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孝顺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子归说这家的老太太在嘉兰关,为何还有一个老太太?”宋时看他,“当时莫家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姑母一句这个说来话长就含糊过去了。”
但是含糊过去了吗?宋时不觉得,不过她也不多嘴,这屋里拍板让喊老太太的是晏辞,如今他女儿不愿意了,由着他二人去分个高下。
晏辞感觉手里的东西重了。
宋时多看他一眼,“逃避是没用的,你总要想出个法来,等公公婆婆从嘉兰关回来,难道这家里真要喊两个老太太,传出去让人笑话。”
“这是祖母留下的难题,他们没断清楚,为难我做什么。”
关于祖母不喜欢自己的儿媳妇偏心外甥女,一个妾室,代替不在京中的主母行使管家权利成为惯例,以至于在她去世后多年也没有更改。
难道是他的错。
“子归长什么样?”晏辞问宋时,“西北风沙大,你多准备些香膏给她,莫要她因为皮肤粗糙自惭形秽。”
“皮肤倒是不黑。”宋时没来得及仔细瞧女儿,“坐在落梅堂呢,突然人就进来了,从码头下船直接领回来,风尘仆仆,一身道装,也不知道管家怎么安排的。”
“等会她过来,你自己仔细瞧瞧。”
晏识文到家先回自己院子,去看看怀孕的妻子,再换身衣服去主院,从诊出怀孕后就素面朝天躺在床上的丁妙双,此刻穿戴好坐在铜镜前,让婢女给她上点腮红显气色。
“今日不吐了?”晏识文大喜。
“不吐就好了。”丁妙双娇嗔一眼,“但是妹妹今日归家,做嫂子的不得去见一面?”
“你大她小,连祖母母亲都怜你辛苦,免了你问安,允你卧床休养。”晏识文不以为意,“她该来见你才是。”
“她来过了。”正是因为晏子归先来过,虽然没见面但给出的办法确实让她好受了不少,她才想着打起精神去一趟,“妹妹知礼,我当嫂子的可不能失礼。”
“那你自己看着办,千万不要勉强。”
晏子归到正院的时候,其余人都到齐了,除了亲兄弟妹外,晏贞英也在,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贴着她,很是亲近。
晏子归深吸一口气才上前见礼问安,父亲母亲,大哥大嫂,二弟,和晏贞英贴着的三弟,五弟,三妹妹,旁边站着的两个妇人装扮的女子,是五弟的生母刘姨娘,三妹妹的生母钱姨娘。
互相问过后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彼此打量。
总归是亲兄妹,面容还是有些相像,丁妙双看她就十分亲切。
晏辞说你很像你母亲年轻时。
晏子归就低头轻笑。
晏辞过问几句祖父母的身体,问了几句在路上的事,你母亲给你安排的院子喜欢吗?如果有什么缺的只管同你母亲说。
“母亲安排的院子一应都好,没有什么缺的。”
晏子归和顺的表象让晏辞放心。
他顺势就说,“你久在嘉兰关,家中事务不熟悉,所以产生误会,老太太不仅仅是你祖父的妾室,也是你祖父的亲表妹,我称呼为姨母,你的兄弟姊妹称呼她为姨祖母,下人称呼老太太是因为年纪到这了,并没有其他意思。”
“明日是她生日,她怕你不高兴连寿宴都不想办,你明早同子衿去给她请安时和她恭贺寿辰,请她开开心心过寿,勿要以你为念。”
小辈齐齐看向晏子归。
晏子归表情微妙,“姨太太因为我连生日都不想过了,确实是我不应该,我等会就去给她请罪,请她大人大量,不要同我这个小人计较。”
丁妙双听了这话想笑,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不是笑的时候,连忙用帕子捂嘴,做作的干呕两下掩饰失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明日当着众人的面和她认错?”晏子归问,脸上流露出落寞,“我虽要脸讲面,但是祖母嘱咐过我,回家后要听父母的话,不能刚强,父亲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这话听着更不对了。
“祖母不是想让姐姐认错。”晏贞英开口解释,“祖母只是担心明日寿宴上,姐姐再说出类似的话,平添尴尬。”
“做人孙女的,就是给祖母认个错又如何?”晏识德嚷嚷,“边陲小地来的就是不懂礼数,我们家可没有当众顶撞祖母的孙辈,简直大胆妄为。”
“识德。”晏识文喝道。
晏子归看向晏识德,晏识德被她看的莫名心血,却伸着脖子,“难道我说错了?你就是没有教养。”
慌得晏贞英用手去捂他的嘴,和晏子归解释,“三弟弟心直口快,他没有坏心的,大姐姐不要怪他。”
“我不会怪他。”晏子归冷笑,该怪的另有其人。
她答应祖母在他们回去前不生事,但是这人这事很难让人不生气。
她直视晏辞,“父亲科举入仕,哥哥弟弟们也都是自小苦读,我不曾读过几本书,自然远远不如,我以为祖母是祖母,姨祖母是姨祖母,庶祖母是庶祖母,亲疏有别。”
“竟然不是吗?”
第4章 认错?
“这一家人可真糊涂,将军夫人在嘉兰关呢,这里从上到下,认妾做母。”丹砂兀自不平抱怨。
“行了,姑娘已经够难受的了,你还说这个干什么。”甘草推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晏子归,“再亲近的关系,不相处也没得感情。”
“夫人在嘉兰关二十年没回来,家中众人不认得她也是正常。等夫人回来,血肉相连自然知道亲疏。”
“姑娘临行前,夫人再三嘱咐,姑娘不可和家里人起冲突。”甘草想到夫人可能早就想到这一幕,真要起冲突,他们是一伙的,姑娘一个人呢。
“姑娘且忍忍,等夫人回来,姑娘再和他们分辩。”
“我可不愿意祖母回来还要受这些窝囊气。”晏子归哼道,“睡觉,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如果莫欢息事宁人,她初来乍到,又是小辈,还真不好办,现在既然是她想杀杀她的威风,那就不怪她兵来将挡了。
一大早晏子衿到晏子归院子外,等着和她一起去落梅堂请安。
只等到甘草出来,不好意思的说,“大姑娘旅途辛苦,这会实在起不来,不好耽误四姑娘的时间。”
晏子衿点头。
等走远了才和婢女说,“大姐姐不想去落梅堂请安,我昨天就看出来了。”
“姑娘聪明,这事姑娘心里知道就行,可千万别说出来。”
晏家三房儿女都在落梅堂,没等到晏子归,莫欢立即说,“从嘉兰关回来路途辛苦,是我说不用她来请安,好生休息。”
早上请安无事发生。
等人散了,莫欢就让宴宁去各家通知,今日不必来晏家赴宴。
“我只是晏家一个姨娘,担不起大家的厚爱。”
宴宁看到亲娘哭泣自然着急,要问原因,莫欢不说,饶雪娘叹气,“还能因为谁?昨日回来的大姑娘,不乐意家里人喊老太太,今早上请安都没来。”
“你说请了宾客来,她再在席上说些不着四六的话,我这张老脸往哪放。”莫欢啜泣着,“她是你嫡母一手带大的,护着她也是正常。”
江采女养着的孙女顶用,莫欢养的儿孙难道就是吃素的。
宴宁怒发冲冲,立即就要出去。
“你当叔叔的千万不要去和侄女对峙。”莫欢在后面喊了一句。
“放心,我只管去问大哥,他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晏辞下了朝,准备去衙门点个卯就回去,今日家中有人过寿,即使不能休沐,早退一会也是无碍的。
但是家丁等在衙门口,看到晏辞就迎上来,“主君快回家去,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到落梅堂就听到一阵殷殷哭泣声,大人孩子哭做一团,晏辞看向宋时,宋时面无表情,得不到提示,晏辞只能先安抚姨母,“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可不兴哭。”
“他们也是心疼我。”莫欢摇头,“有得这般孝顺儿孙,我就是立时死了也甘愿。”
“越说越不像,到底怎么了?”晏辞问,他看向其他人,有能说的没。
“姨母说不想办寿宴请人吃饭了,我们哭着求她有什么事等生辰后再说。”晏赋被晏宁喊来,好多年没见过这场面了,在他小的时候,倒是经常见祖母这般行为。
该说不说,姨母还真是祖母亲外甥女,这形态一模一样。
晏辞扫了一圈没看到晏子归,佯装不知,劝莫欢开颜,“亲朋好友早就收到请帖,不多时都该上门了,姨母何必如此,让人瞧了笑话。”
“大哥何必装傻,你真不知我娘这般伤心是为啥?”宴宁问他,“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女儿。”
“才回来就闹的人不安生。”
“我倒要问问她,在哪学的孝道。”
“你说话注意些。”晏辞垮脸,“怎么就扯到孝道上了?”不孝这个指控太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