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守在床前不曾合眼,握着周洄的手不停向上天乞求,除了乞求神佛,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也许是诚心感动上天,周洄好转了些,好歹意识清醒,能吃得下东西,偶尔也能下床走动几步,本来就瘦,病了更瘦。
兰司钰进宫来看他,看到他这副模样,眼眶发红,立即变换姿势想要遮掩。
“想哭就哭,大大方方的。”周洄还有心情开玩笑,“等我死了你再哭我也看不到。”
“陛下。”兰司钰皱眉,怎么能说丧气话呢。
“必死的命,如今不过是在熬日子,有的时候我也想,还不如早点解脱。”周洄让他扶着走到窗前,看看窗外的景色,想要吸一口冷空气是不能的,屋内烧的暖烘烘,一点冷气都进不了,香味混杂着药味。
闻得人头昏。
在一起长大的表兄面前,周洄很直白的说他现在身上没二两肉,一身骨头怎么躺都不舒服,可惜只能躺着,喝药喝的舌头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
“如此活着,比死还难受。”周洄叹气。
“那活着总比死了好。”兰司钰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不为别人,为了娘娘,陛下也该振作点。”
周洄苦笑,“若不是她强求,早就死了。”
晏子归在他面前强装无事,他又何尝不是在她面前假装,病痛磨人,周洄想放弃的时候就想到晏子归半夜握着他的手哭泣,还是不忍心,咬牙忍着吧。
“我这般样子应该很难看吧。”周洄突然问,殿内的镜子早就让人收起,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的样子,“都说女人爱俏,你说皇后怎么看到我这个样子就不嫌弃厌恶呢。”
他们之间,只要有一个人放手,就都可以解脱,不用再受折磨。
第311章 畜生吗?
当初太子大婚冲喜的效果挺好,就有人推荐,让康王大婚给陛下再冲一下。
康王本来就到了适婚年龄,情况可比当初太子好得多。
晏子归十分心动,立即让人去寻找人选合八字,周洄问她,不是说了让康王自己选,怎么这会又要强硬安排,不担心康王娶一个怨侣。
晏子归翻看人选的手没有停顿,“成亲本就是父母之命,他只知道画画,知道什么?娶谁都一样,选个心地善良的,也能过完一生。”
“你就不心疼儿子了?”
晏子归抬眼看他,“我心疼儿子,但是更心疼陛下。”
我爱儿子,但是我更爱你,只要你能好,我什么都愿意做,何况只是孩子的婚事。
“反正都要娶妻的,或早或晚而已。”晏子归重新低下头挑选人手,决心包办婚姻,她只让人去通知康王,并没有和他细说这件事。
康王如果说不想成亲,她会很失望。
好在康王没有意见,人长大了就要成亲生子,母后给他选的娘子也不会害他,他唯一不喜欢的就是成了亲要出宫住,不能随时见到父皇母后。
但是晏子归应允他,大婚后依旧可以随时进宫,只是路途远了些,不会有其他改变,“母后给你选个喜欢画画的,你们可以一起游园写生。”
康王应好。
太子晚上睡觉看着帐顶,“我以为母后最疼爱二毛。”
范珞珠嗯的一声表示疑惑。
“我原本以为母后会容忍二毛的惊世骇俗,二毛不想娶妻,母后也会由着他。”没想到,听说成亲可以冲喜,母后就立马给二毛安排好对象,一点点的迟疑都没有。
“殿下当年因为冲喜仓促间娶了我,是不是觉得遗憾?”范珞珠听话听音,太子因为冲喜没有自主择偶的权利,会不会嫉妒弟弟?
“遗憾?”太子偏头看她,“你是我自己挑的呀,何来遗憾?再说如果我早点成亲就可以让父皇身体康健,我是甘之若饴。”
“那如果现在说太子必须换个太子妃才能给父皇冲喜,殿下也会同意咯。”范珞珠问。
“冲喜本质上就是一种祈福,想祈福就要做好事,换娘子坏人姻缘这种事是祈不来福的。”太子无奈,“不会有人出这种坏主意。”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母后逼着你换呢。”范珞珠追问。
“母后疼你,不会的。”
“但是事关父皇身体,母后和你都不敢赌万一。”
太子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权宜之计可能还是要暂时委屈你。”
范珞珠往外撤手,太子早有准备,死死抓住,不让她溜走,“你看你,一定要问,一定要假设,我说真话你又生气。”
“说实话,真到那个地步,不等我说,你自己就要先出来说自请下堂。”
“都是假的,你就不能哄哄我。”范珞珠生气。
“你这么聪明,我说假话能哄得到你吗?”太子说,“我只能保证,如果真到一天,必须在名分上委屈你,但那都是暂时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正妻,我死了只会和你一个神室,我的位置只会传给你的儿子。”
“那万一我没儿子呢?”范珞珠问。
“我会给我们的女儿选最好的驸马,给她们超过亲王的待遇,在我死前会安排好你的身份,双皇后也好,双太后也好,都会下明旨确定。我也会安排人盯着继任,如果他委屈你,就跳出来给你撑腰。”
“又错了。”范珞珠皱眉,“你应该说我们一定会有儿子的,指望别人的儿子孝顺我是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是得自己有。”
太子偏头看她,之前不让我说一定会有儿子,觉得会有压力,现在又要说肯定有儿子,这不是压力了?
范珞珠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往太子身边凑了凑,转而说起康王的娘子人选。
开春后,朝廷上有些风向不对,有人谏言,陛下现在的身体完全处理不了政事,娘娘照顾陛下已经力不从心,不如请陛下退位,为太上皇,前去行宫安心休养。
太子监国已成惯例,不如继位,处理政事更名正言顺,政通人和。
起初只是个别人,晏子归压下不表,根本不让人传到周洄跟前。
后来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太子也被人说服,觉得父皇当太上皇,权利不减,但是可以安心养病,等身体彻底养好了,他再把皇位还给父皇就是。
太子觉得自己坦坦荡荡,他本意不是为了夺权,只是为了父皇的身体。
但是在晏子归面前才说了来意,晏子归就变了脸色,勃然大怒,站起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太子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被打,捂着脸茫然失措。
范珞珠扶着肚子在太子跟前跪下,“母后明鉴,殿下没有其他意思,一切都只是为了父皇的身体着想。”
“他没有,他的人也没有吗?”晏子归厉声道,她死死盯着太子,“我今日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父皇到死那一日都会是帝王,你就是等不及也给我等着。”
太子和皇后吵架了。
皇后转头就下圣旨,把东宫一系的官员都找由头或贬或罢,强势警告百官,不要再提让陛下退位之事,否则都以谋逆论处。
虽然陛下身体不好是事实,但是逼迫陛下退位,就是谋逆,不要以为周洄一向温和,就不把他当回事,帝王尊严,不容置喙。
晏子归的手段如同她的巴掌一样冰冷,迅速,不留情面。
太子回到东宫不吃不喝,一味躺着兀自流泪委屈,觉得母子一场,母后竟然怀疑他的孝心。
“难道母后以为是我等不及要继位,盼着父皇死吗?”
“被亲生母亲怀疑孝心,那我这不忠不孝之人,还活着干什么,死了算了。”
范珞珠两边劝和,真遇到事了才明白,当初的伤春悲秋是多么的矫情。
晏子归那不用她劝,太子那,顶着一边红肿,哭的实在可怜,范珞珠也说不出重话,在他身边坐下,给他擦眼泪,“早就提醒过殿下,说话不要随便,这下知道错了吧。”
她把太子请父皇退位的事定义为说错话。
“你明知道母后因为父皇的身体已经心力交瘁,外人逼她就算了,你非要这个当口挑起,那她冲你发气,也只能算你倒霉。”
母后打他也不是怀疑他的孝心,是被别人逼的气只能冲他发,谁让他是亲儿子呢。
“母后为什么不同意,这明明就是为了父皇好。”
“就算这是真好事,就算真的有用,这话也不能从殿下口中说出。”范珞珠皱眉,太子当的太顺遂,太理所当然,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皇权的冷酷不容挑战,“我听说皇祖父最后一段时间想要退位给父皇,父皇都没同意呢。”
“那个位置,你迟早也会坐上去,你自己想想,你会愿意有一天听到你儿子说让你退位让贤吗?”
“我不是等不及。”太子仿佛火蛰一样,“我只是想父皇安心休养。”
“父皇现在不安心吗?”
太子欲说,又收住嘴,再不安心,也维持半年,能不能维持下去,有没有很大影响,其实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