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归看着她,“你们是这般想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晏贞英一腔话语被她这个知道了堵回去,想要再问,晏子归已经一副不想多说的表情,到底是第一次见面,晏贞英也不敢造次,匆匆告辞后离去。
甘草和丹砂进来和她擦身而过,丹砂回头多看了两眼,“那就是二姑娘?”
“姑娘,我同人打听得知,大娘子自送走你后一直想再要个女儿,接连生下二郎,三郎,生女无望,正好二房有个女儿,生母病逝,就接到身边养,不是亲女,胜似亲女。”
丹砂一脸凝重,“戏本上这种抢了姑娘地位和宠爱的人,必定会对姑娘心生嫉妒,暗地里使坏,姑娘可要提防。”
晏子归只是轻轻叹气,“你们把给家里准备的礼品找出来,拢共几处,早跑完早安生。”
“姑娘换身衣服吧。”甘草道,她们还不知道晏子归已经顶着这副模样见过客了。
正院寂静无声,大娘子的女儿回来了,本该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大娘子好似不太开心的样子,一说大姑娘回来没收拾就见了客给大娘子丢脸,又说是因为大姑娘一回来就顶老太太的面子下不来台。
你说亲母女,两岁分离到现在十六岁,见面一滴眼泪都没有,算什么母女。
“闲的慌就去拿帕子把院子里的柱子都好好擦擦,还敢在这里弹牙?”碧云找到那些细碎讨论声警告。
回身看到晏子归站在院门口,立马迎上来,“大姑娘。”
“不必通传母亲,打扰她休息。”晏子归从甘草手上接过礼盒,“这是我给母亲准备的礼物,方才回来的着急,人和行李都不在一块。”
“使人送过来就行了,何必大姑娘亲自跑一趟。”碧云接过礼盒,还是给宋时找补两句,“自从说大姑娘要回来,大娘子就没睡一个安生觉,时常想着等大姑娘回来要如何,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面前,大娘子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明白的。”晏子归点头,她要去别处送礼,就不耽误时间了。
碧云连忙喊过一个小丫头,让她给晏子归带路,“大姑娘想去哪都行。”
晏子归道谢。
碧云不知道怎么得,有点鼻头发酸,喉间哽咽,“姑娘是这家金娇玉贵的大小姐,回自己家,不用这么客气。”
在去二房前,晏子归先去了嫂子的院子,使人通传,丁妙双捧着痰盂吐的头晕眼花,听到人说大姑娘等在外面想见见娘子,“大姑娘同祖母学过医,想着看能不能缓解一下娘子的痛苦。”
“太医都没有办法,她能有什么用?”丁妙双实在没好气,就着婢女的手喝口水漱漱口,才打起精神说,“你出去同她告恼,我如今的样子实在不便见人,请妹妹莫怪,等我好了再邀妹妹来玩。”
晏子归被拒绝也不恼,面都没见过一次的小姑子,上来就要给你诊脉看病,确实不太可信,她招手让婢女上前,先搭上她的手腕,示意腕横纹上三指位置,“这是内关穴。”
又伸手在婢女后背脊柱下,左右两指的位置点一下,“这是肾俞穴。”
“按揉这两个穴位都可以止吐,你可以试试,就算不能止吐,也没坏处。”
婢女懵懂点头。
二叔母在落梅堂还没回来,祖父三个儿子,祖母生了头尾,二叔是莫姨娘生的,这是亲婆媳,自然比旁人亲密。
晏子归放下东西就走。
去到三房,王露梅听到通传就到门口来迎接,“我原还想着带你四妹妹去看你,又想着你舟车劳顿恐怕扰了你休息,哪知道你自己来了。”
“我给小叔,叔母,两位弟弟和四妹妹准备了一些礼物,微末之物,还请叔母不要嫌弃。”
王露梅拉着她的手坐下,“知道你要回来,但是谁也没说就是今日,否则全家都要备好礼物等你回来,何至于还有外人在场,骨肉不能亲近。”
“路程都是管家说了算,他是如何和家里说的,我并不清楚。”小婶子热情,晏子归也多说了一些,“船靠岸,婆子就催我快些上车,我以为母亲思我心切。”
话不必说尽,那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风尘仆仆见客,反正怪不到她头上。
“那起子小人,就喜欢动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王露梅叹气,“都知道你在嘉兰关长大,长什么样,教养如何,谁都不知道,趁着亲戚在场的时候,让你措手不及出现,等你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风声传出去,就什么都晚了。”
“不过好在你嘴快,先解释失礼的原因,别人怪不到你头上。”王露梅拍拍她的手,“替父母尽孝,陪伴祖父母在边关一待就是十四年,这样的好名声,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破坏。”
王露梅又说起老太太,面露不屑,“也是山中无老虎,让她一个姨太太充大,但是没办法,你父亲要给她充面子,旁人还能怎么样,顺着呗。”
涉及自己父亲,晏子归不好说什么,只安静听着,王露梅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要说莫氏对你爹实在是没话说,就是自己的亲儿子也比不上,“但是人家有亲娘在啊,你说她图什么?总不能不认亲娘,认她这个小娘。”
第3章 责问
宾客不欢而散,莫欢闭目养神,饶雪娘接过奴婢的活,细心侍奉,小心说话,“这西北地界养的姑娘确实和家里不同,我瞧着大姑娘的胆子可不小。”
莫欢嗤笑一声,“她若听到这句老太太没有声响,江采女才是白养了她一回。”
“她在嘉兰关,长年累月不能回来,晏家上下只认我这个祖母,若不是想到这点,怎么会忧思过虑,大病不起,逼着将军要了一个孙女过去养。”
晏安邦要去嘉兰关镇守,按理,夫人和孩子应该留在京城,侍妾随行,但当时晏安邦的母亲还在,就要求江采女陪将军镇守,因为她是医女,两人战场结缘,更适应边疆的生活。
妾室莫欢留下侍奉老人,照顾孩子。
最开始那几年,江采女不辞辛苦,两年总会回来一次,可是辛苦赶路月余,在京城留住几日只感受到仿佛做客的诸多不自在,亲生的孩子看着她只有满满的客气疏离。
她舍不下将军回京城,但是眼睁睁看着骨肉成陌路,她又不甘,回嘉兰关就病了。
晏安邦知道她的心结,就想让大儿子到嘉兰关来侍奉父母两年。
但是老太太态度坚决,她的孙子都不能去嘉兰关,晏家诗书传家,出了晏安邦一个武将就够了,再说都有理由,晏辞科考到关键时刻,只等着下一科高中,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走,晏赋已经定亲,还未成婚,也不能走。
晏安邦一生和母亲僵持又妥协,不许去当兵,他说参军三年没混出头就回来,不许娶江采女,他就答应纳表妹为妾,不许儿子去嘉兰关,他就说那我的孙子也行。
当时只有宋时生有长子晏识文三岁,女儿一岁,还未取名。
最后是一岁半的女儿前往嘉兰关,替父母尽孝,承欢膝下。
离家的那一刻她有了名字,子归。
蕴含着母亲期望的名字,希望女儿早早归家,原本以为两三年,最多四五年,哪知道是长长的十四年。
“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莫欢不以为意,“江采女想让孙女来替她争,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晏辞下值到家,要先去落梅堂给老太太请安,莫欢拉着他的手说子归总算回来了,说到动情处忍不住热泪盈眶,“我们全家都欠她的,她是替我们去受苦。”
“姨母何出此言。”晏辞不解,“她在嘉兰关也不是去吃苦的,父亲信上已经不知该如何疼她了。”
“你说的轻巧,我们骨肉血亲团聚在一块,独她一个人在外,她心里就没有怨气?”
“她怨是应该的,你不许说她。”
晏辞听话听音,“子归今日惹姨母不喜了?”
“小孩子家家,难道我还和她计较?”莫欢摇头,“你也不许说她。”
那就是确有此事,晏辞问,莫欢就是不说,甚至说明日的生日宴也不办了,同亲戚们说一声,她们也能理解。
因为子归生日宴都不办了?
看来事不小。
晏辞从落梅堂出来就去找宋时想问个清楚,进屋看见她看着桌上的暖帽发呆,“马上四月了,这个还没收起来?”
宋时淡淡看他一眼没言语,将暖帽放进箱子里,让人收起来。
碧云笑说,“这是大姑娘孝敬娘子的暖帽,瞧瞧这皮毛的光泽,刺绣的配色,可见是用心了。”
“我没有吗?”晏辞问。
“大姑娘给主君,几位郎君都准备了荷包,主君多一副皮毛腿套,针脚密密实实的。”
晏辞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宋时说一句,“不定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
“总归是她有心。”晏辞捏着荷包问,“今日子归在落梅堂说什么了?怎么姨母不太高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