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替他解毒。”
林媛出去后在门口低声吩咐,“看着门,里面的人暂时不要出来走动。”
一开始的担心在知道范澈是中毒后隐藏起来,现在不是她软弱的时候,范澈到扬州后,一直是一团和气,怎么会有人给他下毒。
他碍了谁的眼。
想到此,林媛环视空荡的庭院,感觉站满了不怀好意的人。
女儿范珞珠走过来喊娘,她本在上课,听说爹晕倒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娘在廊下发呆。
“珞珠。”林媛伸手揽过女儿,“你去收拾收拾,等会就带着弟弟们去杭州舅舅那。”
林楠没有从官,考中举人后就去了杭州书院当夫子,得闲游湖,快哉人生。
“爹怎么了?”范珞珠担忧的神色,“让二弟带弟弟去呗,我在家陪你,还能帮忙管事。”
“没什么大事。”林媛安慰女儿,“你爹病了格外缠人,你们姐弟三人都随了他的根,不让黏着就生气,可是娘就一个,怎么分?干脆你们去杭州玩几日,你舅母前几天还托人来说想你们了。”
范珞珠将信将疑。
还在上课的范林恩,奶娘陪着玩的范林思,直到坐在马车上还迷糊呢,去哪?去干什么?
去杭州找舅舅玩,范林知还是愿意的,知道娘没跟着去,就抽抽搭搭要哭,奶娘抱着好一顿哄。
范林恩年纪大些,也懂事些,小声问姐姐,是不是爹娘有事。
“有事咱们也帮不上忙,顾好自己不让爹娘操心就是帮忙了。”小女孩安慰弟弟,也这么安慰自己。
确定孩子们的马车离开了扬州,林媛深吸一口气,让范澈的随侍架着他坐马车去城里晃荡半圈,随侍不理解但只能照办,他们是跟着范澈长大的,感情非同寻常,脸上都带哭相。
“不要露了痕迹,就当主君还正常。”林媛提醒。
她写了信告知晏子归,范澈中毒一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决意要揪出背后凶手,事情若闹大了还得晏子归来捞她。
下毒不好查,索性往大了闹,当街刺杀朝廷命官,总不能轻忽。
在范澈下车的时候行刺的人是林媛安排的,当着众人面狠狠一刀刺在左臂上,随侍一个惊呼,范澈没有支撑就倒在地上。
受惊的民众看不清具体,只刺了一刀就倒下,肯定是刺中要害,等满城风雨的时候,范澈在传言里只剩一口气。
林媛在扬州知府上门的时候哭得六神无主,活像是天塌下她只是个无助的小妇人,知府保证一定会找到凶手,给范大人一个交代。
送别知府,再交代下人,今日谁来探望都不要进来,日后每天只能有一位上门来探望。
她擦掉眼泪进了卧室,许是那一刀流放了毒血,范澈再次送回家就清醒过来,如今依靠在床头,看着只有些虚弱。
他低头捏着自己包扎好的左手,抬头看向林媛还要说笑,“这伤口,有恨的嫌太轻,有情的却嫌太重了。”
“你平日里做官做的什么事,我不问你,但是你做了得罪人被人下毒的事也不告诉我,还是你以为你得罪了人,我能置身事外?”
林媛生气看着他,“我先和你说好,你要死了,我不会为你守寡,等你入土我就高高兴兴回家嫁人。”
范澈去拉她的手,“放狠话的人不要流眼泪,这样谁都知道你在口是心非,言不由衷。”
“那你试试,看我是不是口是心非,言不由衷。”
范澈叹气,“真不知道你我是不是正缘,若是正缘,为何让你流这么多眼泪?”
林媛怒极反笑,“行呗,孩子都生三个了,你现在纠结上良缘孽缘了,不想过就别过了。”
范澈拉不住她,故意呼痛,等到林媛担忧上前查看伤势,才一把搂住,“我只是舍不得你哭,尤其让你哭的人是我。”
“让我担心的事都做了,现在说心疼我的眼泪,你要真有个好歹,我就算哭死过去你也不知道了。”林媛趴在他怀里还是忍不住后怕。
“给你下毒的人,你有眉目吗?”
“猜出大概。”范澈说,“不过你这招倒是好,现在咱们在暗,做坏事的人在明了,只等他们露出马脚。”
“我现在不方便出去,之后全仰仗娘子。”
第二天林媛就找了镖局,运送了一些东西去京城,对外说是担心处境危险,把孩子们送到京城去。
林媛她不只是范澈的妻子,她还是林相的女儿,皇后的闺中密友,她要受了委屈,有的是登天梯。
范澈遇刺消息三天才传到京城,周洄不想晏子归知道担心,毕竟林媛在她心里算的上亲姐妹,但是晏子归早就知道了。
而且她比周洄更知道事情的真相,周洄宽慰她没事的,晏子归点头,“媛儿很坚强,她能顶得住。”
“江南官场才进行过大扫荡,这才几年啊,就又有人敢行刺朝廷命官。”周洄感叹。总是要查到要命的事,才会出现要命的人。
“自古财帛动人心,江南,就是太富庶了。”晏子归笑道,“可见还是得从根源上想办法,不然换再多人,也是到地方捞一把就走。”
周洄点头认同,“你不让我把范澈调回来?”
“他现在留在扬州,可不一定安全。”好姐妹要成了寡妇,晏子归也会心疼吧。
“陛下派人去查这件事,再有顶风作案者,也不敢冒进。”
“范澈挨了一刀,受这么大的罪应该有回报才是,现在把他叫回京,岂不是白受罪。”这是林媛的事,她既然没有开口求助要回京,说明一切可控,她自然不会做多余的事,不过朝廷的态度还是要表现出来,狐假虎威,她要让林媛借得到她的势。
“范澈确实还行。”要不是顾及林中则,他上升的速度应该会更快才是。
第242章 大不祥
范澈是反对林中则的税收改革政策才离京的。
他到了江南官场辗转各地也是实际调研各种税收政策的落地效果。林中则要少收田税,多收商税,这本意不差,商人的钱比田里来的容易。
但是实际上,有本事的大商人总有办法避税,而庄户人家卖点农产品反而要被税,减少的田税最终又以别的由头回到农户身上。
户部的数据除了最开始半年好看,后来又跌落回原有水平,甚至更低。
在民间多收了钱,这钱却没有进国库,那进了谁荷包?
范澈年少成名,却难得不骄不躁,心性沉稳,当官没几年,已经熟知官场要义。发现不对劲并没有立马就捅出来,他的目地是希望能有一个切实有效利国利民的税收方法,抓贪官不是他的职责所在。
但是坏人总是心虚。
疑心露了马脚就想要解决人。
林媛在一波又一波的试探中观察分析,设局逼出更多马脚,扬州知府先找到两个替死鬼,林媛表面上信了,说要自己盘问两句。
关进柴房什么话都没问,给了饭菜,晚上柴房就起火。
好在发现及时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
林媛哭着说要回京城,杨州太可怕了,京中的人恰在此时来到扬州,直言不讳,这事儿要不能好好解决,此地的官员近十年内都不要想升迁的事儿了。
背后之人被扬州官场抛了出来。
有时候事情一开始就有自己的发展轨迹,不完全按照人的意志行动。
如果是范澈,他会见好就收,林媛第一次处理这么大的事儿,还是和自己夫君受伤有关的事儿,越查越上头,发现不对时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顺藤摸瓜的线摸到了皮嘉梓身上。
皮嘉梓是林中则的爱徒,也是他改革变法的冲锋官,时任户部侍郎。
于公,皮嘉梓利用改革中饱私囊,他和林相同气连枝,林相有没有从中受孝敬?
于私,林中则的爱徒使人去害了他的女婿,当初范澈避走京城就是为了避岳父锋芒,如今林相还是容不下?
朝中议论纷纷,偏偏皮嘉梓听闻事情败露后,留下一句,凡事都是我的错,与老师无关就抹脖子自尽。
林中则一气之下中风了。
周洄派太医去林府给林相看病,言明皮嘉梓是皮嘉梓,他相信林相并无私心。
晏子归把姜娘子召进宫,问先生情况。
“当日中风发现的及时,倒是没有大碍。”姜娘子如实说,“娘娘也知道林楠并无当官之意,你先生就一直把皮嘉梓当成亲儿子看,此番被他背叛,心里转不过弯来,现在钻牛角尖自苦闷。”
皮嘉梓是寒门学士,得林中则看重提拔,两人政见相同,原想着师徒俩合伙做一番大业,哪知道学生嘴上说着大义都是哄着先生玩儿的,心里只想着黄白之物。
“要说他也是活该。”姜娘子叹气,“我现在都不知道有何面目去见亲家,媛儿回京我又有何面目见她。”
“都是皮嘉梓一人所为,又不是先生要范澈的命,范家如何想不说?媛儿定不会有这么小气。”晏子归安慰她,“娘子回家还是要劝先生宽心,不要把别人的罪责背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