帝的决定,为了弥补他,不是让他配享太庙了吗,否则凭他的功绩,哪里够得上。”
“你说这些没用,皇后只要他的祖父活着,现在和我扯上关系。”郭江源叹气,那就是在原本岌岌可危的平衡上加了筹码。
“你出去吧。”郭江源道,“去见见你娘,我对你没有别的期望,好好给你娘养老,莫让她临了难堪。”
“爹。”
“出去。”
郭江源独自在书房里写了足足万字的陈情表,写先帝对他的赏识和提拔,他为官来做的几件重要的事,把高项的事从头到尾写清楚,也言明对晏老将军之死深感遗憾,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都是我的过错。
随后他用官带吊死在梁上。
被下人发现时,整个郭家惊慌失措。
最后只是郭江源缠绵病榻的老妻让人搀扶着出来,主持大局,先让人拿着郭江源的陈情表进宫报丧。
其余不必急着报丧,急着挂白幡,一切等宫中的意思再说。
老妻没力气,在一旁坐着,口里指挥着给主君换衫,换上他的官服,他一生位极人臣,极为自傲,这般披头散发的死法不体面。
儿媳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公是全家的顶梁柱,这会这个死法,难免让人恐慌,情况危急怕是全家祸事不远。
毕竟当到他这个位置,有几个能善终的。“婆婆,要不咱们把孩子先送出去,万一呢。”
“送出去别人就找不到了?”老妻摇头,“若是天家下旨,那才是没有回转之地,现在主君以死谢罪,再大的错,陛下也要网开一面,留得你们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