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兄管着我不让我出远门,我早就腻烦,这次多亏你,我还来了一趟肃州,早该来的,早来还能和我师弟见上一面。”乔崇宁叹气,“可见人的性命没有固定一说,缘分也是如此。”
“你懵懂无知时找上我的门,我养大你,又看你终身有靠,如今这局面是皆大欢喜,我问心无愧,你也不必觉得愧疚。”乔崇宁抖抖手中的医书,“你让我收了个好弟子。”
“师父在江南等着,等我在京城万事妥帖,我们就回江南去看你。”江采女保证。
到了京城,晏安邦要先进宫觐见,他没有给江采女自己家的地址,只让她在客栈等着,等他回来再一起回家,他们的行囊里准备了给家人的礼物,江采女想着,是不是在京城再置办几样,晏安邦很心疼他妹妹,再给妹妹挑两身鲜亮的衣服。
在绸缎庄耳听到旁人说起新媳妇的事,新媳妇进门要看女红,厨艺等,江采女默默记在心里,买了东西急忙回客栈,花钱借了厨房原料,做了一屉点心,晏安邦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厨房看火候。
晏安邦没说这些东西回家后做也来得及,就陪江采女点心出炉,再换衣服,重新梳头发,再拎上东西往家走。
晏书容一早就倚在门口等,哥哥最近一封信回来,说是会跟着大将军一起回京,大将军一早就进城了,怎么这时候还没回来?
可惜哥哥离家后,母亲把门房一家都辞退了,现在连个人去城门口打听都不行。
她只能在门口张望,再远是不能去。
“容容!”还是晏安邦先看到妹妹。
晏书容尖叫一声,大喊着哥哥,拎着裙摆从门内跑出来迎接,“真的是哥哥,哥哥回来了。”
“哥哥回来是好事,怎么还哭了?”晏安邦放下手里的东西,举着妹妹飞一圈,然后用手擦眼泪,“这是你嫂嫂,快过来见人。”
晏书容眼泪还挂在眼眶呢,喜极而泣变成好奇,瞪大眼睛看着江采女,“嫂嫂?”
“妹妹好。”江采女微笑。
“进屋再说,庄叔呢,让他出来帮忙提东西。”晏安邦招呼。
晏书容伸手想提,“你留书出走,娘说,墨砚这个书童没做好,把他们一家子都打发走了。”
晏家本就没几个人,因为晏安邦上学要有书童,才养着墨砚一家子,儿子跟着少爷,爹看门房,娘在厨房,还有两个女儿,晏母都没要,是在外找的活计。
晏安邦知道家中入不敷出,养不起闲人,不过现在他回来了,以后娘不必俭省,妹妹也能真的做个大家闺秀。
江采女一路来都是默默观察,并不说话,这条街位置不错,主街上人很少,少有窥探,可见都是有头有脸有家教的。
晏家大门还是挺气派,只是进门后就能发现,那股整洁之下隐藏着年久失修的颓败,房子很大,因为人少显的空落落,晏书容活泼可爱,更觉得对比明显。
想到之前就母女俩住在这么大的院子里,江采女心想,她这婆母也是个厉害人。
晏母原本在正屋等待,拨弄着佛珠,等听到女儿清脆的声音,她起身往祠堂走去,对外甥女吩咐,“让他到祠堂来见我。”
莫欢慌忙起身应好。
她是被逼的没法才向姨母求救,虽然不用嫁给老头是很好,但是真到了晏家,发现这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母女俩,她也害怕,害怕姨母救她是为了让她来当奴婢。
拿不准怎么办时,表哥要回来了,她先看看表哥怎么样再说。
若不行,她还是另外找出路吧,不然守在这院子里,她肯定会疯。
晏书容还满脸欢喜的叫娘,哥回来了,但是左右没见到娘的身影。
莫欢小声说,“姨母去了祠堂,说让表哥去祠堂找她。”
晏安邦放下礼品,低头对江采女说,“那我先去祠堂,你等会再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江采女坚持,“总归要见的,我若闪躲,就是我没诚意。”
晏安邦皱眉,他想说服好母亲再让她们见面,否则婆媳两人话赶话说出伤心语,他夹在中间难办。
“不用担心我,我做好了准备。”江采女再次肯定,如果他们还没成亲,晏安邦可以自己去面对,处理好家事再来找她,但是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两口子的事没有一个人面对的道理。
无非是骂她不知羞耻,她能接受。
晏安邦不能接受。
所以进祠堂先拉着江采女给列祖列宗跪下,晏母横眼,“我没让她跪。”
“好叫列祖列宗知道,不孝子安邦,枉顾诗书传家祖训,以身入伍,在嘉兰关大破胡虏三千,论功行赏,上封五品定远将军,请诰命其母晏莫氏五品宜人,请诰命其妻晏江氏为五品宜人,圣旨不日就下。”晏安邦朗声宣告。
母亲不认也不行,他妻子江采女,已经在官家面前过了明路,她要不认,就是抗旨不尊。
江采女是他要娶的,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晏安邦不愿意她受任何揣测和委屈。
第340章 番外 一直对我好
晏家祠堂终于又供奉上新的圣旨。
晏母坐在祠堂痴痴的看着,晏安邦的太祖父是个能人,官至太傅,家中圣旨圣赐之物常见,临死前安排好儿子的前途,但到底物是人非,儿子丁忧回来没了位置,后半生为了重返官场把他积攒的关系家底花费大半,都不能如意。
到晏安邦他爹,自幼读书,一直读书,勉强考过童生,就是秀才都难,为了他读书,铺子田地老宅,家中的古董字画,都卖了还是不死心,婆婆去世的时候其实已经看明白自己儿子是糊不上墙,临走却要晏母保证,会让她的儿子读书上进,不堕了晏家清流文书的名头。
逼着自己上进的母亲去世后,晏父更加醉生梦死,花天酒地死后,晏母唯一的感想只是,终于死了,好歹保住这最后一点家底,就是这栋挂着晏府的宅子。
晏母把自己的嫁妆都卖了,能节省的都节省,所求不过是保住这个宅子,以及晏安邦能考上功名,重振祖上荣光。
家里爷们不争气,偌大的家财不过两三代就能败的干净,只有女人还困在旧日的荣光里,心心念念想着再风光。
现在晏安邦做到了,说明她这个母亲比婆母更成功,要是考上功名得的这一切,晏母就是立时死了也无憾。
她忙着感慨人生如此风牛马不相及,尚且没来得及对不满意的儿媳妇做些什么。
随着圣旨下来的还有赏赐,晏安邦拉着江采女满院子的晃悠,先把房屋修缮起来,那些空荡的房间,破损的窗户都要修,再养几个奴仆,门房,厨房,娘,妹妹,你身边都配上两个使唤,再来几个婆子管杂役,花园。
江采女看他兴致勃勃,没有急着泼冷水,只说,“你出门在外身边要有两个长随,我这有一个就行,妹妹两个最好是签了死契,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纪小些,到时候也可以陪着妹妹出嫁。”
晏安邦搂着她心里是豪情万丈,“你看我生在这么大宅子里,其实一点都不开心。”他出生的时候,这个宅子就落败了,没人活动的院子都锁了起来,就可以眼不见为净,家中下人越来越少,娘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绣活贴补家计。
“从前祖母房里藏着一卷画,画的是我太祖父在时家中宴客的场景,富丽堂皇,气派非凡,只在大年初一那天,拿出来给我们看,她念叨了一辈子都没有再见到,现在我想把房子修缮好,到时候也请上宾客在家热热闹闹,你说祠堂上点着香,祖母能知道吗?”
“圣旨供奉在祠堂,泉下祖宗自然有感,晏家又出了一个能人。”
“我算什么能人,我也不会读书,就是有一把子力气,运气也好。”晏安邦其实心里一直觉着,晏家祖辈都是读书的,出了他一个行伍,不怪就是好事,不会以她为荣。
“如果没有战事,武将平日里能有多少俸禄,修缮完房子还能剩多少?”江采女问,“你之前给我的钱,我都留着,现在可以拿出来,只是这一笔钱花了就没有了。”
“我之前给你的钱你就收着呗,还有老丈给你的嫁妆,那都是你的钱,至于其他。”晏安邦想,“到时候我去问问大将军,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弄钱。”
“别为这个去问大将军,显得你看重钱财,人都不可靠了。”江采女制止,“我倒是有个现成的想法,我昨日去街上看到一家胭脂铺出兑,香脂油膏我会方子,江南的脂膏在京城也有名头,咱们先修缮祠堂和婆婆的院子,其余的先把铺子盘下来,这样以后就有络绎不绝的活钱进账。”
“你有主意,就按照你想的去办。”晏安邦笑着低头,“我有娘子了,日后我主外,娘子就替我主内管家。”
晏母没想到,她还没给儿媳妇下马威呢,儿媳妇就自顾自挑头了。
要不是晏安邦先斩后奏,她是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儿媳妇,但是儿子把儿媳妇的诰命都求下来,和她的诰命服摆在一块,她不认也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