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媛再次拍拍她的手,然后退了下去。
范珞珠这肚子算的是六月份生,其实也差不多是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生的时候,早上丧钟响起,她就有点肚皮发紧,连忙让太医熬了安胎药送过来喝下,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范珞珠私心是不想让孩子的生辰和祖父的忌日是同一日。
周启泰不让人找晏子归,省却了她必须去的过程,灵堂搭好后,范珞珠去上香磕头,就让周启泰安排的人劝回去,“娘娘过来全了仪式就行,不必在此哭灵。”
娘娘要在此时生产,才是添乱。
范珞珠没有坚持。
她也担忧康王的身体,嘱咐太医寸步不离的跟着,要不,先喝口药预防下,“两位公主恐慌之下,若不能送到母后身边,就送到东宫来,我陪着她们,让她们不要害怕。”
太子登基,她自然也要升格成娘娘,封后旨意会晚些,范珞珠捧着肚子想的更远,“我这随时要生产的样子,搬动实在不必要,就在东宫生产,出了月子再说迁宫的事。”
周洄留下旨意,他的丧事不必大办,但是周启泰觉得,父皇在位时诚恳,不曾浪费国库钱财,身后之事难道还要办得委屈不成,往大了办。
关于先帝的谥号,文臣们果然如同当年一样,想要掰扯个一二三,但是晏子归提出陛下有心仪的谥号,她觉得仁谥就不错,陛下对朝廷对百姓,当之无愧一个仁君。
如果有人有意见,她不介意让他体会一下不仁的感觉,才能知道陛下的难能可贵。
文臣们像是被卡了脖子,干脆认下这个谥号,没有表露出多余的争执。
不过等封太子妃范珞珠为皇后正位中宫的旨意下来后,就有人请太后移宫。
晏子归如今住在凤仪宫已经不合适。
第313章 安慰
周启泰已经三天两晚不怎么合眼,眼珠冲红,胡茬潦草,从凤仪宫发现父皇殡天后,他就在紫宸殿和大庆殿来回奔波。
他看着灵柩,想到和父皇自此天人永隔,悲从心起,哭得不能自已。
朝臣就会把他拖到紫宸殿,一堆事大的小的,都要请示他的意见,偏偏他还不能拒绝,心伤,疲累,烦闷,急急逼上来,险些要将他逼进绝地。
他想大喊大叫,想要所有人都闭嘴,都好好的去先帝灵前哭灵哀悼,旁的事都往后压一压,天塌不下来。
但是他不能。
他不再是太子,有失格的地方往后一站,有父皇站出来给他收拾残局,他的一言一行已经开始有人记载。
父皇对他的期许,从来不是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的人。
他脸色阴沉着应付,去大庆殿上香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紫宸殿,而是回东宫看看,太子妃生产在即,他去关心一下,没有问题。
范珞珠看到他来,急急迎上来,相顾无言,范珞珠伸手牵他到榻上坐下,“陛下多久没休息了?”
“好歹在这里合合眼,我会看着叫醒陛下。”
周启泰抓着她的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别叫我陛下。”别提醒我父皇已经没了。
范珞珠眼神看向宫人,让拿一张绣凳过来,她挨着矮榻坐下,陪陛下休息一会,实在是累极,话音刚落就陷入熟睡。
紫宸殿来人请陛下,范珞珠横眼过去,压低声音问,“什么事?”
“有关先帝的丧仪,有些细处需要陛下定夺。”
“丧仪早就和礼部商议好规格,再有异议的地方,一次写了折子来报,哪有这样想一出是一出,陛下旁的事不要做,就给他们定几根柱子用料好了。”
“再有小事先报以丞相,丞相无法定夺再来请陛下指使,如今个个越过丞相都有话说,显得他们有能耐,丞相无能了。”
范珞珠挺着肚子,“就说我肚子不舒服,陛下先要这等太医诊断过再走。”
内侍监点头哈腰的出去。
范珞珠转过头,周启泰已经醒了,范珞珠立即懊恼,“我方才说话的声音太大,吵醒你了。”
“娘娘好大的威风。”周启泰晃晃她的手,“倒是比我更像样。”
“我现在是仗着肚子里有货,就是行事嚣张些,旁人也只能忍着。”范珞珠忧心看向陛下,“从前当太子还有点脾气,怎么现在这么好性?我知道外面的大商人家里,新老交递时,底下的管家掌柜不肯轻易服帖听管,总要生出事来试试新主人的脾性。”
“要我说也是倒反天罡了,新主人等着看你们的能耐忠心好决定要不要用你,你反而拿捏上了,当主子的还怕没下人用?”
“你说的很有道理。”周启泰闭着眼睛笑,“我这脑袋木的很,有时候感觉什么都想到了,有时候就感觉什么都想不到,只有看着他们说提醒怎么做。”
“你只是太累了。”范珞珠心疼的摸索他的手指,“休息不好就是会如此,父皇想必也不想看到你如此。”
“我睡不着。”周启泰说着眼泪就从眼尾渗出来,“我一闭眼就想到父皇,这眼泪就不知不觉,还怎么都止不住。”
“我不敢去见母后。”
“遥遥望一眼,看她形同枯槁,我就难受,我做什么都不能使她开心起来,我真没用。”
“你的难过不在母后之下,你心疼母后,母后也心疼你呢。”
“那些该死的,竟然还提议让母后移宫,我怎么能在母后如此痛苦的时刻,还去逼迫她离开她熟悉的地方,充满着和父皇回忆的地方。”周启泰睁眼看范珞珠,“不能让你第一时间搬进凤仪宫,你不会觉得委屈吧。”
“陛下的封后旨意都下了,不管我住在哪,我都是陛下的皇后,有什么好委屈的?”范珞珠笑,“东宫的产房是早就准备好的,我也不准备换地方呢。”
“那如果说,不住进凤仪宫呢?”周启泰问她,他们另外选一个宫殿做皇后寝宫,把凤仪宫永远留给母后。
“这个我倒是无所谓,只怕朝臣们不同意。”
“管他们去死。”周启泰厌恶道,“又要人孝顺,人真孝顺了又不行,怎么说都有他们的理,简直让人厌烦。”从前不觉得,现在只觉得这些饱读诗书之辈,精力都用在找茬上了。
“那也要问问母后的意见。”
晏子归听闻朝公建议面不改色,听闻陛下毫不留情面的驳回后也没有为之所动,她只是开始用一种陌生的眼光,去打量她居住了快二十年的宫殿。
她对装扮宫殿一事并不热衷也不精通,毕竟她是嘉兰关粗养大的姑娘,这些风花雪月雅致之事,她是道听途说,一窍不通。
周洄是个雅致人,宫殿照四时大变,每个气节都有装扮的小巧思,有的晏子归能发现,有的晏子归没有发现,要等到又换了两轮,她才会提起之前放在这的那个花瓶挺好看的,怎么不见了。
周洄病重后,顾不上这些,如今好多颜色鲜艳的摆设都已经撤下,不方便撤的就盖了白布,原本温情脉脉的宫殿,一半已经变成冷窟。
晏子归知道如今身份变化,她应该自觉去往太后该去的福寿宫,但是她不舍得,不舍得离开这个充满着回忆的地方,福寿宫里没有陛下。
她靠什么来记住陛下。
第314章 将心比心
朝臣命妇每日要进宫哭灵,日出而去,日落而归,这也是苦差事。
林媛回家卸了诰命服饰,就让人打盆热水来,她好泡脚解乏,好在这天气不冷不热,不用遭额外的罪。
范澈也回来了,他近年来权威并重,以前只是脸圆,如今身子也跟着圆润有福,他见林媛没邀请,自己搬条凳子过来,强行把脚也塞进热水桶里,被林媛白了一眼。
“珞珠还好吗?”先问问女儿,“能等到六月生就是最好,日子离的越近,越让人联想。”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人家说什么。”林媛怏怏道,“太医诊脉还好,除了第一天需要卧床,余下小心,可以等到瓜熟蒂落。”
范澈点头,“娘娘状况还行吗?她听得进你说话,你就多开解开解她。”
林媛嗯的一声。
“还是劝她,既然都要搬到福寿宫去,就早日搬去吧,免得日后被弹劾久了,不得不去,更加失了脸面。”
“你怎么知道娘娘不想搬?她不想现在搬难道犯王法了?她现在只不过是个一个失去夫君的可怜妇人,竟是一时一刻都等不得,就要她让位吗?”
范澈没有及时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情绪变化,实事求是的分析,“本来这事不急,但是都有人上折子请太后移宫,太后没反应,这就不对。”
“以她的聪明才智,不会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没反应就说明她不想搬。”
那怎么行呢,朝廷做事就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凤仪宫是中宫居所,新帝登基,凤仪宫却住着太后,这是存着心思要和新帝分庭抗礼。
本来朝廷对太后掌权这一事就敏感的很,虽然太后在当皇后时期一直很本分,没有他们担心的夺权自立情况出现,但是这根弦始终紧绷着,毕竟古往今来,皇后自立少见,太后干政才会弄出大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