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她长大的,难道你忍心看着她去死。”
晏安邦突然抬起桌子扔向窗外,窗户被毁坏,桌子落在水面砸出声响。
莫欢立即吓得不敢吱声。
“我一世英名,到老要毁在这么一件事上,她活不了,我还活不了了。”晏安邦低吼,“趁着别人上门定亲的时候算计,使这种下流手段,还活着干什么?”
“让祖宗蒙羞?!”
“你们教导的好,教导的好。”晏安邦气的捂胸口,江采女连忙拍他的背顺气,又从随身携带的小瓷瓶里倒出药丸给他吃。
“贞英也是你的孙女啊。”莫欢只哭泣道。
“把人都押进来问问,二姑娘是个什么章程,好端端的,她总要事出有因。”江采女皱眉。
莫欢哭声一停,她知晓晏贞英这么做的意图,她只是没想到晏贞英会这么大胆,看来真的是宁死也不愿意做妾。
只是她为什么不来找她,如果告诉她,到底把此事做的更周全些,更板上钉钉。
“事情已经发生,追问那些又有什么用?”莫欢小声抽泣着,“将军和林家的关系,贞英也是嫡女,就让林家小郎君娶了贞英又如何?两全其美的事。”
“林家想要子归,是图子归这个人,你以为他家是图晏家的门第?”晏安邦满脸冷酷,可恨晏贞英是个姑娘,若是个小子,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晏安邦非要抽他一顿鞭子长长记性,“林中则是要做丞相的,他的独生子娶什么姑娘娶不到,要娶一个心思不正手段下作的女人污了他家的门风。”
晏贞英一直在等着水榭的消息,得知林家人已经走后,她心里一惊,知道莫欢没有能替她争取来。
她叫来婢女,“是我不小心落水,是我连累了林家小公子,我不怨任何人。”
“姑娘说这话什么意思啊?”
晏贞英手里攥紧事先藏在被子里的簪子,她闭上眼,深呼吸三下,事已至此,死生都是她的命。
她拿起金簪狠狠插入胸口,鲜血喷出,婢女被溅了一脸血,惊叫救命。
消息传到水榭,莫欢瘫软在地,傻姑娘,你这么怎么傻。
“找大夫去看看,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算了。”晏安邦没有好脸色,“老二死了吗?怎么还没来。”
“还有他斗鸡一样的婆娘,平常不是跑的很快吗?这个时候怎么跟鹌鹑一样,哑巴了。”
晏辞坐立难安,他看向宋时,宋时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事情已经发生了。”晏辞劝晏安邦,“咱们也不会硬赖上林家,让他娶贞英,现在孩子自寻短见,也是为了自求清白。”
“也许真的是意外。”
“意外?!”晏安邦看着他,“害得是你女儿的亲事,你轻飘飘一句意外就不追究了?你趁早辞官吧你,你当什么糊涂官。”
“我都懂。”晏辞压低声音喊道,“但是贞英自戕,比起亲事,人命更重要不是吗?”
晏宁一回来,就跪倒在晏安邦面前,哭得涕泪双流,“娘子嫁给我只三四年,她只留下贞英这一个血脉,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让我发誓要好好对贞英,我对不起她。”
“我对不起她。”
“平日里不见你教导,不见你维护,闯下祸来就有你的说辞,她有你这么一个爹真是倒霉,我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更是倒霉。”晏安邦早让人拿马鞭来,这时正好抽人,“上次我就警告过你们,看来你们没当回事,这祸是越闯越大。”
两鞭下去不留情面,晏宁滚在地上哀嚎,莫欢扑上去挡。
水榭里一片慌乱。
“你现在打他做甚?”江采女按住他,“先把事情问清楚。”
晏宁都回来了,饶雪自然躲不开,她颤颤巍巍进来跪下,不敢直视晏安邦。
“老二媳妇,你说,贞英好端端的为何要跳河?”江采女问。
“这,媳妇不知道啊。”饶雪心慌,“贞英和我并不亲,她有事不会和我说,也许,也许大嫂知道呢。”
宋时怔怔看着她。
江采女叫来晏贞英的婢女,“二姑娘怎么和你说的,你一五一十说来,今日你们主仆做下此等错事,下场如何,都在你的话里。”
婢女胆子不大,眼见着主君被抽打,在晏安邦黑阎王的脸色下战战兢兢说,娘子要姑娘去做妾,姑娘不愿意,但是又没办法,想着一死了之,娘子又威胁她要把先头娘子的坟迁出来,姑娘困苦无依,才会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跌落水池。
“姑娘说,”婢女抽噎着说,“姑娘说她不小心连累了林公子,她死了不怨任何人。”
“毒妇。”晏宁猛然扑到饶雪身前,死死掐着她的脖子,“谁给你的权利,让我的女儿去做妾。”
“我只以为你对她不亲近,不理睬,但总归是相安无事,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恶毒,背地里去吓唬她,我告诉你,我死后只会和我娘子合葬,你死了这条心吧。”
饶雪拍着他的胳膊,发出濒死的呵呵声。
“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你给她陪葬。”
晏辞去拉晏宁,他还要当众杀妻不成?
“是我的错。”宋时喃喃道,都是她的错,明明晏贞英先和她哭过,第二天就假装无事,她怎么就真的以为没事。
满心欢喜等着子归定亲,却让晏贞英在她这找到破局的口子。
她是破局了。
子归怎么办?
宋时心口激愤,吐出一口血来,随后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
第90章 报应
晏子归换了一身衣裙出来,就听说林家已经回去了。
丹砂笑着说突然发生这种事,姜娘子先走也是正常,到时候另约日子上门就是。
紫苏皱眉,“二姑娘这事做的太不讲究了。”
拿自己的清白去博一个如意郎君,那也不能在自家姐妹手里抢啊。
晏子归转身回头看向窗外,入眼依旧是郁郁葱葱,吹过来的风里已经没有燥热,也许等到一场雨后,这些叶子会变黄,掉落。
哪里有没有波澜的生活。
晏安邦是让人搀扶回来的,他看着精神十足,但是武将几十年,身体留下的损伤暗疾无数,生气发怒就会头痛。
晏子归要帮忙去煎药。
“你祖父这有我看着,你母亲有些不好,我现在走不开,你替我去看看。”江采女道。
晏子归哦的一声。
出门时碰见晏赋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今天这事和他无关,也没人去叫他,等他听到消息回来,已经尘埃落定。
“子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说你二叔被祖父抽了十几鞭,二婶也让去祠堂反省了。”晏赋抓住晏子归问。
晏子归说自己当时不在水榭,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祖父身体不好,躺下了。”
晏赋这下顾不得八卦,连忙跑到玉梨院去看望。
晏子归到宋时院子里,丁妙双也在,她还有几天才出月子,但是听闻出事,她在院中待不住,就来宋时身边侍奉。
“妹妹来的正好,母亲不肯让大夫看病,你快劝劝。”丁妙双看见晏子归就说。
宋时半躺在床,面色雪白,晏子归在床沿边坐下,想去握她的手把脉,却被宋时反手紧紧抓着。
晏子归抬眼看她。
宋时泪流不自知,“是娘害了你,这下可怎么办。”
晏子归有些不适应被她抓住手,想要隐蔽点晃掉,但是宋时很用力抓着,“说什么害了我呀,没有的事。”
“我早就知道晏贞英的事,却没有当回事,如果我早知道她存着这样的心思,我肯定防住她,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发生。”宋时闭眼,“都是我的错。”
“那你也想不到的事,怎么能怪你呢。”
“都怪我。”宋时摇头,“我太想你了,想象中你长什么样,会做什么打扮,喜欢吃什么,玩什么,会怎么和我说话,虚妄的想象让我越来越难受,直到晏贞英来给我问安,她小小的,和你差不多年纪,我看到她就想到你,我想象的女儿有了寄托。”
“我把她当做你来疼爱,就算你回来也没有改变,我想就当我有两个女儿,可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她不是不知道二房把晏贞英推到她跟前来的用意,但是她想着各取所需也是公平,她只是没想到,她满心疼爱在晏贞英看来也只是可以利用。
也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她有自己的孩子却去疼爱别人孩子的报应。
晏子归看宋时哭的这么伤心,心里有一点点的奇怪,你哭是因为晏贞英设计我,还是她背叛了你?
和她有十余年感情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是你想象中的女儿,可是我这个亲生女儿和她大相径庭,所以从我回来,你一直不适应,不喜欢是吗?
想当然现在不该说这种话,晏子归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求助地看向丁妙双,丁妙双心想这一对母女真是奇怪,面上只能说,“母亲何必如此悲观,祖父既然杀伐果断的处置了,也许不妨碍妹妹和林家的亲事。”