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皱眉,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被人带进去了,真的是为了父皇的身体好,但谁又敢保证,父皇退位成太上皇,身体就能好转。
若是父皇死在太上皇位上。
母后恨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太子不说话。
范珞珠轻抚他的面颊,“也不必上药,就顶着这张脸去跟母后认错,你是被人蒙蔽,关心则乱。”母后见了心软,就不会怪你了。
“她已经罚了人,还不够吗?”
范珞珠闻言狠狠按下去,太子痛的往后翻,“你干什么?”
“你可真是好太子,心疼你的属官胜过你的母亲。”
东宫这边太子还没想好,当夜康王发热,吓得他的宫人连滚带爬的去找太医,最好的太医都在凤仪宫,晏子归被惊醒,听闻康王不好,脚步虚浮,慌忙跑过去。
康王已经烧糊涂不认人了。
晏子归厉声问宫人干什么去了,康王为什么会发热。
宫人也糊涂着,殿下今天也没干别的,一切都很正常,晚饭少吃了点,没想到入睡就发起热。
奶娘还是清楚些,支支吾吾,晏子归沉下脸,她跪下低头讷讷,“殿下是听闻娘娘和太子殿下争执,心中担忧,才会发热。”
周洄曾经戏言,康王那个小性子,要是知道得靠他当太子继位,管理朝政大事,只怕会吓死。
没想到真的只是听闻太子哥哥和母后争吵,为了不着边际的猜想,就把自己吓病。
晏子归只觉得哭都哭不出,“都是孽障,都是讨债来的,早知道我生你们干什么,白费我一通辛苦。”
“你这个没出息的,要死就死去吧,我只当白疼你一场,你早些去地府替你父皇趟路。”
晏子归揪着胸口,她太憋屈了,紫苏忙扶着她去一旁坐下,给她拍背顺气,“太医都在这呢,康王殿下肯定无事的。”
人到中年,就在夫君指望不上的时候发现要继承的大儿子是个耳根子软的蠢货,二儿子是个胆子小的怂货,晏子归闭上眼,都说人生苦甜参半,可她前半生的甜也抵不了这些苦啊。
东宫是凌晨来的,太子妃孕期少觉,又使人盯着凤仪宫的动向,听闻半夜的动静,就推着太子起床过来看看。
晏子归眼睛熬的通红,看到太子过来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内室,“你弟弟的高烧到现在还没退,他要真烧成个傻子,你尽可以放心了,你真成了你父皇唯一得用的儿子,怎么说都是你的理。”
太子膝盖一软,直接跪下,“母后说这话,羞煞儿臣。”
晏子归不想同他说话,等里面喊着殿下退热清醒了,她才扶着桌面要站起,浑身打颤,范珞珠连忙上前,和紫苏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往里走。
康王虚弱的声音喊母后。
晏子归以为干枯的眼睛又涌出泪水,她坐在床头,把人搂在怀里,“你还喊母后做什么,母后的心都被你弄碎了。”
“母后别生气,不是故意要生病的。”康王喃喃。
晏子归更是心痛,不是故意,就是天生的,“你父皇已经是如此,你若也如此,是真真要了我的命,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死一起下葬,到地下再团圆。”
“母后。”范珞珠提醒,“弟弟已经好转,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看着,父皇醒来不见你怕是要找。”
晏子归点头,她摩挲着康王的后背,“听太医的话,好好吃药,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只管想你系着母后的命呢,你不为自己活,也不考虑母后吗?”
康王虚弱的点头。
晏子归又让人搀扶着出去,太子还在原处跪着,晏子归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回头盯着太子,“太子现在好成算,可惜了,跪在这没人知道岂不是白跪了。”
“朝臣们要上朝了,太子去午门跪着,让天下都知道,皇后冤枉太子,太子殿下委屈了。”
“母后。”太子这下是真委屈了,他抬头看向晏子归,“母后缘何这样想我?就算是我做错了,母后又何必把我当仇人,冷嘲热讽。”
“二毛生病又不是我想的,母后怪责我,倒像是我盼着二毛生病,在母后心里,我就是个情理不通的畜生吗?”
母后心疼康王,就不心疼他,他身体康健,就要承受这些无来由的怒火吗?
第311章 永别
康王到底还年轻,病的凶险,但是用了药就好了许多,他不让范珞珠在他的宫殿照顾他,“你现在怀着身孕,千万不要因为我累伤了身子,长瀛长玄不是管理宫务吗?让她们来,她们也该学习着怎么照顾病号。”
“她们还太小呢。”
“小有什么关系,开始管事就是大人了。”康王很执着。
恰好长瀛长玄也过来了,看到生病的二哥先眼泪汪汪的问候一番,再被康王一引导,立即拍着胸脯保证,她们在这照顾二哥,“太子妃姐姐早些回去休息吧,你现在双身子,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范珞珠只好点头,嘱咐她们有事就去东宫找她,“母后昨天陪着熬夜,今日就不要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
长瀛点头。
范珞珠回去的路上,宫人跟她说了皇后和太子的对话,她轻轻叹息,太子一句话说的不好,已经让母后防备上,日后说话做事都要倍加小心,以免母后联想,更是不喜。
“殿下呢。”
“殿下去上朝了。”
“找人盯着,如果殿下下朝要去凤仪宫,就来提醒我,我同他一起去。”希望母后看在她在场的份上,不至于话赶话,说的太难听。
周洄知道康王生病,亦是忧心,他不敢和晏子归说,只是和内侍监感叹,“听闻家中有病人总不死,就会带走其他人的寿元。”
“康儿的病,都是朕之过。”
内侍监自然要说没有的事,却不小心说漏是因为皇后和太子争执,康王是吓病的。
周洄眼神一凛,内侍监自觉失言,低头不敢再言语,周洄没有追问,重新闭目养神。
晏子归和太子争执,不会是为了别的事,只能是因为他。
他现在的状况还有什么值得争执?
周洄睁开眼,看来是有人希望他退位。
周洄随即苦笑,死的不干脆就会有这样尴尬的场景,底下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为新主效力。
周洄自认为在位没有做出什么丰功伟绩,可是也没做过昏君事,御下仁和,却还是成了碍眼之石。
因为权势场上,他已经是无用之人了。
琢磨不了活的人,就琢磨死的事,周洄对自己的谥号希望是仁,如果不行,文,孝二谥亦可,晏子归曾经说让他把她的谥号一起想了。
周洄原本想着昭,晏子归在他心里就是最好看的,其余的尊字,就等太子后续给她加。
现在看来,他还是提前想好,万一太子加的谥号她不喜欢,肯定要找他闹的。
周洄让人拿来纸笔,他写了十余个美谥,其实皇后谥号都是从帝谥,但是周洄觉得晏子归值得更多更好的美谥,有武有襄,有景有献,圣明贤德,孔昭肃仪。
要将这些美好的字组成一个顺口的谥号也不是容易的事呢,但是周洄也不觉得辛苦。
感觉状况好一点,他就命范澈进宫,他有话对他说。
范澈进宫请安,才行完礼站起来,周洄笑问他,在朝上有没有支持他退位让贤?
范澈立即又跪下,“朝臣们都在等着陛下龙体安康,并没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安康是不可能安康了。”周洄轻松,“朕今日叫你来也不是为了试探,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人就是喜欢望风而动,这已经不是朕需要在意的事。朕今日叫你来只是同你交个底,也是嘱咐你几句。”
“太子虽然年幼就是太子,但是帝王的课程有一半他是没有上过的,朕在他面前一直是个慈爱的父亲,不是冷酷的帝王,朕没有教过他怀疑,争权夺势,等朕走后,皇后也许会给他补上这一半课程,你得盯着太子,不让他在过程中走偏,也不要让他和母亲生怨。”
范澈闻言皱眉,“天家母子之事,只怕微臣也不好置喙。”
“好不好说的你都得说。”周洄温和看着他,“你亦是盘中之人,无法置身事外。”
“陛下为何不劝娘娘,用更温和的方式去教育太子。”陛下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以后皇后要和太子争权,陛下既然让他帮太子,为何不直接劝皇后不要争权,“娘娘素有美名,又何必被人误解是贪权之人,再坏了母子情分,得不偿失。”
皇后不会想当女帝吧?
“你跟朕说没用,到那时候朕早就死了,管不到他们怎么想,怎么做。”
“皇后不是等闲之辈,你们要是小看了她,是要吃苦头的。”
康王的身体彻底好了后,还特意到凤仪宫给周洄看看,免得他担忧,周洄对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好好活着,“我已经注定要让你母后伤心,你千万不要让你母后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