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一反从前对她热切亲热的模样,只是淡淡道,“如今看来,我们的情谊只能算我们的,就不要推到下一辈身上了,她们有她们的想法,强加给她们,只会不美。”
张合仙微微蹙眉。
李如娇娇哼一声,“若不是看在当年的情分上,两家根本不会有这么密切的关系,养得这般不识好歹的女儿,还拿乔上了。”
宋时看向张合仙,“你女儿的性子也和你截然不同。”
两人多年挚友,有些话不必说,眼神就能明白。
当年你若是这个脾性,我们根本成不了好友,更不要论这么多年相交。
你虽是侯府,这么多年相处,总是我付出的多。
相处一场,我问心无愧。
张合仙不说话径直走了。
她虽嫁的侯爷,命妇品级比宋时高,但是论起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她是远远不如的。凑在一起吐槽家事婆婆,彼此支撑过难熬的小媳妇时期。
宋时的女儿送到嘉兰关,是她的一生憾事,大约从晏子归十岁开始,宋时开始忧心她的婚事,当时张合仙不忍看她煎熬,就说万一找不到好婆家,就嫁到我家来。
宋时听进去了,在那之后就对她多有讨好之意。
张合仙起初还笑她没必要,但是时间一长,她自己也承认,被人恭维奉承是会滋生傲气。
她不再是担心好友焦虑仗义相助,而是一个倨傲的婆婆,开恩施舍好友的女儿可以入她的家门,好友全家都应该感恩戴德。
即使家里进来一个了不得的大儿媳,小儿子的婚事一下变得棘手。
她也没有改变想法。
现在周似欢要闹事,晏子归摆明了不配合,这门亲事已经不可能。
她和宋时,还能做朋友吗?
晏子归等到能出宫的时候,两条腿倒腾的很快,晏安邦不得不喊住她,“火急火燎的要去哪,扶着点你母亲。”
晏子归沉默地倒回来,虚扶着宋时的胳膊。
宋时心里又酸又涩。
知根知底的侯府泡汤了,她再去哪给子归找合适的婆家。
何况宫中对她的态度不明,这个时候,就算她上门找,别人家也不敢应。
一步错,步步错。
她不该把女儿送到嘉兰关。
也不该在女儿回来后,送她进宫。
宫门外还有人没有走散,有在席上出言不逊的武将酒意未消就上前来教晏安邦处事低调,“你又没有子孙继承衣钵,和我们不是一条道上了,还这么要强做什么?”
晏安邦没说话,晏子归先回道,“我祖父自来忠君爱国,你不和我祖父走在一条道上,敢问将军走在哪条路?”
那人拿眼上下打量晏子归,依旧同晏安邦说,“你说你养的小闺女也这般傲气要强,有什么用呢。”
晏子归累计一夜的怒火彻底爆发,她沉默的走到那家人的马车旁,暗自运气,抬起一脚就踢开马车一边的轱辘。
轮子跳到三尺开外又滚动一番才停下。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宫门口立即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鸦雀无声,纷纷看过来。
晏子归若无其事上了自家马车。
晏安邦哈哈笑两声,“马车还是要经常检修哈,你看看,轻轻一碰就松掉了,这要走得快了,不得翻车啊,为了安全要注意哈。”
他招呼晏家人快走。
别等到人反应过来,再拦下来掰扯,半夜都到不了家。
江采女一直没睡,等着他们。
晏子归气冲冲进来,看到她坐在院子中,立即收敛了神色,“祖母还未睡。”
“还没等到你和你祖父回来赏月,我怎么睡?”
晏子归抬头,月亮已经开始偏西。
今日在宫中,她都没有抬头看看月亮。
老实在石桌边坐下,拿起空茶杯要茶,江采女看她面色知道她心情不好,等她喝了一杯茶就说,“你回房睡去吧,等你祖父回来,我也要休息了。”
“祖母。”
“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江采女摸摸她的头发,“不想说也可以,祖母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晏子归扁扁嘴,搂着江采女的脖子,依偎着她撒娇一番后,才起身回房。
晏辞送晏安邦回来,晏安邦摆手,“你也辛苦了,回去睡觉吧。”
“父亲。”晏辞面露忧色。
他知道父亲教了晏子归武艺,但是他一直不知道晏子归的水平如何,看她今日轻轻松松踢翻车轮,只怕武艺不浅。
晏子归本来就不温柔,再加上超高武力,晏辞开始忧心未来女婿被暴打,而他弯腰弓背和亲家赔不是的场面。
“她心里有数。”晏安邦道,“就席上那群喝点酒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子归打他们没问题,但是她知道那不是她放肆的场合,所以没有应战,给他们保全了脸面。”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马车,是马车质量不好,他们更应该谢谢子归才是,若不是子归这一脚,他们日后翻车,车毁人亡,那才叫大事呢。”
晏辞皱眉,是这样吗?
“你女儿比你拎得清,你别操心她了。”晏安邦持续摆手,“回去跟你娘子说,子归不会嫁进武平侯府,让她死心吧。”
“冲着婆婆好嫁进去?婆婆能好多少年?婆婆死了还有好几十年能活,活不下能和离?净扯淡。”
“什么理由?”晏辞问。他得有理由和宋时说啊。
“你还问什么理由?”晏安邦瞪圆眼睛,恨不得敲开儿子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浆糊,“蓬莱县主是武平侯府的大儿媳妇,未来的女主人,今日和子归见第一面就针锋相对,还能因为别的?自然是因为武平侯府不好。”
“第一次见面就打起来,等真嫁进去,不得天天全武行啊,你要是能接受,你就把女儿嫁过去,我又能活多少年呢?”
“父亲。”晏辞无奈,他现在确实脑筋不清醒,不等晏安邦再赶,在门外对江采女弯腰拱手,就回去了。
回去睡觉。
睡一觉醒来他就会知道,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他的女儿是一个淑女,不是一个能一脚踢翻车轮的女壮士。
第81章 相约
周似欢使人送来帖子,邀请晏子归去金池游玩。
宋时拧眉,“哪有这样霸道的人?结亲她不愿意,现在不结亲,她还不放过,拢共就见了子归一次,怎么就不放过她呢。”
晏子归看过请帖后在指尖把玩。
“我去回帖子应下。”
宋时看她,“也可以不去的,请客交友,总要讲个你情我愿,县主失礼在先,就是闹到官家面前我们也有话说。”
“这点小事没必要。”晏子归面无表情,“除非我今日就出京,十年内不回来,否则在京城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要躲着她,得躲到什么时候?”
“她大大方方的请,你就大大方方的去,若是她要玩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你也不必忍着,索性把事闹大,等人人都知道你不好惹,就无人来惹你了。”江采女看着她,晏子归这两天兴致不高,让她出去透透气也好。
“官家讲理,你祖父在官家面前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母亲。”宋时不赞同,怎么能还按在边关时的办法教子归,边关野蛮,谁拳头大听谁的,京城人际关系复杂,人外有人,很多时候,都是能忍则忍,岂能争一时意气。
“无事,我相信子归不会惹事,既然是别人惹到她头上需要她自保,那惹下祸来,我们这把老骨头就得替她兜住。”江采女十分温柔地看向晏子归,她把孙女教养的知廉耻,明是非,是让她堂堂正正地活着。
摇尾乞怜,不是晏子归所想,亦不是她所想。
晏子归扑进祖母怀里撒娇。
宋时只是忧心,晏子归已经很能惹祸了,她这样刚强的性子,等到京城传遍,想嫁个好人家就不可能了。
如果她知道晏子归向来的想法是不成亲就出家,当个道士云游四方,她估计会晕厥。
晏子归对出家的兴趣远远大于出嫁。
是绝对不会为了找个好婆家而伪装自己半分。
到了邀约日,晏子归带着丹砂甘草去了金池,另有马夫家将,都留在金池外,并未跟随进来。
侍人把晏子归领到开阔处,那里已经站着六个束腿打扮的女人,见晏子归来纷纷看过来。
她们让开,周似欢走出来也是一身劲装。
她看了一眼晏子归的装扮,“我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猜不到来应约会发生什么吗?竟然一点都没准备。”
晏子归来的时候确实严阵以待,但是听到周似欢这么说以后,突然卸了气,心想会说自己是黄鼠狼的人,应该也许没那么坏吧。
周似欢抬起下巴。
“你说你武艺比我好,但是皇父说要我们好好相处,那我自然不能和你对打。”
“我喜欢蹴鞠,组了一支蹴鞠球队,如今你我各分三个人,就以蹴鞠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