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让我娘下不来台,还不知错,今日连请安都不来,她什么意思?”晏宁问,“若不是她,娘何至于不想过生日,大好的日子都让她毁了。”
“你别这么说你侄女。”莫欢打他,“我不是为了这个,我这个年岁,生日过一个少一个,所以才不想过。”
“子归路途辛苦,是我不让她来的,你别怪她。”
“事已至此娘还替她遮掩,她就是不懂规矩,不知礼数。”
宴宁怒火中烧,莫欢打圆场,余下人看热闹,晏辞头疼,他看向宋时,低声问,“还不去叫她来?”
“早去了。”宋时低声道,“她来了你又准备如何?压着她认错?”
晏辞语塞,这么点小事不至于吧。
宋时抬眼看一下晏宁,意思不言而喻,你看你弟弟的样子,只怕当场认错还是轻饶了。
晏辞深呼吸,昨日才打交代,他就看出这女儿不是省油的灯,要逼她,只怕逼出她更多惊人之语。
“大姑娘来了。”
随着婢女打帘子,晏子归进来,又是齐刷刷的看着她,晏子归想着每次出现都要这么大阵仗,还真有点不习惯。
顶着内容不一的眼神,晏子归走到堂下,十分自然的问一脸激愤的晏宁,“二叔,你找我?”
定力小的人不由发出吸气声。
她怎么敢问这个话?她看不出现在气氛不对吗?
晏贞英见自己父亲脸越来越红,忙开口道,“大姐姐来了,大家都等你呢。”
“等我干什么?”晏子归一脸疑问,随即又腼腆道,“若是有事需要我来,提前找人来知会,这么多人等我,多不好意思。”
“大哥你看看,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了。”晏宁指着她对晏辞说,晏子归没来他可以骂,但是他做叔叔的不能当着侄女的面骂,何况她爹还在场。
晏辞看向晏子归,“你姨祖母今天过寿,你来说几句好听话给她贺寿。”
“大哥。”晏宁瞪圆了眼睛,就这样?
“这样就差不多了。”晏赋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侄女,样子清清秀秀,简单的半臂襦裙,头上没几根发饰,就用布巾装饰,和在场富贵荣华比起来,简直清苦。
“小孩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晏赋问,“好不容易回家来的娇客,捧着宠着还来不及,非得压着她低头?这不是欺负人吗。”
晏宁气急。“你。”
“老三说的对。”莫欢出口支持,“你侄女才从嘉兰关回来,是家里的娇客,你这个做叔叔的,急赤白脸的要做甚?”
晏宁看向亲娘,刚才不是你哭着被人欺负了。
“行,你们是亲亲一家人,我里外不是人,我走,我不管了。”晏宁一甩袖走了。
“你二叔听风就是雨,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别怪他。”莫欢对晏子归说。
晏子归点头,“我来的晚,还不知道二叔为何生气,自然不会怪。”
莫欢被话噎住,晏子归脸皮厚的很,不说透她就当不知,她看向饶雪娘,饶雪娘回头看了一眼晏贞英。
晏贞英手心濡湿,这种时候她该说什么?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脑子里一片空白。
“祖母还办寿宴吗?”晏识德打破僵局,“我还等着莫表哥来下完上次的棋。”
“你想要你莫表哥来,随便哪天请人过来就是,不拘在今日。”莫欢开口。
她子孙满堂,养尊处优,难道真要对一个小姑娘俯首认输,何况是江采女养的孙女。
顷刻间她就做出决定,第一次没有按下她的头,之后更难。
莫欢看向晏辞,“说不办寿宴,就不办,你们要说不出口,我就去慈济寺。”
“姨母何必如此。”晏辞叹息,他转头看向晏子归,“你给姨祖母道个恼,家不是讲理的地方,你是小辈,该认错认错。”
晏子归抬眼看他,面无表情。
没有应答。
第5章 威胁
“你怎么就这么犟。”王露梅离晏子归近,她小声说,“先道恼,把今日圆过去,不然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姨祖母,妹妹不懂事之处,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大人大量,不用同她计较。”晏识文出来作揖。
“说了不是因为她。”莫欢摇头,“我不想过生日,你们还非逼着我过生日吗?”
“寿宴的请帖早就送出去了,这个时候说不办,徒增外界猜疑。”宋时道,你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小孩不知轻重,姨太太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你要真强压着她低头,她不愿意,会做出什么事来就不知道了。
莫欢看向她,眼泪说来就来,“当初姨母把我接进晏家,表哥去前线,生死不知,我同姨母相依为命,表哥回来带着嫂子回来,我本来要走的,但是姨母不愿意,我只能又留下来。”
“嫂子不通家事,我来管,嫂子要随表哥去嘉兰关,留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一肩扛起,这其中多少非议,我都当不知。”
“好不容易熬到这年纪,竟然连自己不想过生日这种小事也不能做主吗?”莫欢哭道,“我实在不知有什么对不起你们晏家的。”
饶雪娘和晏贞英跟着哭。
晏辞看向晏子归的神色多了一丝催促,“这般场面就是你想看到的?”
“一家子和和气气,你非要跳出来说不是?”
“当初老祖母接你回晏家,是因为你的继母要把你许给年过五十的老知府为妾,你说都是是做妾,不如给祖父做妾,老祖母才把你接进来。”
“祖父母是当时的大将军严明做的媒,粮草官秦荣公公证的婚,阵前成亲,明媒正娶,怎么被你春秋笔法说的好似先斩后奏,无媒苟合。”
“莫家早已落败,即使祖父尚未闯出名堂,老祖母都不愿意给你一个正妻,何况祖父得胜回朝,荣封将军,若非你跪在老祖母面前哭诉一整晚,祖父原本是要准备嫁妆送你出嫁。这个妾室是你自己千辛万苦求来的,怎么现在又满腹委屈?”
晏子归说的稀松平常。
在座的人听的瞪大眼睛,还有这遭,这和他们听到的话不一样。
莫欢怒瞪,这下眼泪掉的更真一点,“我在家中从未说过嫂嫂的坏话,嫂嫂在嘉兰关却诋毁我。”
“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死了。”
“晏子归。”晏辞喝道,“你真要闹的不可收拾?”
“所以一直以来,你都听着她这般诋毁你爹娘,他们去嘉兰关是享福了?留着你们在京中受苦,她在家中当着老太太,是劳苦功高?”晏子归反问他。
“子归。”宋时见她收不住嘴,出声制止。“祖辈的事不是你能多嘴的事。”
晏子归收声,室内只有莫欢的哭声,饶雪娘和晏贞英因为震惊一时忘了哭。
莫欢还在喊着不想活了。
晏识学对晏子归说,“你就先给她个台阶下,僵持在这并不是好事。”
二房的晏识道亦说,“大姐姐,你是所有兄弟姊妹中第二大的,你没回来之前,我们都被教导要学习你的孝道,如今,你这。”
晏子归轻笑,她看着莫欢,“孝道?!”
“你这般作态对他们有用,对我没用,你是生了我爹娘?还是养过我一日?两边都不沾,想要我孝顺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是没生过你爹,也没养过你,这家里我就是个外人,我不如去死。”莫欢捶着胸口哭嚎,其余人都劝她。
晏辞沉着脸,“那我是你爹,我说话你听不听。”
正是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甘草同管家娘子一起掀帘子进来,“大娘子,官牙来了。”
管家娘子先说,甘草走到晏子归身后不说话。
“官牙?我没有请他来呀。”宋时不解。
“是我请的。”晏子归开口,她一改之前坦然挑衅莫欢的表情,眉毛微蹙,泫然若泣,“我一回来,姨太太就说不想过生日,父亲母亲责骂我,叔叔婶婶怨恨我,兄弟妹妹也说我的不是。”
“也许,我就不该回来。”
“你小叔没怨恨你,你小婶也没有,你五弟,八弟还有四妹妹,都不曾怨恨你。”晏赋立即说。
晏子归吸吸鼻子,“说是一家子骨肉,二叔跑出去有地方待,我却是没有。
“所以我想找官牙来,找个安静的小院子待着,等祖父母回来。”晏子归看着莫欢,“我不知道姨太太为什么这么怨恨我?但你是长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立马就走,希望不要影响姨太太过生日的兴致。”
“我年纪小,担不起。”
莫欢张着嘴哑然,她没想到,晏子归小小年纪也会说这些话。这些,都是成了亲经了事的妇人才会运用的手段,年轻女子面皮薄,心里如何想,嘴上说不出。
而且晏子归说完蹲膝行礼,立马就往外走,一点都不耽误。
“快拦着她。”莫欢急道,“今日要让她搬出去,这屋里的人都不要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