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走停停,乔崇宁看破,非得给江采女找个夫君才能太平,但是江采女无心嫁人,再有,嫁到富庶之地,难免会被那对不要脸的夫妻找上门,所以乔崇宁才想着往肃州走,一是天高地远,江采女可以慢慢转变心思,二是肃州非富庶之地,那对不要脸的人也不会费心力来找。
“肃州没有可嫁之人,日后再往哪走,我也是真的没辙了。”
晏安邦心头一跳,“我去嘉兰关,看其民风淳朴,再加上现在有战事,大夫总是供不应求,老丈不如带着姐姐跟我去嘉兰关,等我混出头了,也能护住老丈姐姐。”
乔崇宁看着他,给他倒酒,敬他一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总不愿意逼她。”
“她跟你去嘉兰关,是想开了愿意嫁人过安稳日子也好,还是不改初衷,宁为玉碎也好,我收养她一场,已经尽力,只要不死在我跟前,都不算我白费心力。”
乔崇宁喝醉了,晏安邦挪他进屋休息,出来看到江采女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姐,姐姐。”晏安邦轻声喊道,不确定江采女现在心情如何?
“嘉兰关如何?”江采女问他。
“嘉兰关挺好的,虽然不如肃州热闹,但是该有的也都有,人看着也都挺朴实的。”
“嘉兰关需要大夫吗?”江采女问。
“当然需要。”晏安邦屏住呼吸,不知道江采女接下来会说什么。
“那我跟你去嘉兰关做大夫吧。”江采女看他,“你明日同师父说,你求我去的,说惨点,说嘉兰关现在缺大夫。”
“可以和老丈一起去呀。”
江采女摇头,“师父腿本来就不好,就不让他去嘉兰关了,万一高项打进来,他跑都跑不动,别把命陪在那。”
现在的困境,她也不是一无所知,之前只想着和师父在一起就好,现在却明白,她不走,师父永无宁日。
“我不会让高项打进来的。”晏安邦保证。
江采女回他一个很轻的笑容,“去睡吧。”
第二天晏安邦在江采女的示意下说想请江采女去嘉兰关,江采女让师父在肃州等她,战事停歇,她就回来了。
师徒二人心知肚明这是诀别,乔崇宁笑着点头说好,还让江采女多买些外伤药去,用得着。
江采女收拾妥当后在乔崇宁跟前磕头道别,乔崇宁扶着她的手,还是不由流下老泪,“采女,师父时常在想,教给你医术是为了你好,还是害了你?”
“师父怎么能这么说呢?”江采女抬头也是泪流满面,“采女今生能得师父授艺,是天大的福分。”
“那小子虽然家道中落,但是家中只有一个寡母,没有婚配,我看他也算实心诚意,是个厚道人,若是你们有缘分,不要错过。”乔崇宁小声补充。
江采女点头。
二人挥别了乔崇宁离开肃州,不知道晏安邦怎么想的,没有另外租一匹马,直到出城都是他牵着马走,江采女坐在马上。
江采女默默哭够了,问晏安邦,“你准备一路走到嘉兰关吗?”
“上马吧,不要在路上耽误时间。”
第358章 阿姐
到了嘉兰关,晏安邦给江采女找到地方安置,还张罗着要请个人伺候她。
江采女婉拒了,她可以自理。
“那怎么行,你的手是治病看医的,老丈都不让你做闲事,我若让你受苦,岂不是辜负他所托。”
江采女沉默一阵后才说,“你能护卫我安全到嘉兰关,已经完成了他的托付,其余的不必放在心上。”
晏安邦哦的一声。
分了一间房租给江采女的祝嫂子在一旁看情况,“晏兄弟,你把姐姐放在我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担心她的起居,我让我家二丫帮她打理琐事,定不会让她为琐事烦忧,你快回队里销假吧,仔细晚了,都头捶你。”
晏安邦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江采女打起精神和祝嫂子说,“我是大夫,你身边要是有人不舒服,都可以叫过来,我给女子看病,不要钱。”
“还有这样的好事。”祝嫂子拉着她,“那你不要钱,怎么营生?放心,我去替你宣传,多少也要给点,是个意思,你别嫌少就成。”
江采女就这么在嘉兰关住下,起先没人找她看病,零星几个看在祝嫂子面子过来,不过因为生活身体长期的亏空,不是病,或者是穷闹出的病,药治不好的,就这样还要拿几个鸡蛋过来充当诊金,江采女不肯收。
推来推去,最后让祝嫂子一锅煮了,大家分吃,江采女提醒她们,家中的吃食也不能紧着爷们来,她们该吃也得吃,不吃身体遭不住。
那些婶子嫂子就笑,互相交换着眼神,家中爷们是顶门户的,一家老小都指望着爷们活,自然不能少了他的,孩子还小,张嘴就是叫饿,哪个当娘的会让孩子饿着肚子自己先吃饱了再说,百行孝为先,家中老人也要先过问。
到最后只能委屈自己。
江采女叹息一声也不再劝。
军医过来向她采购金疮药,江采女买了药材,请这些婶子帮她炮制,她再最后配比成药,这些活她一个人也能做,但是还是请人做,每人能得几十百文的收入,回家也能多吃一个鸡蛋。
一个单身医女,自然有人问她的婚配,江采女对外都说自己父亲才死,守父孝,等出了父孝,师父给她定了亲。
这些妇人旁的不说,猜测男女关系上一看一个准,相处时间长了,自然就猜出江采女父孝恐有假,定亲之说也不肯信,家里有适龄的男子,就让他们到江采女面前混个眼熟,万一江采女看中了呢。
一个女大夫,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谁娶了都是天大的福气。
晏安邦训练间隙来看江采女,还没为她融入嘉兰关高兴,就听到旁人喊她姐姐,脸色一下就沉下去,含酸道,“姐姐何时认得这么多的弟弟?”
“我让他们叫江大夫,不知道怎的,都要喊姐姐,我也不能让他们不喊,别人愿意叫姐姐是人家客气。”江采女给晏安邦处理身上的伤口,“这些小伤,当时就让军医给你处理了,不要等到来找我处理,及时处理肯定比拖一阵再处理的好。”
“受伤的人多,军医也忙不过来,再说他们手艺粗糙的很,不如姐姐处理的好。”
晏安邦说完就看江采女含笑看他,说别人喊姐姐,你自己不也喊姐姐吗?
晏安邦闹红了脸,“那不一样,我先认识的姐姐。”
他在江采女这磨蹭了一顿晚饭后才走,要走了还反身对江采女说,“以后我喊你阿姐可好,好阿姐,这个名字只属于我,莫让别人这么叫你。”
两人对视一眼,江采女移开眼神,“快走吧。”
古人常借月抒情,可是月光太亮,有太多话说不出口。
晏安邦那之后来的更勤快,嘴里喊的亲热,行动上更是方方面面展示亲近,多来几次,其余人就知难而退了。
江采女本就不耐应付年轻男子的殷勤,晏安邦帮她解决了这个麻烦,她也就不在意晏安邦这点逾矩。
嘉兰关来了新将军,要主动出击,晏安邦把自己的全部身家给江采女,让她帮忙收着,毕竟上了战场刀剑无眼。
一锭金,两锭银。
“吉人自有天相。”江采女看他,“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当然平安回来,还连升三级,原先祝嫂子的夫君是他的头头,现在成了他手下的小兵,祝嫂子对江采女越发殷勤,二丫不用说,也愿意伺候江采女,闲暇的时候,江采女教她识字算数,这些在外面都要用钱才能学得到。
晏安邦把这次的赏银都给了江采女,让她帮忙存着,这是他的老婆本,他眼也不错的盯着江采女,注意她的神情。
江采女神色冷淡,按压伤口的手用力,才长好的伤口又挤出殷红的血液,晏安邦疼的呲牙咧嘴,“你没用我给你的金疮药。”
“你给的药好,我给其他伤更重的人。”晏安邦低声解释,不然他怎么升官这么快,既能砍杀敌人人头,也能护住身边伙伴。
“挺好。”江采女面无表情,“那以后我也不必给你配金疮药,反正你也不用。”
“阿姐。”晏安邦急了,拉住江采女的胳膊,“好阿姐,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把你给我的金疮药给别人用。”
“我管你给谁用,左右死的人不是我,你死了我还能白得一笔浮财。”江采女甩开他的手。
但是之后,还是给了他更多分量的金疮药,“不是不让你救人,但是总要先顾好自己,再有余力去照顾别人。”
“好,我知道阿姐心疼我,我都听阿姐的。”晏安邦低头靠近说,两人亲近如眷侣,江采女不适应的往后退一步,晏安邦紧跟着凑近一步,“我看中一个发簪好看,买来送阿姐好不好?”
江采女后背贴到门,无处可退,娇嗔往外推晏安邦,“你平安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