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能完全撇干净。”姜娘子看晏子归,“少不得有一天要来请娘娘恩典,放他告老还乡,省得临了还要丢了性命。”
“不至于此。”
朝堂上不是一滩死水,林中则并不是一家独大,之前他是帝后之师,为人刚正,挑不出错来。现在他学生捅出这么大事儿,他自个儿也气病了,正是分权夺利的好时候。
朝中兴起一股严查皮嘉梓,推翻新政的风潮。
周洄不想办林中则,严查贪污,其余事儿不予理会。此时不知道从何处传出,皇后娘娘此番是双胎,皇室生双胎是大不祥啊。
第243章 不敢回家
周洄气的要去找散布谣言的始作俑者严惩不贷。
晏子归笑着不让他小题大做,“并蒂莲开是吉兆,成双成对更是好话,怎么双胎就成不祥了?”
这片土地的人向来信奉多子多福,会说双胎不祥,大约是生产风险比单胎更大,一尸三命说起来比一尸两命更凄惨,不到瓜熟落蒂那天不能安心。
晏子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孩子还没生出来呢,就说她不祥,在放在哪个母亲身上都忍不了。
只是她不想去对着恶意解释,花费心力却收益甚小。
她找人来耳语几句。
还在六月,金池的河花竟然一夜之间开满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市井人人称奇,奔走相告,相约去金池一探究竟。
还有人发现池中的荷花都是并蒂莲。
这时再配合宫中传来的消息,皇后娘娘昨夜梦中见九天玄女,这就是天降祥瑞佐证,再没有人提不祥两个字,因为民众坚信不移,皇后娘娘孕育的就是仙女下凡。
宋时进宫,小心说晏辞最近和一些人走得很近,“他原本是想做直臣的,但是现在这局面,他要是不应承别人,人就跑到别人那去了。”
官场上是很忌讳单打独斗的。
晏子归点头知晓,“过来攀附的人多了,就自成势力,爹可要稳着点,眼睛也得盯着点,像先生,因为太信任学生而失察犯下的大错,陛下不怪他,他还要自苦呢。”
“他们攀附你爹图的也不是你爹,图的是你和太子。”宋时道,“虽然我说他太子还年幼,这般着急做什么,再有陛下和娘娘肯定会为太子计划好,你这个外祖不要画蛇添足才好。”
“说来我因为身子笨重已经久不去紫宸殿, 为什么还有人如此防备我,甚至不惜给我肚里的孩子造谣生事。”晏子归若有所思,从她接触政务开始,不是没有人靠过来示好,想要搭上她的登天梯。
但是晏子归的想法只是为了替陛下分担一点政务,让他不至于劳累影响身体,根本没有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一意识。
所以他们走不了皇后的登天梯,就要针对皇后让她少插手政务少影响他们的升迁?
晏子归摇头,有点不理解。
“你爹确实是在那个传闻之后才把人请到家里来的。”宋时想起来说,“你爹还说什么目下无尘不是好事,我都急了,劝他千万不要想着去和别人同流合污,论权势财力咱们家已经不缺什么了,水满则溢,怕他太贪心,反而让全家都没了下场。”
“应该不是为了贪心。”晏子归想不明白不想了,“总归父亲心里清楚,不会做糊涂事。”
手握权柄,却想独善其身,没有这么好的事。
林中则在家养了足有三个月,连范澈两口子拖家带口从扬州回京,赶上中秋宫宴,他都没有出席。
晏子归借口从宴席上出来,和林媛手握着手走着去更衣殿,晏子归仔细看林媛,“瘦了。”
“范澈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他壮的跟头牛似的,早就没事了。”林媛苦笑,“你随信送来的几个解毒方子,挺有用的,喝了精神百倍,晚上都不用睡觉。”
“那正好再给珞珠添个弟弟。”晏子归打趣她,“珞珠如今亭亭玉立,已经有几分小美人模样,明日带她进宫,我再好好看看。”
“明日不成。”林媛又想,“万一外祖不让她进家门,我就送她进宫,免得小姑娘伤心。”
“先生生气不是冲你,更不会冲珞珠了。”
“总归是我愚钝把事情搞砸了。”林媛察觉不对时己经晚了,皮师兄死了,她爹也闭门不出躲羞。
范澈的仇报了,心愿达成了,现在她爹变成那个失意的人。
“到京城才发现,范家还没去送今年的节礼,我们不在京城的这几年都是婆婆帮忙准备的。范澈临时让人置办了一车送过去,以前范澈和我爹不对付公公还在中间帮着说话,现在他们埋怨上父亲,我和范澈该怎么办呀?”
林媛挽上晏子归的手臂,“要不是娘娘不能出宫,我真想娘娘陪着我回娘家,真不敢回去。”
第244章 林家
林媛回家完全没有她设想的腥风血雨。
姜娘子在大堂廊下翘首以盼,搂着外孙一个个亲过去,一阵心肝肉的叫唤。林中则坐在轮椅上淡淡点头,“可算回来了,你娘想你的厉害,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林媛看见父亲衰老疲惫的模样自己忍不住跪伏在他膝间,失声痛哭,“不是说小病吗?怎么这么严重。”
林中则笑她,现在是侍郎夫人了,还这般沉不住气怎么办?范澈这次回京就升官了,他才二十几岁,已经是侍郎,拜相是早晚的事。
范澈让孩子们来给外祖磕头。
美娘子带走女儿和外孙,让范澈陪老爷子说说话,林媛担忧看向范澈,别又像之前一样和他顶嘴,让爹下不来台。
范澈眼神安抚,放心,不会的。
姜娘子先给外孙们送了东西,才让人带他们去自己院子看看喜不喜欢,回了京城就要常来外祖家住,姜娘子也是精心准备。
林媛还在流眼泪,姜娘子拿帕子给她擦,把她搂在怀里,像她小时候一样,“你爹这个年纪中风,哪能像没事人一样。”何况他中年遭贬,吃过得苦都留在身体里。
“这还是你回来了,他不想丢了你的面子才坐轮椅,不然他只肯躺在床上。”姜娘子叹气,林中则这一病,性子里的执拗都出来了,中风的人救回来难免有些嘴歪手抖的毛病,林中则就是走路有点跛。
要是好好走是能改善的,但是他就不愿意走,整天在屋里,不愿见人。
“爹怪我吧?”林媛吸鼻子,“要不是我不知深浅,步步紧逼,事情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曝出来,爹一点准备都没有,才会这么怒火攻心。”
“这事和你没有关系。”姜娘子问,“背后下黑手的人是你师兄,范澈有没有对你爹有怨言?”
“他敢?”林媛提声道,“当初他和爹吵得那样凶,和我说,公是公,私是私,他对爹的敬重不变,现在皮嘉梓的事,和爹有什么关系。”
“皮嘉梓。”姜娘子摇头,林中则那么多学生,皮嘉梓因为家境贫困,得林中则的帮助最多,最后他闯下大祸一走了之,还要说模棱两可的话,林中则被背叛的苦说不出口,皮嘉梓的老娘还要让他们负责皮嘉梓的孩子。
“你以后记住,大恩就是大仇,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别人两句好听话,你就掏心掏肺。”
“我记下了。”
林媛一家五口在林家吃了晚饭,林媛不想走,姜娘子拍她的肩,先回去,等过两天都安定下来,你再回家住几日。
林媛冲着父亲假凶,“等我回来,天天盯着爹走路,别想逃避。”
“好的不学学坏的。”
到家安置好孩子,两口子才有时间说点私房话,林媛问他和爹说了什么,范澈回想岳父话中的消沉,厌世,这些不能说,说了林媛会担心,“就说了点朝事。”
迎着林媛不信的眼神,他左思右想,“对了,你爹说以后主少母强,要我站在太子这边,不能帮皇后欺负太子。”
“这真是病糊涂了,太子皇后是一边的,怎么就对立上了?”林媛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开始喷他爹,“搞不懂他怎么想的,娘娘是他的学生,他再了解不过,这么防备娘娘迟早伤了娘娘的心。”
学生和正统,林中则维护的是正统,始终是男人的利益。
“那你爹临走说你好的不学学坏的是什么意思?和谁学,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范澈也有好奇,不是说他吧。
“说娘娘呢。”林媛笑,“小时候受庭训,父母之威严不可触犯,到了嘉兰关,看娘娘偷扔了老将军的酒杯大受震撼。”
“娘娘说一家人要互相关心,怎么能明知道不对,就因为对方是尊长而妥协,家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庸。”
第245章 范林恩
范澈既然回来。
范林恩自然要到东宫去陪太子读书。
太子早在晏子归提醒下,在东宫设个小宴欢迎范林恩回来。
虽然许久不见,到底都是几个熟人,现在也不十分大,很快就熟稔起来,范林恩学习的进度比东宫快一点,但是他没表现出来,课上不拔尖也不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